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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情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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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情囚

這般下/流腌臟之語, 謝蘭音何曾聽過?

轉瞬間,面上淺淺一層薄紅緋色轉變成惱怒般的羞赧。

“休要胡言亂語!”

沈霽好整以暇回答:“怎能是胡言亂語?應當說是情難自禁。”

隨著話音落下,他竟執手吻過玉指柔荑, 眸中盛滿溫情款款。

吻細膩如風,宛若螞蟻爬過心臟,細細啃食著。

謝蘭音抿緊薄唇, 感覺不適, 欲要將手抽回。

孰料, 沈霽如今軟玉溫香在懷, 又怎肯輕易放手?

瞳孔幽深了瞬,沈霽摁住她的手不容掙脫, 隨即漫不經心道:“你不是還想要你那兩個婢女伺候, 嗯?”

口吻輕描淡寫, 仿佛並不放在心上, 謝蘭音卻因為他的這句話驟然出神了瞬息。

一息的時間已然足夠, 沈霽俯首循著嬌艷紅唇徑自吻下,兩唇相貼,輾轉繾綣,直叫他流連忘返。

昔年, 某一番邦小國獻上杏桃, 嬌嫩欲滴, 粉潤如彤雲, 一口咬下, 唇齒生津, 香味極甜。

而今, 沈霽吻著謝蘭音, 只覺當年的杏桃不過爾爾, 怎能和懷中的佳人相比?

若非當初一眼看中,這些日子的諸多籌謀,也不至於一一盤算,費盡思量。

從她口中奪過呼吸,迫得她迎合,直至險些透不過氣,他才喘息著將她放開。

“乖乖陪我,明日就將那兩個婢女還你。”沈霽悠然說著,不動聲色攥緊她的柔荑,唇邊笑容依舊溫和,“昨夜累著你,今日換個法子。”

饒是再溫潤如玉的話,落在謝蘭音耳中僅剩毛骨悚然。

想到昨昔荒唐一夜,這個登徒子竟然還不知足,妄想著得寸進尺,謝蘭音後背滲出一片冷汗。

他的手段,見過幾回,謝蘭音就知他並不好惹,她本不想同意,奈何他的態度太過強硬,再加上她接下來的計劃確實需要抱月和聽琴相助。

更何況這段時日,他已慢慢放下戒心,只要她小心翼翼,不被他發覺,或許真能有一線生機。

思及此,謝蘭音這才從最初的驚慌失措轉變心態,眼底噙著點滴淚痕,不由語氣放柔:“明日真的能讓她們回來?”

沈霽當然猜到她的想法,薄唇輕擦而過,吻去盈盈淚痕,聲音繾綣喑啞:“這是自然。”

隨即,不由分說,繼續扣著她的手。

……

那日,臨近大婚的前夜,張氏特意遣了一嬤嬤過來,遞給她一本畫冊。

“這本畫冊小姐好好看看,待明日過門憑照畫冊上的做法照顧好未來夫君,可明白?”

這嬤嬤不茍言笑,看上去冷厲非常,謝蘭音雖然不解為何張氏會特意送來這個,不過還是讓抱月送了些賞銀。

直到嬤嬤走後,她才好奇翻開畫冊,僅是看了第一頁,就嚇得手指顫抖,畫冊墜落在地。

抱月不明所以,上前將畫冊撿起,喃喃問道:“這個張氏定是不安好心,小姐,這裏頭到底是什麽呀?”

說完此句,她就要將畫冊翻開。

謝蘭音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忙道:“別翻,扔到箱子最底下。”

她的臉色又羞又怒,沾染著一層薄紅的彤雲之色,抱月詫異之下,不敢違背謝蘭音的意思,依言將其放到紅木箱子底下。

唯有謝蘭音知曉,畫冊的第一幅便是男女二人擁吻,至於後面的內容,她未曾再翻。

……

比起上一回的荒唐之事,這一次不遑多讓。

謝蘭音沒想過登徒子的手段層出不窮,哄著她換種法子,卻將她的手心都搓紅了。

一想到沾著的黏膩東西,直想作嘔。

饜足後的他一一清理幹凈,最後上榻扯過昏昏沈沈的她,指腹若有似無在她嫣紅唇畔游移摩挲,眼底漆黑如墨的光耐人尋味。

謝蘭音著實太累,最後恍恍惚惚間,只聽他意味不明呢喃:“倘若用這裏,或許不錯……”

聲音漸漸飄遠,又聽他無奈嘆息,“罷了,舍不得……”

舍不得什麽?

謝蘭音抓不住最後那句話裏的意思,眼皮耷拉下來,著實太困,一頭紮進夢中。

直至翌日醒來,看到身邊的兩個婢女,所有喜色躍然臉上。

“抱月,聽琴!”

被扣在莊子這麽多日,除了能夠見到沈霽,就是沈霽底下的人,除了自己不能出去,大多要什麽有什麽。

可對於謝蘭音而言,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她必須要率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倘若謝遠罪名定下,屆時她不可能跟著江柏舟和這個賊人,就算隱姓埋名換種法子也要繼續活下去。

這便是謝蘭音這幾日輾轉難眠、假意逢迎賊人的打算。

可恨的是,賊人戒備心極重,身邊安插之人武藝高超,即便她想有所行動,可若是沒有自己的人,單憑她區區女流之輩,又如何是賊人的對手?

故而,謝蘭音想到抱月和聽琴,她們二人從小跟著自己,可以說是最信賴之人若是有她們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謝蘭音面上的喜意不加遮掩,抱月、聽琴二人亦是淚眼婆娑,尤其聽琴,一看到謝蘭音,憋在眼眶許久的淚珠盡數落了下來。

“小姐……”

謝蘭音上前安撫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讓她們一並坐下。

抱月、聽琴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已經休息許久,並不累。

多日不見,謝蘭音尤其掛念她們,只是當時被賊人扣下的時候,她的處境尚未明朗,再加上不清楚賊人的態度,才一拖再拖。

“你們這幾日過得好麽?可有受委屈?”

謝蘭音眼底的關切悉數被二人盡收眼底,抱月忙道:“小姐放心,婢子並未有事。那日,姜小姐命人將婢子打暈,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姐,醒來以後發現她們將婢子關在房中禁足,不讓出去,好在現在總算能看到小姐了。”

聽琴擡手擦拭眼尾的淚痕,穩定情緒後方好奇問道:“小姐,我們現在是在長寧侯府嗎?為何她要將我們劫走?”

每日被扣在房中不得出入,唯有送吃食進去。抱月和聽琴二人對於外面的情況並不清楚,因此直到現在還以為她們還被姜婉初扣下。

唯有謝蘭音低低嘆息了聲,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從謝家眾人怎麽進了大牢,再到眼下的處境,包括賊人之事,謝蘭音一並說了。

她也想過要不要告訴她們二人,思慮再三,最後還是說出口。

畢竟,未來的路憑她一人根本無能為力,需要三人齊心協力才有可能。

悉數聽罷,二人瞬間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抱月倒抽一口涼氣,“這麽說,我們並不是被姜小姐扣下,而是……”

頓了頓,她想要繼續往下說,身旁的聽琴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抱月立即會意,不忍再言此事,話鋒一轉,思量著:“小姐,既然這樣,接下來要怎麽辦?”

這個賊人的手下將整座莊子看守得水洩不通,要想逃出這裏難於登天!

更何況,即便逃了,還有禁衛軍在,外頭也很危險。萬一逃出去反倒被抓入大牢,那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此地!

謝蘭音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因此若是決定要逃,必須先做好十全準備。

沈凝片刻,她壓低聲音:x“假如謝家不能逃過此劫,我們就要流亡天涯……”

屆時,她不再是小姐的身份,還要遭到禁衛軍的通緝。

此話方落,抱月、聽琴齊齊跪地,眼神堅定,“小姐去哪裏,婢子今後就去哪裏!”

她們二人早就不知父母是誰,賣到雲家,自小陪伴謝蘭音,感情自然與旁人不同。

謝蘭音動容不已,思及這段日子發生過的事,眼眶微微一紅,不過到底還是將所有傷悲盡數壓下。

落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要細細思量,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回雪等人皆在門口,謝蘭音不敢說出自己具體的計劃,她先將跪地二人攙扶起來,正要吩咐人擺膳,就聽到門外傳來響動。

不動聲色和她們二人使了個眼色,聽琴慌忙抹幹淚水,收拾好表情,上前為謝蘭音穿衣。

剛整理好衣裳,還差鞋襪,抱月正要幫忙穿上,木門豁然一聲打開。

只見來人長身玉立,身著一襲青衫,唇畔始終噙著一抹似有若無散漫的笑意。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儀表堂堂,美如冠玉,不過須臾,便來到眾人眼前。

“你——”

抱月並未見過此人,才開口說出一個字,候在外頭的回雪已經命人將吃食一一端進來。

櫻桃煎、糖蒸酥酪、佛手酥、翠玉豆糕、紅棗血燕……

菜肴精致,品種多樣,色香味俱全,顯然能夠做出這些樣式的廚子也不簡單。

抱月、聽琴二人不由對視一眼,自然從彼此眼中看到點點擔憂。

沈霽早將她們二人所有表情盡收眼底,之所以選擇放她們出來照顧謝蘭音,一方面確實因為謝蘭音的懇求,以及她們二人不會武功,對他沒有威脅,至於另一方面……

壓下心底隱隱盤算,沈霽漫笑出聲,上前徑自拿過繡花鞋,紆尊降貴蹲下身來,擡起玲瓏小腳,為其穿戴羅襪。

謝蘭音被他的動作驚到,嚇得身子緊繃,欲要往後躲去。

不單單是她,抱月、聽琴等人錯愕無比,畢竟知道有這麽個賊人是一回事,可賊人這麽膽大包天又是另一回事。

回雪先是驚愕了瞬,又想到主子對謝蘭音的重視程度,索性見怪不怪。

睨了一眼其餘微微錯愕的婢子,眾人呼吸微窒,眼觀鼻鼻觀心,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敢多言半字。

“別躲,不是還要用膳?”

粗糲指腹若有似無劃過雪肌,沈霽慢條斯理為她穿上羅襪,繡花鞋。

直到盡數穿戴齊整,謝蘭音才悄然松了口氣。

好在,他雖然太過荒唐,方才也算是克制,並未當眾再做別的。

畢竟夜裏羅帳燈昏,他不僅留戀她的朱唇,玉指纖纖,還有雪足他都不願放過。

深吸口氣,謝蘭音壓下心頭不適之感,坐在桌前。

她餓壞了,先是吃了幾口粥食,又添幾塊糕點,這才覺得腹中好了些許。

沈霽凈過手,從善如流坐在謝蘭音身邊,她用哪些,他也跟著用哪些。

謝蘭音原本吃得好好的,目光不經意間瞟過他,這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不由蹙起禾眉。

沈霽仿佛並未察覺,揚唇笑道:“怎麽了?”

謝蘭音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不過到底沒有探究,用完膳後,她才輕聲開口:“莊子待了這麽多日,我想和抱月聽琴去趟書肆。”

聽聞此話,沈霽手中動作一頓,深深凝了她一眼,“你要去挑話本子?”

其實並不——

謝蘭音如是在心頭這般說著,面上卻漾開盈盈笑意,“我想,以你的能力,即便我出門禁衛軍也抓不到我的,對嗎?”

從他先前種種行徑可以看來,他並不畏懼禁衛軍,換言之,恐怕也不懼帝王。

她不過是想著試探一番,不料,沈霽卻幽幽笑開,坦言承認:“你說的不錯,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戴上紗罩為好。”

話畢,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靜默的回雪,回雪立即了然,出了房門未過一刻,就將素色紗罩取來。

紗罩正是女子樣式,嶄新精致,顯然他早有準備。

謝蘭音心頭頓時一凜,佯作好奇,翻看素色紗罩的同時漫不經心問道:“看來你很早就將這樣東西備下。”

要不然,為何在她開口之後能夠這麽快取出?

沈霽沒有否認,他確實很早就準備好了,甚至包括這座莊子。

不過最初莊子並不是給她準備,若不是遇到她,也不至於想著金屋藏嬌。

最終,沈霽並未細說,而是認認真真幫她戴好,隨後,牽過她的手一並出門。

……

前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影響甚大,街上時不時還有禁衛軍巡邏搜捕,鬧得京中人心惶惶。

謝蘭音坐在車中,小心翼翼撩起車簾向外望去,果真人煙稀少,就連向來熱鬧的一些鋪子幾近無人。

“音音除了買話本子,還想買什麽?”沈霽溫聲問道。

謝蘭音想了想,答道:“記得前陣子我屋中的焦尾琴琴弦斷了一根,當時拿到琴坊修繕,不知現下如何?”

說到此事,她頻頻蹙眉,似乎真的很在意那把七弦琴。

謝蘭音琴棋書畫皆會,那把七弦琴是已故雲氏留給女兒,她生前的琴藝很是不錯,除此以外,另外留下諸多曲譜。

在琴這方面的造詣,謝蘭音青出於藍,只不過最近事情太多,才將這樁事拋之腦後,想來,距離那把琴送到琴坊已經過了兩月之久。

沈霽知曉此事,畢竟初次見面後,他便命黑風將謝蘭音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先去取琴再去書肆?”

“不了,還是先去書肆吧。”

二者前後順序不一,並沒有不妥之處,沈霽也就依著她。

這家書肆謝蘭音來過幾回,只是眼下她的身份特殊,故而離開馬車始終戴著紗罩,免得被人窺見她的臉。

這家書肆自打京城發生大事後生意一直慘淡,看守書肆的侍童打了個哈欠搖搖欲睡,眼睛一瞥,擡頭就看到兩位身著錦衣的人迎面走來。

沈霽陪著謝蘭音入內,聽琴、抱月二人小心翼翼跟著,侍童連忙打起精神,笑著上前:“貴人,我們這裏什麽樣的書都有,不知您想要哪一類的書?”

侍童引著他們一一介紹,其實這些謝蘭音都知道,沈霽聽了一嘴有些不耐煩,漫聲道:“話本子都要。”

此話方落,侍童瞬間目瞪口呆,他記得話本子可是能裝滿好幾大木箱,他真的要?

謝蘭音沒想到沈霽一開口就要這麽多,那麽多的書她一個人怎麽可能看得完?更何況,若是這一回一口氣買了這麽多回去,下一次又要找什麽借口出門?

思及此,謝蘭音趕忙阻止沈霽:“我就要那三本。”

謝蘭音擡起纖纖玉手指了過去,沈霽望了一眼,“怎麽買這麽少?”

謝蘭音莞爾:“買那麽多有的書我又不喜歡,何必浪費?”

她執意要買那三本,不要其它,沈霽也便依了她,左右今日他是陪著她來選書的,自然不能掃了她的興致。

趁著沈霽去付銀子,抱月來到謝蘭音身邊刻意壓低聲音捂著唇笑道:“小姐,你瞧,那個侍童的臉色可太難看了!”

畢竟前一刻還以為能賣出不少,下一刻竟只買了寥寥三本,其中落差不可謂不大。

聽琴跟著謝蘭音多年,了解她看話本子的口味,其實還有好多本大概都會是喜歡的風格,她不明白為何小姐只選了三本?

不過自家小姐做事向來有她的道理,此事在腦子裏想過一遭,也便忘了。

擡首間,無意間一瞥,竟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神倏然一震,正欲開口,謝蘭音已經扶著沈霽的手上了馬車。

琴坊和書肆隔了好幾條街,相當於眾人繞了很長一段路才到達。

然而,謝蘭音剛戴上紗罩下了馬車,竟看到琴坊四周圍著一群身穿甲胄的官兵,為首那人一臉冷肅詢問坊主問題。

僅是一眼,心臟驟然一跳,身子緊崩,下意識就想回到馬車裏。

誰知,一雙大掌扣在她削瘦肩頭,男人傾身,陌生氣息裹挾而來。

“莫怕,他們不會將你帶走。”

沈霽柔聲哄了哄她,謝蘭音捏緊手心,聲音顫抖,“你早就知道禁衛軍會在這裏,對不對?”

“音音,想要取琴的是你,並不是我。”沈霽溫柔笑著,擡手撫弄散發著淡香的青絲,勾起其中一縷,深深一嗅,“你瞧,一旦你離開我的身邊,外面多危險。”

鬼魅般耳語,聲音陰測帶著幾分詭譎,凍得謝蘭音止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要謝蘭音明白,不管今日遇到禁衛軍之事是不是他刻意謀劃,總歸如今待在他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沈霽勾著唇,挽著僵直身子都謝蘭音入內,無視一旁的禁衛軍沈聲對掌櫃說道:“我來取琴。”

禁衛軍正好問完話,掌櫃從驚惶中擡首,看向沈霽,面對這張陌生的臉,他並不記得對方有琴放在這裏。

“敢問你是……”

掌櫃並不認識此人,直到沈霽x取出一方玉牌遞了過去,那人臉色瞬間發生變化,態度也變得恭敬起來。

“原來竟是貴人,快快裏面請——”

沈霽攬著謝蘭音正要進去裏間,忽然一柄長劍擋在面前,只聽劍的主人沈聲喝了句:“且慢。”

沈霽漫不經心擡首,同禁衛軍統帥對視,僅是一眼,其中凝結的冰冷幾乎化作刀劍直直捅穿他的心臟。

偌大寒意令人頭皮發麻,脊背泛涼,禁衛軍統帥自認殺人無數,不論什麽樣的眼神都見過,可從來沒有哪一個人的眼神要比眼前之人還要可怖陰鷙。

僅是須臾,沈霽和謝蘭音便入了裏間,禁衛軍神思回籠,想到那人通身的氣度和眼神,直覺他的身份恐怕並不簡單。

一旁下屬眼看自家主子的話沒有半分作用,趕忙問道:“大人,此人未免太過無理,可要卑職教訓一番?”

他秉承著討好的意思,諂媚看向統帥,統帥冷冷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暗含警告。

就連他都有所忌憚之人,還是小心謹慎些。

轉念之間,琴坊又進來一人,那人身著黑鐵甲胄,遞上一封書信。

統帥認得此人,他是黑鐵騎的首領黑風。

拆開信後,一目十行,緊跟著,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大步流星離開琴坊。

裏間。

謝蘭音至今心跳加速,尤其這個賊人竟然敢在禁衛軍面前如此猖狂,偏偏最後禁衛軍什麽都沒做,反而離開此地,這個人到底是誰?

越想這些,她的心愈發不能平靜,甚至生出偌大惶恐。

這樣能夠只手遮天之人,自己當真能從他身邊離開?

有這麽一刻,謝蘭音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決定。

直到焦尾琴捧了出來,斷掉的琴弦已然更換,她望著眼前這方琴,不過短短兩月未見,竟覺意外陌生。

她顫著手撫摸著冰冷琴弦,仿佛如此能夠撫慰不安的心。

沈霽見她失神,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見她已坐在焦尾琴前,深吸口氣。

柔荑落在弦上,信手一撥,樂音曠古悠揚。

好似置身在竹林幽幽,不聞鳥語,唯有落下琴弦發出的泛音響徹,滌蕩心魂,洗凈鉛華。

沈霽瞳孔漆黑如墨,灼灼凝著,眼底的眸色一點點加深。

他知道謝蘭音會彈琴,可是從未想過她的琴藝竟然如此之高,即便他不通樂曲,仿若也能看到那片由琴音帶來的萬古浩瀚。

閉著眼,任憑自己身處歲月長河之中。

與此同時,琴坊旁邊的酒肆,一人喝得酩酊大醉,聽到熟悉的琴聲,豁然站起,馬不停蹄朝著門口奔去。

店家焦灼望著那人似風般消失得無影無蹤,無奈大喊:“世子爺,您還沒付銀子——”

江柏舟哪裏顧得了這些,他只知道,樂曲響起的剎那,隱沒在身體血液深處的靈魂也在漸漸顫抖。

是謝蘭音的琴聲。

是她……

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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