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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安納普爾納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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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安納普爾納峰(四)

◎躍躍欲試的聲音。◎

“呼,呼。”

冰雪夾在風中鉆進喉嚨,摩挲著柔嫩的呼吸道。令人感覺每呼吸一下,都猶如尖刀在刺。

然而如若不呼吸,下一瞬便會覺得頭暈眼花,渾身失了力氣。缺氧,尤其是在高海拔處缺氧,那可是要命的。

何棠江用雪仗撐著地,緊趕慢趕,跟在前方的滕吉身後。他身後時綿延而上的起伏山巒,他眼前是曲曲彎彎

的雪路泥濘。他嘴裏呼吸著冰刀一樣的空氣,踩在時刻埋葬著暗縫的冰巖之間,只覺得太陽穴嗡嗡得疼。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進行高海拔適應訓練。在前兩次攀登七千米山峰時,何棠江分別進行了為期一周的海拔適應——先在海拔六千米處讓身體習慣高海拔環境,再進行沖刺登頂。然而,雖然不是第一次做高海拔適應訓練,卻是何棠江第一次以登頂八千米山峰為目標,進行海拔適應。這其中,自然有差別。

在七千米以上的山峰,每增高一百米米的海拔高度,空氣密度和溫度都會急劇下降,沖刺登頂的登山者會在數小時內提升一千米海拔,這個高度的提升,對於身體來說是個十分危險的考驗。很多登山者在適應海拔時,就因急性高山癥引發腦水腫,從而不治身亡。

他們剛剛從二號營地與三號營地之間的間距撤回。

今天是高海拔訓練的最後一天,滕吉帶領何棠江和彭宇峰越過了二號前進營地,嘗試向更高海拔除進發。然而在走到半路時,卻沒有讓他們冒然沖刺三號營地,而是決定返回。即便是這樣,何棠江的體力也已經有些不夠用。

風雪驟大,走在最前方的滕吉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明顯有些體力不支的兩人。

“今晚不回大本營,我們在二號營地宿營。”

聽到他這麽說,何棠江真是松了一口氣,再繼續走下去,他真的害怕自己體力耗盡。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回到二號前進營地。這裏已經有其他的登山隊伍紮好了帳篷,滕吉上去與對方的領隊溝通了兩句,就在不遠處搭設他們自己的帳篷。

何棠江一邊幫忙整理,一邊看著那邊登山隊伍的一群人。

“是北美登山隊,他們明天去三號營地。”滕吉對他解釋,“今晚駐紮在二號營地的人有點多,我們三個在一個帳篷擠擠。”

“哦,好。”

何棠江收回眼神,一會又忍不住問。

“北美那支登山隊,準備幾天登頂?”

“一切順利的話,預計四天,如果遇到惡劣天氣折返營地,估計要花上半個月吧。”

何棠江不由微微張大嘴,“半個月?可白水只用了十九個小時!”

“阿式登山與喜馬拉雅式登山的側重不同,人數不同,不能簡單以時間來比較。”滕吉說,“滕吉只有他和協作兩個人,而對面那支隊伍拖家帶口,還帶了兩個商業登山的普通人,十五天內能完成登頂已經是好運了,就怕……”

就怕他們在登頂的過程中發生什麽意外,回去的時候人都不齊。

何棠江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明白白水鶩人那十九個小時登頂記錄的重要性。可這麽一想,對於那名隱匿登頂證據的高山協作就更生氣了。別人拿命撥出來的登頂記錄,卻反而成為了小人謀利的工具,也難怪白水鶩人寧願重新登頂一次,也不遠讓小人得逞。

彭宇峰見何棠江在那裏搖頭嘆氣,忍不住道:“社長大人有空替別人操心,還不如多擔心一下自己。”

“我?”何棠江不明所以然地看向他,“我怎麽了?”

“今天下撤的時候,你的體力消耗比昨天高處獎金30%。這幾天適應訓練,你的體力消耗也明顯過度。你太緊張了。”彭宇峰說,“情緒緊張會加劇體力消耗,如果之後出發登頂的時候,你還是這個心理狀態,不等沖刺到頂峰,你就先耗盡了體力。”

“是這樣嗎?”何棠江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下撤時的狀態,不得不承認,彭宇峰說的有道理。

可難就難在,他並沒有察覺到自己陷入了哪種緊張的狀態,因此更無法去談擺脫。

“先休息吧。”

滕吉出去一會,煮好晚飯給他們倆遞過來。

“反正今天在這裏耽擱,明天是出發不了了。我用無線電跟鶩人說一聲,我們延後幾天。在這幾天,你還有時間恢覆狀態。”他安慰何棠江道。

“如果恢覆不了呢。我還能跟你們一起去登頂嗎?”何棠江試探著問。

“那你就在大本營等我們。”滕吉嚴格道。

“我就知道。”

何棠江倒在鋪好的防潮墊上,有氣無力道。

他其實隱隱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畢竟這可是人生第一次攀登八千米的山峰,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動搖,一點都不在意,然而越是在意,就越是失常。何棠江將掌心按在左胸,還能聽到心臟怦怦加速跳動的聲音,思緒翻滾間,慢慢睡了過去。

“怎麽樣?”喬治一手搭在車窗上,一遍對副駕駛上的人道,“壯觀吧?”

車子從鹽湖城開出來,就一直行使在公路上,兩旁放眼望去,滿是黃沙和丘陵,偶爾能看到一些長著針尖般長葉的荒漠之物。

韓崢眼跳著遠方,漫不經心道。

“還好。”

“哈哈哈哈!差點忘了,你可是攀登過魔鬼峰喬戈裏峰的人,這裏的景色對你來說當然算不得什麽了。不過冰雪與荒漠,高山與黃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景致,你也不妨好好欣賞一下。”

韓崢沒有再回答,如他所說,靜靜地觀賞景色,他們在公路上狂奔數個小時,直到駕駛到仿佛橫亙在公路盡頭的一座巨大斷崖面前。

“歡迎來到摩崖的荒漠城堡!這裏——”

喬治跳下車,張開雙手,將景色一覽於懷。在他背後,是一座座黃褐色丘陵,鱗次櫛比,垂直猶如刀割般光滑的九十度直坡,上面沒有一草一植,卻猶如奇跡般,懸掛著許多人。

那些人,有的身上並沒有系著安全繩,只憑著最簡單的攀巖工具,兩雙手,將自己固定在絕壁上。他們在近百米的高度,徒手攀巖,一旦摔下來就是粉身碎骨!

韓崢幾乎是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崖壁上的人們,就在這時候,喬治的下半句話透過風沙傳來。

“——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攀巖聖地!”

有多久了?

韓崢按向自己鼓動的心臟。自K2下來後,他的心有多久沒有這樣跳動過了。

他按住自己的心臟,望向巖壁的目光再沒有收回。

北京時間,山野淩晨。美國猶他州鹽湖城,早上十點。

兩個相距萬裏的人,為了不同的事物,而引發同一種心跳,那是躍躍欲試又迫不及待的聲音。

何棠江第二天早上七點準時醒來。雖然蓋著厚厚的羽絨睡袋,但是他仍舊忍不住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直到指尖溫度恢覆,才從睡袋裏掏出來,去摸手機。

他沒忘記,只要有信號,每天都要向顧萍女士匯報行蹤。

【2022年3月22日,天氣晴,入駐安納普爾納峰大本營的第五條,高海拔訓練的第四天。今天情況一切都好。】

寫完這條信息,確認消息已經發送出去後,何棠江又忍不住去翻其他消息。

第一條就是肖丁發來的補課通知,何棠江看著就是一陣頭疼。

他是向輔導員請了兩周的假出來的,而五月份還要請一次長假,為了獲得這兩次長期的特批權,他和學校約法三章,要利用一切休息時間修滿學分。這不,人還沒回去,補課表就已經出來了。不過學校願意讓何棠江請假,已經很好了,像韓崢那樣的情況就只能辦理休學。

何棠江的思緒又扯到韓崢身上,忍不住就開始想,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覆健怎麽樣了,能下地走路了麽,在異國他鄉能不能交到朋友?不行不行,何棠江趕緊搖頭。

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還是韓崢的專屬老媽子。他可沒有那麽桀驁不馴的兒子!

“你們醒了?”

帳篷的簾子被打開,一股寒氣迎面鉆來,凍得帳篷裏的兩人打了個哆嗦。

滕吉彎腰走進來,對不知什麽時候也已經睡醒的彭宇峰說。

“收拾一下,我們今天直接撤回大本營。”

“隔壁那支隊伍呢?”何棠江問。

“他們已經出發了。”

走出帳篷,果然隔壁的營地已經收拾幹凈,只留下昨晚紮營的痕跡暗示著這裏曾經有人住了一宿。

何棠江擡頭,在向上的山脊上看到五六個小小的人影,就像螞蟻攀爬在大樹上,那些人影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卻毫不猶豫地,向上攀登。

明天之後,我也會是這些螞蟻之一嗎?何棠江突然覺得眼睛有些刺痛。

“別看了。”

滕吉將護目鏡戴在何棠江臉上。護目鏡擋住了高海拔強烈的紫外線,也遮住了何棠江的視線。↙

“東西收拾好了嗎,我們下撤。”

於是,昨晚在同一營地相伴過的兩群人,一群向上,一群向下,在山峰的路口,分道而行。

而他們的目標,都是登頂。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夜禮服假面2個地雷,愛柚子1個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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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奧利奧(白加黑加糖),今日是真香組。

韓崢:我討厭這家夥。

糖漿:我討厭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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