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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交易(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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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交易(一更)

說來, 謝遠的案子還在審理,謝蘭音卻遲遲未曾露面,饒是禁衛軍搜遍整座京城, 都未曾看到她的任何身影。

聞言,謝蘭音心頭驀然一跳,她可沒有忘記現下自己還是一個“逃犯”。

左右在看到沈霽的時候, 她就明白自己恐怕逃不過囚牢的宿命, 故而聽了此話, 唇畔笑意愈發苦澀:“若我說, 我曾被賊人擄走,太傅可信?”

沈霽眸光並未有任何波動, 隱在唇畔的笑意淡了些許, “賊人?”

“或許太傅聽了只會覺得我在扯謊, 可是我怎會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謝蘭音眼底發澀, “大婚前夕, 我被賊人擄走,還望太傅幫我一二。”

“你想抓住那個賊人?”

“自然。”沒有任何遲疑,她不假思索落下回答,“我見過那人的樣子, 可以將其樣貌畫出。”

沈霽輕輕頷首, “這裏沒有紙筆, 等回到府上再將紙筆借你。”

聽了這話, 謝蘭音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沈霽權勢滔天, 若是有他出手, 想必找到那個賊人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

“我知道太傅想問的是何事, 只要能將那個賊人抓住, 燈會那樁事情的真相如何, 我願一一稟明。”

與虎謀皮,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謝蘭音不知道除了這件事還需要付出些什麽,但比起那個辱她的賊人而言,終究還是選擇和惡鬼做交易。

都道沈霽其人手段可怖,外表溫潤如玉的皮囊不過是層偽裝。

可經歷整整三月的焦灼之後,她還是選擇低下頭來。

沈霽面色微變,聽完她說完的這番話,倏然悠悠問道:“你就那般恨他?”

“若太傅被人囚困,日日夜夜要向賊人逢迎討好,只怕您想報覆的,只會比我更狠一萬倍。”

若是對其他人,或許謝蘭音說不出這樣的話,可沈霽既然能見到方才那一幕,見過現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樣子,在他眼中,或許自己早就沒什麽好繼續強撐的了。

想要完成這一筆交易,就要先將自己所有軟肋剖出擺放在他面前,讓其看到自己的真心實意。

她想要的很簡單,至於沈霽想要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謝小姐說的對,恐怕和你相比,你已經算心慈手軟。”

沈霽微微一笑,身姿如松挺拔,郎艷獨絕。

沒有再說其它,轉身朝著門外走去,謝蘭音倉惶跟上,無措追問:“太傅可是應了?”

“自然。”

沈霽答應的很快,不帶一絲猶豫。

謝蘭音心頭多了一絲喜意,“太傅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情,我現在就可以說。”

沈霽擡手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先抓住那個賊人,其餘的事情,之後再談。”

饒是他溫潤儒雅宛若畫卷,可話中隱含的堅持叫她不由一怔,未幾,只聽他溫聲續道:“想必謝小姐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若是再說下去,真要借宿山中。”

天邊流霞漸淡,沈霽翻身上馬,朝著謝蘭音伸手,“時辰不早,恕我冒犯。”

話畢,謝蘭音手腕一緊,被他攥住坐在他身前。

這種做法,那位賊人也有做過。

謝蘭音心生惶惶然,思索之間,沈霽禦馬而行。

唯一不同的是,與那個賊人相比,沈霽始終秉持君子之風,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就算到了太傅府,也是謙和有禮,未再碰她一下。

是吶,那個賊人的欲那般濃烈熾熱,而沈霽不近女色,若不是因為今日時間緊迫,他也不可能同自己共乘一騎。

更何況,還有那張臉,分明是不一樣的。

漸漸,謝蘭音想通這些,明白自己早就離開賊人身邊,太傅府宛若銅墻鐵壁,總不至於那個賊人膽大包天,還敢私闖進來!

“太傅為何帶我回府,我還以為會是……”

她自然以為沈霽會讓自己和謝遠一樣到大牢裏住著,誰知沈霽漫不經心道:“想必那個賊人正在找你,外頭那些地方比不上太傅府。當然——若是你不願住在此處,也可以住到大牢裏。就是大牢潮濕,蟻蟲繁多,也不知你受不受得住?”

能有舒舒服服的地方睡著,誰會想去大牢?

謝蘭音連聲道謝,沈霽轉身離開,不再停留。

他這樣的態度,叫謝蘭音最後一絲心防徹底卸下。

弈棋問完黑風先前發生過的事情,轉而來找謝蘭音。

謝蘭音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沈霽並沒有說自己住在何處?

好在弈棋過來,等弄清楚她為難的地方,熱情說道:“這事好辦!太傅府屋子多,謝小姐您想住哪裏?”

——自然是離沈霽的院子越遠越好。

只是,當著弈棋的面,自然不能這麽說。

謝蘭音莞爾:“我喜好清凈,只要有處清凈的地方就好,其餘都沒什麽關系。”

此話方落,弈棋明白過來,拍著胸脯做出保證:“放心!我知道何處最為清凈,謝小姐,您隨我來。”

弈棋對太傅府很熟悉,不一會兒就引著謝蘭音到了一處院子,院子幹凈,僅有灑掃的侍從,一看到弈棋過來紛紛行禮。

弈棋推開房門,同謝蘭音介紹道:“太傅府沒有婢女,待會兒我叫人牙子選兩個婢女過來,可好?”

“這——會不會太麻煩?”

既然太傅府沒有婢女,說明沈霽根本不好女色,她若是貿然選了婢女,豈不是壞了規矩?

雖說沈霽其人溫潤端方,謙和有禮,可外頭的傳聞也不是假的,更何況,他要真那麽好對付,為何謝遠和江柏舟他們還要費盡心機?

謝蘭音只盼謝遠之事能夠盡快解決,現下沈霽是因為別的事情才允她留在太傅府,護著她的安危,可若是之後不再需要了呢?

她的心惴惴不安,如今寄人籬下,唯恐惹怒了他。

弈棋一眼看穿她擔憂的模樣,笑著說道:“放心,主子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了,挑兩個婢女過來伺候只要別讓她們到主子跟前礙眼便是。”

聽完弈棋的話,謝蘭音還x是有些擔憂,直到沐浴過後,她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弈棋才領著新來的婢女入內。

“主子已經答應此事,謝小姐,您不必擔心。”

兩位婢女一進門就跪在地上給謝蘭音磕頭,二人一個叫輕雲,另一人叫攏月。

待聽到沈霽並無任何不滿後,謝蘭音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用慣了婢女,更何況太傅府中皆是侍從,女兒家若有什麽,不論做什麽都不方便。

就連方才她換上的那身幹凈衣裳,都是廚娘送過來的。

想到這些都是弈棋親力親為,謝蘭音不由心生感激:“弈棋,多謝。”

弈棋被她連聲道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謝小姐不必如此多禮,這都是應該的。”

可是謝蘭音卻不這麽認為,她自認和弈棋僅在畫舫上有過一面之緣,後來他端茶倒水,分外殷勤,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大對勁。

心中這麽想著,謝蘭音輕聲問他:“弈棋,我們是不是還在別的地方見過面?”

否則,他一個跟著沈霽的侍從,緣何對自己這般熱切?

弈棋心頭一個咯噔,頓然明白恐怕謝蘭音生了疑心。

跟著沈霽久了,他也能做到面色未改,隨意扯過一道謊言:“其實……在畫舫之前,我確實見過謝小姐一回。”

聞言,謝蘭音目光顫了顫。

當謊言說出口以後,後續的話便很流暢,“昔年,我還未跟著主子時顛沛流離,有一回險些餓死,幸而小姐經過賞了我一碗飯。”

一飯之恩,或許在高高在上之人看來並不算什麽,可對於幾近死去之人,這無疑是救命之恩。

弈棋說得眼眶紅腫,淚水落下,謝蘭音心生不忍,遞過一方白凈帕子:“別哭了,如今你跟著太傅,今後必不會挨餓受凍。”

或許沈霽不算什麽好人,但看著弈棋身子骨健朗,想來日子過得不錯。

……

弈棋離開院子,本打算去書房找沈霽稟告此事。

誰知,才剛走出院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而立。

那人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薄唇輕勾,慵懶出聲:“我怎麽不知她曾經賞你一碗飯的事情?”

未等弈棋開口解釋,那人又道:“當時你不是把另外一人手裏的包子搶走,險些被打死?”

弈棋頓時哭笑不得,臉上笑意變得訕訕,“大人,我那都是胡諏的,哪能當真?”

說真的,也是那時餓的太狠,竟然真敢搶了一位富家公子手裏的肉包,還未等他胡吃海塞,公子哥身邊的護衛盡數上前對他拳打腳踢,惡語相向。

“活膩歪了,居然連本公子的東西都敢明目張膽搶走,打,給我狠狠打死他!”

富家公子滿臉橫肉,看著弈棋就像是看著骯臟水溝中的鼠蟲,恨不得上前吐口唾沫。

連日來的饑餓導致弈棋根本沒有力氣反抗,哪裏是這些人的對手,只能活生生忍受疼痛。

直到——

有人救了他。

香噴噴的肉包放在他面前,誘得他口水直流,伸出手就要搶奪,卻被那人摁住。

那人背對著光,唇畔噙著的笑意疏離涼薄,漫聲開口:“你想以後每天都吃到這些東西麽?”

弈棋直點頭,那人又問:“那便跟著我,我讓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不管是肉包,還是別的,你都可以有。”

那時候,弈棋就想,別說做什麽,只要讓他吃頓飽飯,再去死也願意。

後來,弈棋沒有死成,就跟著這個男人眼看著他從落魄貧寒直到權傾朝野。

他也拋掉原有“二狗子”的名字,改叫弈棋。

沈霽攤開手掌,他的手指修長白凈,弈棋將方才謝蘭音給的白帕放上。

他知道沈霽對謝蘭音的心思,因此哪裏敢動她的東西,直接原樣奉上。

沈霽擡腳離開,弈棋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來到書房,弈棋“撲通”直直跪在他面前,頭顱垂下,恭敬卑微:“大人,之前那件事,是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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