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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要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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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要你(二更)

清風吹拂而過, 衣袍擺動。

沈霽把玩手中白帕,帕上殘留著淡淡清香,同少女身上的香味一般無二。

瞳孔幽深了瞬息, 垂眸淡淡睨了一眼恭敬跪在面前的弈棋,“先前你已認過一次錯,為何又跪?”

弈棋這才挺直脊背, 正色答道:“先前那次是我壞了主子大計, 雖說認了錯, 私心以為都是為了主子著想, 並無任何差錯。”

“那這次跪可是出自真心?”

“自然。”弈棋不假思索應道。

正因如此,故而在看到謝蘭音的時候, 他才格外殷勤, 也是希望能得到她些許好感, 屆時好為主子多說些好話。

沈霽收起白帕, 淡聲道:“今日之事多虧了你, 權當功過相抵,今日起你去伺候她,她要什麽你便給什麽。”

重新得到重用,弈棋自然感激涕零, 連聲道:“主子放心!這次我必定不會糊塗。”

……

翌日清晨用過早膳, 謝蘭音特意去了書房找沈霽。

書房極大, 書櫃中擺滿各式書籍, 沈霽端坐在桌案前, 一縷溫煦日光流瀉而進, 落在他如玉面頰的一側, 襯得他君子無暇, 芝蘭玉樹。

“謝小姐。”他溫聲開口, 清越如玉。

目光對視的剎那,謝蘭音心弦倏地輕顫,似有人慢條斯理撥弄著,又在頃刻間恢覆平靜。

恍若方才恍惚僅是虛妄,是一種錯覺。

謝蘭音收起心底些微異樣,即便此刻他的態度溫煦如風,也沒讓她放下任何戒備,“太傅,我想同你說一說燈會之事。”

燈會那日的事情,早就是幾月之前,當時那場火累的沈霽被朝堂政黨抨擊,而始作俑者卻是江柏舟。

她曾為了江柏舟說了謊,今日卻又要戳穿那人的真面目。

說她薄情寡義也好,說她自私自利也罷,從小到大,她本就不是一個純粹之人。

她沒有赤子之心,即便有對平民百姓的憐憫,可更多的還是思慮自己要如何活下去。

否則,得知謝凝黛勾引江柏舟這件事,除了起初的酸楚憤懣,她想的卻是如何能夠利用此事為自己牟利。

這世間,女子本就活得艱難,她不過比起旁人更加通透罷了。

謝蘭音篤定沈霽想要得知的便是燈會的真相,若是有她這個人證,江柏舟的罪名自然更上一重,板上釘釘。

“看來謝小姐已經想清楚,可惜,我要的並不只有這些。”

沈霽微微一笑,唇畔笑意如沐春風,分外外頭艷陽高照,卻沒來由令她後背發寒。

果不其然,沈霽不是好相與的,他想要的,只會比她想要的更多。

與虎謀皮,自然不能輕易抽身,她自願向沈霽投誠,便知道會是這麽一個結果。

“不知太傅除了想要燈會的真相還想要什麽?”謝蘭音手指絞在一塊,極力壓制心頭忐忑,“雖說我同江柏舟認識多年,可許多事情他都瞞著我,並未相告,如若太傅還想知道別的事情,恐怕蘭音並不能提供更多的消息。”

沈霽彎唇,“嗯,我知道。”

謝蘭音擡眸,“那……”

沈霽笑意加深,笑得意味深長,“我想要你。”

寥寥四字,落在心頭不啻重如千鈞。

謝蘭音面色遽然蒼白如紙,惶惶後退一步,後背冷汗涔涔。

“太傅,你莫不是忘了,我曾被賊人擄走,我……”

她的清白早就不在,更遑論她不認為沈霽對她有什麽情意。

“我想你可能有些誤會。”面前高大身影站起來,沐浴著日光,容貌如玉,身姿如松,“據我所知,你和江柏舟的那樁婚事已經不可能,他娶了長寧侯府的千金,你可想過今後你要如何打算?”

“在我看來,你應當是不願做人外室或是做妾。未能嫁到平陽侯府,尋常人家也不敢得罪江柏舟,依我看來,謝遠和張氏只會繼續用你的這樁婚事謀取別的利益,莫非你真打算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言語循循善誘,溫潤如斯,似乎種種皆在為她考慮。

謝謝蘭音總算聽懂他話中之意,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對的。

像謝遠,恐怕巴不得她去死,至於張氏,又怎麽會看著她好過?

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任何活路,就算謝遠罪名洗清,從大理寺出來,她回了謝家恐怕就是死路一條,沈霽如今的意思,便是要她嫁給他。

依照沈霽的地位,不管是謝遠,還是平陽侯府,抑或是長寧侯府,就連當今天子都要忌憚三分。

屆時,他們根本不會找她麻煩,還有可以稱之為隱患、毀了她清白的“賊人”,即便再要擄走她也要思量再三,x值不值得為此丟了性命。

由此可見,眼下唯一能夠活下去的法子就是嫁給沈霽。

但是她不明白,為何沈霽要娶她?

“太傅,如若您想娶妻,京城中貴女無數,為何偏偏是我?”

這也是謝蘭音想不通的點,若是能解開這個結,在她看來嫁給沈霽或許是目前而言最好的一條路。

“太傅府沒有女眷,我也不喜女子,你可明白?”

沈霽說得輕描淡寫,謝蘭音頓時恍然。

恐怕不少人都要給他塞女人,即便他統統拒絕,可也煩不勝煩,索性如今和謝蘭音有交易,不若娶了她權當擋箭牌,用以應付外面那些人。

還有一種原因,她倒是想了想,也不知道對不對。

江柏舟是他宿敵,娶了宿敵心悅之人,豈不是對他最好的報覆?

謝蘭音不動聲色悄悄擡眸觀察著沈霽的表情,見他淡然自若,雖然溫和儒雅,眼底卻沒有半分情意,這時,懸在心口那塊巨石才慢慢落地。

他們之間只有交易,沒有感情,不會強迫尋歡,給足庇護和足夠的顏面、名分,這便夠了。

“太傅此言,可是真的?”饒是如此,謝蘭音不知為何,還是有些許不安。

沈霽笑得一派雲淡風輕:“這是自然,只要謝小姐應下,其餘事情不必你費心。”

到了這步田地,謝蘭音也知,這恐怕是最好的選擇。

在溫柔儒雅笑意中,她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與此同時,也忽略掉他眸中一閃而逝的恣意。

……

謝遠離開大理寺的時間比謝蘭音想的還要早上許多,官職足足降了好幾階,更是被貶到偏遠之地當個小小縣令。

作為背後主使者,江柏舟並不好過,大理寺中的人並未因為他是平陽侯世子而給予優待,給了最差的床褥和吃食,前來看他的姜婉初見到這一幕幾次落下淚來。

她將帶來的食盒打開,取出裏面的珍饈佳肴,一一擺在他面前,“江郎,你先忍忍,我已同爹爹說了,一定會救你出來。”

江柏舟看也未看那些吃食一眼,薄唇緊抿:“謝遠既然出去了,為何只有你來看我?”

姜婉初被他的冷漠刺傷:“江郎……”

“音音呢,她為何不來?”

江柏舟倏然出手攥住她的纖纖細腕,眸底深沈墨色宛若鋪天蓋地的永夜,沒有一絲亮光。

姜婉初心頭一沈,再多感傷都比不上他這一聲冷寒質問。

這些日子,她日日夜夜為他擔心受怕,唯恐他真的丟了性命,幾次三番回長寧侯府求爹爹救江柏舟,除此以外,還去求了旁人。

可他倒好,張口閉口還是謝蘭音,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世間最愛他的到底是誰!

謝蘭音都要嫁給旁人了,他怎麽還想著她!

“音音要嫁人,嫁誰?”

姜婉初憤怒之下,不小心將這個消息捅了出來,看到江柏舟鐵青的臉色,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沒有嫁人,她還在謝家待著,你聽錯了,要嫁人的是謝凝黛。”姜婉初連忙扯了道謊。

可江柏舟識人無數哪裏會信,冷冷睨了眼她,冰冷手掌放開她的皓腕,轉而重重掐住她的脖頸,眼尾沾染猩紅之色。

“說,那個男人到底是誰,除了我,她怎能嫁給他人!”

姜婉初被他掐得直翻白眼,幾近喘不上氣。

直到江柏舟將她甩開,眼底盈滿狠戾血色,眼睜睜看著她咳嗽好幾聲,咳出血絲,他才冷眼凝著,轉而掐住她的下頜,逼問:“還不快說。”

“咳咳咳——江柏舟,你心心念念都是她,你可知,她心裏根本就沒有你。”

江柏舟哪裏願聽她這樣的嘲諷,掐著下頜的手不由加重力道,捏出一道青紫痕跡:“賤/人,再敢胡言亂語,我直接弄死你!”

姜婉初不怒反笑,饒是樣子格外狼狽,卻也不忘送上盈盈秋波:“殺了我,誰能救你出去?”

一巴掌狠狠甩在她面上,江柏舟獰笑收手。

姜婉初捂著被打的半張臉,碎發散落而下,“就算你知道她嫁給誰難不成還要阻止?她的這樁婚事可是陛下所賜,江柏舟,你聽清楚了嗎?陛下賜下的婚事,就算謝蘭音死了,屍體也是要擡到那人的家裏頭,生同衾死同穴,你所有的癡念都是不可能的,哈哈哈……”

她大笑出聲,看著江柏舟失神落魄慢慢從地上爬起,走出大牢。

才剛走到陽光之下,等候在車中已久的姜照目光落在她脖頸處青紫的痕跡,薄唇緊抿:“他這麽對你,你真的值得?”

姜婉初拉起裙角坐上車駕,“這是我的選擇,我喜歡他,就算一輩子都是這樣我也認了。”

頓了頓,她轉而看向姜照,“那你呢?你可認命?”

那是陛下賜下的婚事,即便是姜照,也沒有轉圜的地步。

狠狠攥緊手心,壓住心底沸騰逆流的血液,半晌,才將所有不甘盡數壓下。

馬車一路行過衰敗的謝家,卻見一箱箱紮著紅綢布的箱子送入謝府,為首之人身著黑衣甲胄,正是黑鐵騎的首領。

布簾重重甩下,姜照不想再看。

“就算她嫁了人又如何,就算以後有了孩子,我也會搶過來。”

他說得斬釘截鐵,信誓旦旦,克制著心頭蟄伏的巨獸。

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他的實力足夠強勁,一定能把她從沈霽身邊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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