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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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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弒君

多年前, 蕭長霆還是一個懵懂無知的稚兒,母妃日日枯坐在宮中等候。

宮闕重重,冰冷的琉璃瓦精致冷漠, 似是看客般冷眼旁觀著這片寂靜無垠的土地,多少妝點粉末的女子來來往往, 最終有人扶搖直上,也有人死在這裏, 無人知曉。

料峭的紅顏終有殆盡,天子身邊的美人不計其數, 舊的離去,還有數不盡的新人, 她們各有各的綽約風姿, 迷亂著人的心魂。

春去秋來,隨著一片片枯葉墜落而下,湮滅於塵土之中,年少的蕭長霆不解問詢:“父皇為何都不來了?兒已許久未曾見過他。”

母妃遙望著天際, 眸中落滿酸澀, 唇畔勉強牽起一抹笑意:“你父皇去了雲嬪娘娘那兒。”

蕭長霆不解:“為何母妃苦苦等候著父皇,父皇的心裏卻不能只有母妃一人呢?”

“你父皇他不單單是你的生身父親, 他還是天下的帝王, 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也不可能一輩子只念著一個女人。”

蕭長霆不滿, 嘟囔道:“莫非當了天子就不可能這輩子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我不相信!若是今後孩兒有了喜歡的女子, 定然不會讓她成為母妃這樣!”

聞言, 母妃啞然失笑:“這般說來, 我倒是頗為好奇今後你會娶一位什麽樣的姑娘。”

年少的蕭長霆意氣風發:“我喜歡的人, 一定也會很喜歡很喜歡我!”

母妃擡起纖長白皙的玉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笑道:“那若是你喜歡那位姑娘,可她不喜歡你,你又當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蕭長霆先是皺了皺眉,隨後不假思索回答:“那我就把她搶過來!反正時間還有那麽長,即便她的心真是石頭做的,我也一定有辦法水滴石穿。”

不知是不是蕭長霆流露出來的表情太過自信,母妃竟是無奈搖了搖頭,輕輕嘆息道:“若是世間之事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可惜變數太多,而人心更是難測……”

……

多年前封存在記憶中的往事紛至沓來,直至一滴又一滴冰冷的雨水砸落在身上,被疼痛折磨的蕭長霆才恍然回過神來。

“啪嗒”——

冰冷的匕首墜落在地面,染血的刀尖幾乎令蕭長霆目眥欲裂。

他難以置信擡首,直直凝著眼前唇色蒼白的謝琉霜,對上她那雙茫然失措的神情。

“你想殺我?”

蕭長霆訥訥的聲音落了下來,難掩心頭席卷而上的重重冷意。

是啊,她早就想要動手不是麽!

那一次在禦書房,若不是他及時清醒,恐怕她手中冷冰冰的簪子就會刺破他脆弱的喉嚨,任憑殷紅的鮮血落滿一地。

他一直在心中懷揣著猜想,或許謝琉霜並不會動手,可是這一次,她還是毫不猶豫這般做。

這一切,都是為了另一個男人,卻不是為了他。

謝琉霜渾身發顫,若是回想方才的那一剎那,她也很難相信自己會有這麽大的勇氣刺殺當朝天子。

可是她真的很擔心,若是蕭長霆真的對溫亭書動手,溫亭書恐怕根本活不了。

若是蕭長霆和溫亭書二人只能選擇存活一人,謝琉霜肯定只會選擇溫亭書。

溫亭書久久聽不到任何的動靜,還以為蕭長霆在細細思索著要怎麽發落他,取他的性命。

然而,當他擡首,見到的卻是蕭長霆面色蒼白如紙,後背滲滿血跡,至於他的妻子則是站在距離二人不遠處,地面散落著一把染血的匕首。

其中發生過什麽,不言而喻。

溫亭書震驚過後,眉眼重新恢覆溫潤一片,擡手朝著謝琉霜的方向伸出,柔聲道:“窈窈,來我這裏。”

他心中明白,謝琉霜會這麽做都是因為他,這個時候的謝琉霜無疑是驚懼後怕的,若是他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怔楞遲疑,只會傷了她的心。

聽到熟悉的聲音,謝琉霜總算從先前的霎那失神中醒來,顫著身子朝著溫亭書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然而,才剛踏出一步,蕭長霆卻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到自己的懷中。

見狀,溫亭書匆忙上前一步,沈聲道:“放開她。”

蕭長霆扣著謝琉霜的腰肢不放,饒是後背的傷口被雨水沖刷,疼到骨髓,依舊冷凝著臉質問懷中的女子:“你可知弒君可是大罪,莫不是真的為了溫亭書連死都願意!”

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凍得謝琉霜隱隱發顫,她白著一張臉,不卑不亢回答道:“陛下,此事皆是我所做,同我的夫君無關。陛下若是想要降罪,殺我一人便是。”

“好,好——”蕭長霆的面色變得格外可怖陰沈,“你總是知道要如何氣我才甘心是麽!”

蕭長霆不假思索避開溫亭書的手,將謝琉霜緊緊扣在懷中。

溫亭書不得不再次上前,溫和的眉眼染滿點點濃墨的色澤,深邃難辨:“煩請陛下放開臣的妻子。”

蕭長霆冷笑:“你若是真的喜歡她,且讓孤看看你的真心到底值幾何。”

話音落下,蕭長霆腳尖輕點竟是從方才的那只烏篷船摟著謝琉霜一躍而起,回到先前溫亭書待過的那只。

未幾,掌心一震,烏篷船搖搖晃晃飄蕩出數米之遠。

溫亭書根本來不及換船,眨眼之間,蕭長霆攜著謝琉霜飄然離開,偌大天地之中,仿若只剩下他一人形單影只。

即便這只船落後他們有一段距離,溫亭書怎能甘心?

他拿起船槳追趕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任謝琉霜落在蕭長霆的手中!

……

烏篷船駛出一小段距離,任由水流將船只送到更遠的地方。

方才用了內力,若在平時根本算不了什麽,然而謝琉霜方才的那一刀捅得太深,運用內力的同時牽動傷口,僅一瞬,他的面色蒼白失血。

被蕭長霆緊緊扣在懷中的謝琉霜自然看到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即便如此,他的力氣還是極大,謝琉霜根本掙脫不得。

“我先前就說過,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又想要做什麽!”

蕭長霆將溫亭書一人拋在那只船上,現在外頭落著這麽大的雨,要是溫亭書因此生病該如何是好!

謝琉霜面上的擔憂不加掩飾,落在蕭長霆眼中只覺得格外刺目。

他幽幽冷笑出聲:“我被你捅了一刀,你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反倒關心起溫亭書,他就這麽重要?”

“陛下,先前我已告訴過你,是你自己不願意相信罷了。”謝琉霜不明白為何蕭長霆執意此事,為了不連累整個英國公府,她只得極力勸說著,“更何況,我早就失去記憶。從陛下和照眠的話中,當年或許我真的喜歡過陛下,但是物是人非,更何況陛下曾經拒絕過我,又何必糾結於此呢?”

“放下過去,放過彼此,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話音落下,蕭長霆卻遲遲不曾出聲。

他深深凝了一眼,倏然擡起謝琉霜的下頜,直直望著她的眼睛,接下來的那句話幾乎叫謝琉霜心魂盡失。

“若是我說……我也曾經喜歡過你呢?”

“砰砰砰”——

久違的心跳聲一點點撞擊著謝琉霜的心魂,年少之時的愛慕早就煙消雲散,卻因為蕭長霆的這一句話重新翻卷而來。

半晌,謝琉霜恢覆以往的常態,面上淡然一片,哂笑道:“陛下可是在說笑?若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勸說我和離,未免太過荒唐。”

何止是荒唐,要是當初蕭長霆也喜歡過自己,那麽當初那麽不留情面、殘酷無情的拒絕又算怎麽一回事?

即便韶光已逝,但是當年那一次刻骨銘心的拒絕謝琉霜依舊深深烙刻在心頭,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就遺忘,實則她根本就不想重新回想起來。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或許即便我這麽說,你會認為我只是撒謊,畢竟賭約的事情我都想要反悔,又有什麽是我不能做的呢?”

蕭長霆輕聲說著這些,回想著往昔種種,更是心如刀絞。

“你曾為我縫補過衣裳,也為我做過飯菜,還有那些買過的小玩意兒你是不是以為我都丟進了河中?”蕭長霆望著眼前的這片雨幕,呢喃著一一說起往事,“在你離開以後,我跳到河中將那些東西一一拾起,有些東西碎了,我另外找了匠人縫補,若是你願意的話,那些東西還放在我的寢宮,只要你想看,隨時都可以看到。”

謝琉霜聽著蕭長霆所說的這番話不似作偽,可是心頭疑竇叢生,若是這一切真如他所說的這樣,為何他又要拒絕掉她的愛慕之意?

“你應當知道我雖是皇後所出,但是多年放養在外,先帝屬意的繼承人是安樂王蕭衛。我潛藏在江南蟄伏多年,一心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當時蕭衛查到我身處江南並且身邊還有一個女人,派了追兵暗殺我,為了不讓你深陷囹圄境地,我只得拒絕掉你,實則也是為了保護你。”

“當初打算等到此間事了再去尋你解釋清楚,卻沒想到得知你所離開的那只船沈入海底,我一直不肯相信你已經死了,好在你還活著。”

“窈窈,這些話我真的不曾騙你半分,若是你不肯相信,你可以去問奕懷,這些事情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時隔多年,當謝琉霜聽著蕭長霆的解釋,所得到的結果卻是太過荒唐。

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不得已”,怪不得蕭長霆始終都不肯甘心。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我無法細說,若是你還想聽,我所有的事情都會告知於你,不會有任何隱瞞。”

蕭長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流露出點點希冀,然而,謝琉霜卻毫不留情打斷他的臆想:“陛下,往事已矣,何必追思?”

錯過便是錯過,最多的也不過枉然,大概只能說明二人有緣無分吧!

謝琉霜的冷漠徹徹底底刺痛蕭長霆,他只覺得後背的疼痛愈發劇烈。

他強忍著背後傷口的疼痛,顫聲問道:“窈窈,你這麽說只是因為你完全失去記憶,根本不記得當年的那些事情。這是最後一晚,若是你能恢覆記憶,應當不會對我這般絕情。”

他的話音剛落,謝琉霜的心底陡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你……你想做什麽?”

蕭長霆並未回答她的問題,緊扣著她腰肢的手一點點松開,隨後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幾個黑衣人同時破水而出,手中的利刃朝著蕭長霆的方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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