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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乖(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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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乖(一更)

江柏舟跑得踉踉蹌蹌, 險些被一顆碎石絆倒在地,好在匆忙趕上的姜婉初及時攙扶住他。

姜婉初替他付了銀錢,見他此時模樣仿若魔怔, 不由擰緊眉宇。

這幾日,江柏舟日日飲酒,哪裏還是初見時候翩翩朗潤的少年公子?

渾渾噩噩、失魂落魄, 不得不說, 姜婉初又是失望又是心疼。

到底是喜歡許久之人, 她垂下眼睫, 攙扶起他,柔聲安慰道:“你想做什麽不妨同我說, 何必這麽著急?只要我能做到的, 一定盡力而為。”

此話方落, 卻見他擡眸同自己對視, 眼底晦暗一片, 宛若夜幕低垂下暗湧的海岸,晦暗深沈。

僅僅一眼,竟駭得她面色一白,身子輕顫, 前所未有的冷意席卷而上。

“呵, 你能讓音音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江柏舟勾唇冷笑, 擡手將她推開, 聲音漠然, “滾, 別擋道——”

自從上回她不知廉恥當面褪衣, 他就對她厭惡非常。

他分明知道謝蘭音是自己的未婚妻, 她又是其多年好友, 竟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江柏舟不願多想,越想越覺得惡心,一想到謝蘭音的琴聲近在咫尺,不假思索朝著琴坊而去。

耽擱這麽一小會兒,琴聲漸息,他剛踏上琴坊門前的石階,一柄寒鐵劍橫亙在眼前。

江柏舟擡首,只見擋在面前之人面色肅然,不茍言笑,周身寒意肆意,詭異中,他竟從此人身上察覺到難以言喻的冷冽殺意。

“讓開!”

江柏舟怒喝,手掌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此人面不改色,“琴坊不許閑雜人等入內。”

江柏舟目光森冷,“你的主子是誰?”

那人並未回答,眼前鐵劍並未收回,顯然態度堅決。

江柏舟忿忿不平,待要沖進去,只聽長劍出鞘發出一聲鏗鏘蜂鳴,照映著烈烈日光,沒有絲毫暖意,反倒寒冷徹骨。

姜婉初慌忙上前拉住江柏舟的衣袖,生怕殞命當下,不悅蹙眉叱道:“你可知我們是什麽人?居然敢這麽說話!”

聞言,那人冰冷目光從江柏舟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一旁的姜婉初,不知怎的,青天白日,日光朗潤,她竟覺得格外瘆人。

“主子有吩咐,莫敢不從。”

這麽猖狂的態度,顯然他的主子身份非同一般。

姜婉初怒從心起,這麽多年,還未有人敢這麽跟自己說話!若不是現在身旁無人,恐怕早就要讓他們嘗嘗厲害!

“江郎,他們恐怕不是一般人,若是我們現在貿然闖進去,他手中的那柄劍就是一道阻攔。不若先回府找來人手,再進去一探究竟,你覺得如何?”

江柏舟自然不願,若是等到他回了侯府再尋人過來,誰知道彈琴的人還在不在?

思量間,眼底劃過一抹冷冽寒芒,正要擅闖,面前之人鐵劍驟然一揮,一縷發絲輕飄飄墜下。

“望世子恕罪。”

揮劍之人面無表情收回長劍,口中說著致歉的話,可從他的表情來看,並沒有任何愧疚。

那一劍,不止令姜婉初錯愕尖叫出聲,就連江柏舟都止不住顫著手。

他的後背一片汗濕,滲透衣襟,仿若方才近似身處生死一線,但凡那把劍揮下之處再偏離一些,恐怕屆時就是人頭落地。

“你知道我是平陽侯世子?”江柏舟冷冷凝了他一眼,薄唇緊抿。

“知道。”

江柏舟目光冷冽非常,深吸口氣,擡了擡手,示意身後小廝過來。

“我在這裏等著,你回去侯府將護衛叫過來。”

他鐵了心在這裏蹲守,總歸這裏只有一個正門,就算裏面的人離開,他也能知道。

小廝並不放心將世子獨自一人留在此地,可看他態度十分堅決,只能低低輕嘆了聲,轉身朝侯府趕去。

姜婉初望著失魂落魄的江柏舟,尤其他一心掛念謝蘭音,心底的酸澀總是止不住。

甚至,她想著,若是謝蘭音真的在裏面,江柏舟又會怎麽做?他會為了謝蘭音不惜抗旨嗎?

越想到這裏,姜婉初情緒愈發激動,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同婢女低語幾句,冷冷望著婢女漸行漸遠,才將視線重新落在琴坊門口,手指緊緊攥著,落下道道月牙般的印記。

不論如何,江柏舟是她的,不管來的人是誰,都不能搶走!

……

一曲終了。

蔥白如削的玉指放在琴弦上,謝蘭音糟亂心緒總算恢覆平靜。

換過琴弦的焦尾琴聲依舊,她撫摸著,漫聲問道:“這裏可有松香?”

掌櫃了然,特意取來上好松香。

謝蘭音不假於人手,親自為琴染香,一室香味氤氳四溢,倒也格外雅致。

一旁沈霽不通音律,滿心滿眼望著她,顯然,她的動作很是嫻熟,不論怎麽看,皆賞心悅目。

直到掌櫃失手打翻一盞茶,沈霽才將視線移開。

他轉身離開裏屋,剛一踏出房門,就見下屬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江世子和長寧侯府小姐正守在琴坊門口。”

江柏舟?他怎麽來了此地?

沈霽並不願讓他們見面。

他凝了一眼裏間專註染香的謝蘭音,墨色雙瞳幽深沈冷:“他來這裏做什麽?”

下屬搖頭,並不知其中緣由,不過還是將他來到琴坊後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通。

聽罷,沈霽眼底的冷意更甚,能讓江柏舟這麽焦急,恐怕他知道謝蘭音在這裏。

只是——

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沈霽揣度,驀然腦海中多了一重荒謬的想法。

他看向琴坊掌櫃,掌櫃趕忙上前,恭敬行禮,“不知貴人有何吩咐?”

沈霽徑自發問:“江世子可懂琴?”

這間琴坊招待過無數貴人,但凡懂琴之人,掌櫃都認識。

隨著問題落下,掌櫃連連點頭:“江世子的琴藝極好。”

“有多好?”沈霽繼續追問,黑瞳深深,“可能聽曲辨人?”

掌櫃想了想,“天下間可聽曲辨人的極少,即便能夠做到這一點,恐x怕也要奏樂者的琴音達到至臻之境。”

“是麽?”

倏然,他薄唇勾起,灼灼凝著裏屋女子,嗓音低沈還拖著一絲慵懶的尾音,“你覺得她的琴音如何?”

掌櫃循著他的目光,視線落在螓首蛾眉的謝蘭音身上,身子不禁抖了抖。

半晌,薄唇顫道:“極好……”

此話落地,沈霽唇畔噙著一抹玩味笑意,等到他再次回到屋中,謝蘭音正好將琴收好,甫一擡首,竟被他眸中暈染開的點點溫情驚得呼吸一窒。

“你——”

她才開口說了一個字,沈霽彎腰牽過她的手,放在掌中把玩。

“音音的手真美,琴聲也美。”

他說得意味深長,面上依舊笑意清淺,溫潤如玉,可不知怎的,謝蘭音只覺一股濃濃寒意不斷往心裏鉆。

慢條斯理撥弄著手指,仿若在等待審判,她不願如此被動,試圖將手指從他掌中抽回,誰知方一用力,沈霽力道更重,直接攥著她朝著自己方向倒。

這一倒,整個人徹底被他攏在懷裏。

他身著流光廣袖,寬大衣袍直接將嬌小的她罩在懷中,一手把玩玉指,另一只手順著如瀑青絲蜿蜒而下,柔情安撫著。

掌櫃和下屬早就離開屋子,哪裏敢在這裏打擾?

而這正好便宜了沈霽,溫熱的掌落在背後輕輕拍了拍,口吻狀似無意,仿若在問些尋常瑣碎之事。

“你的琴是誰教的?若是喜歡,我那兒還有一些琴譜孤本,等回了莊子,我讓人取來。”

琴譜孤本沈霽確實有,自從他坐上這個位置,數不盡的人爭先恐後送禮,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孤本。

關於兵法、游記等孤本,沈霽倒是收著,時不時翻看,唯有這琴譜,他不會樂曲,哪裏懂這些!

好在他並未將這些東西扔掉,只是扔到箱底,如今眼看謝蘭音對這些感興趣,他自然要投其所好。

謝蘭音原本擔心他會在這琴坊中胡來,心跳七上八下,如今窩在他懷中見他沒有進一步越軌舉動,才悄然放下心來,如實回答他的問題。

“是我娘生前教我的,就連那把焦尾琴,也是她留給我。”

提到生母,謝蘭音有所感傷,沈霽柔聲哄她:“雖然未曾謀面,但我還是很感謝她。”

感謝她?

謝蘭音不解,疑惑擡眸,正好撞進沈霽濃墨一片的眸中。

只見他笑得愈發溫柔,落下的手不知何時搭在腰間系帶,如風的吻從耳珠輕擦而過,聲音似清風吹過柳梢,拂過湖面。

“謝她將你帶到這世上,帶到我身邊。”

隨著最後這句低啞話語落下,俯首吻上唇。

由於太過錯愕,謝蘭音沒有防備被他得逞,一路攻城略地,吻得她幾近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等他松口,她欲逃開,又被他再次吻上。

這一次,熱吻似狂風驟雨,溫和消弭殆盡,帶著強勢和占有,勾著她,迫她回應。

他從來沒有吻過這麽深,這麽久,吻到後來,眼尾淚痕落了一滴又一滴,卻始終得不到放手。

遽然,唇角一陣疼痛,謝蘭音趁著他失神之際用盡所有力氣推開,這才得到片刻喘息。

若是眼下有面銅鏡,定能看到她鬢絲淩亂,兩靨生春,從耳珠到鎖骨盡是烈烈綻放的紅梅。

沈霽早就知道謝蘭音並非表面上看上去那麽乖巧,不過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這一點他今日算是體會到了。

唇角破裂尤為明顯,滲著殷紅血跡,充盈著嗜血戾氣的冷眸宛若凜冬寒霜,邪佞詭譎。

“真是不乖。”

他低低說了一句,踏著步子一步步走來,宛若地獄修羅,荼蘼花開。

謝蘭音驚恐到幾近失聲,渾身冷得發顫,好不容易聚起氣力欲往外面逃離,誰知,手剛搭上木門,便聽外面傳來一陣喧囂,其中,一道熟悉清冷聲音尤甚。

“若是再不讓開,我砸了這間琴坊!”

聲音鏗鏘有力,勢在必得。

謝蘭音手指顫了顫,往回縮。

身後之人從後擁著,一手落在纖細腰肢,另一只手把玩琉璃玉墜,俯首,輕輕咬了一口如玉耳珠,朝裏吹了口氣。

愈發柔和的聲音漸次落下。

“音音……”

“現在可還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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