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東西，不過是我跟將軍一起做出來的圈套而已，你想要多少，我就可以給你多少，”拓跋冷淡淡的說，“你難道就沒有註意到，光是紙張的材質，就很有問題嗎？”

“你什麽意思？”拓跋奇這才是真的心慌了，當時因為所有事情都很順利，他只看了那些信的內容以及新舊程度，倒是沒有關註紙張的材質，難道真的有什麽問題？“腳邊也要有個限度，不要用這種無稽之談來搪塞，父王可還沒有老糊塗。”

巴彥沒好氣的說：“這話應該是我們對你說的吧，大王可還沒有老糊塗，那些紙張到底有沒有問題，只需要叫一個制造紙張的工匠過來驗一下不就可以了。”

拓跋冷說：“其實在慶功宴之後沒多久，就聽見大哥遇害的消息之後，我就跟巴彥將軍一起準備了這些東西，為的就是看看你會不會吃這個魚餌，真的將事情攀扯開來，好一句除掉我們。哦，順便說一句，你那些所謂的證據，其實父王早就看過了。”

“父王！”拓跋奇驚訝的擡頭，“這??????這是真的嗎？”

拓跋冷笑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在慶功宴之前之後的表現，那些文官跟你可是親近的很，你說要是你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何必要籠絡他們？”

“他們不過是看在我做事勤勤懇懇，做人有情有義的份上，對我稍加親近而已，何以見得就是我籠絡了他們？二哥這話說的，難道就因為他們跟你從來不曾親近，就算是我的過錯？就不能是因為你從來對別人就冷面無情，高高在上的原因嗎？”拓拔奇振振有詞的反駁，“父王，如果就只是因為這樣，那兒子也太冤枉了，還請父王明查。況且，大哥回來後，我怎麽對待大哥的，您可是一直都看在眼裏，孰是孰非，相信父王絕對不會錯判的。”

拓拔冷冷笑，也不辯解，而是直接跪著直起身，大聲喊道：“我說大哥，這擋箭牌我也當了，牢獄之災，我一家老小加上巴彥將軍一家老小也都受了，這個時候你還躲著看好戲，有點不厚道吧。”

拓拔奇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因為震驚已經忘記了害怕，不可置信的看著丹王，“大哥他……根本就沒有事？”

沒人回答他，但是內室裏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已經說明了一切。

拓拔奇面如死灰的跪坐下來，就好像突然之間被人抽光了骨頭。

丹王看著他的目光很是覆雜，說：“你大哥沒有事，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試探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大的野心。本來，看著你大哥回來後，你做什麽都很為他著想，他受冷臉，你為他打抱不平，他離開家在外征戰，你嫂子身體不好臥病在床，你就讓索亞盡心盡力的經常去他府上看看，幫忙打理一些事情，我都要相信你跟你母親不一樣，知道為了你母親，你外公他們犯下的罪孽贖罪，沒想到啊，不過是一次試探而已，你就扛不住。”

“贖罪？”眼見得事情已經敗露，自己已經永遠都不會跟那個位置有緣了，拓拔奇似哭似笑的說，“為什麽要贖罪？犯下這些罪孽的人又不是我，憑什麽要我來贖罪？”

拓跋濬走出來，一言不發的的看著拓拔奇，眼底再也沒有意思波瀾。

丹王說：“你敢說你沒有罪？當年你母親跟外公做出那樣的事情，將我的王後置於死地還不夠，還講濬兒逼得不得不遠走吳國，過著寄人籬下的苦日子，還說沒有罪？”

拓拔奇大笑幾聲，大概是已經放棄掙紮，整個人宛若瘋魔，“就因為當年的事情是我母親跟外公做下的，所以你就從小就不喜歡我，寧可去寵愛母親出身低微的二哥，對我卻從來就是少看一眼是一眼，從小到大，無論我做的好與不好，你從來就沒有誇讚過我一句！只會在我犯了哪怕一點點小小的錯誤之後，就派人過來重重的懲罰我，你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根本就不願意看見我！我有什麽錯？我犯了什麽錯？當年王後的死，大哥的事情，我根本就什麽都不懂？你怎麽能怪到我身上？就連終身大事，二哥的妻子就是大部落的女兒，我的妻子，你就給我指一個無權無勢，性格古板固執的小官的女兒，我好歹也是一個王子啊，您這麽偏心，難道還不許我心生怨氣？”

“就算你當年還小，難道之後的好處你沒享受到？你大哥還遠在敵國，而你不過是受到一些忽視而已，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丹王說是這麽說，眼圈卻有些發紅，看來並不是一點都不心疼的，“而且我只是那一段時間看見你就想起你的母親，不想把怒氣發洩在你身上，怎麽就成了忽視你？難道那些教習先生，那些伺候你飲食起居的人不是我派過去的？索亞的出身是低了一點，難道她對你不好？性格不夠體貼？”

“那又怎麽樣？我寧可父王你見到我親自呵斥我哪裏做的不好，也不想在做錯事情以後，面對的是內侍捧過來的，冷冰冰的戒尺。也不是功課做得好之後，內侍帶來的冷冰冰的擺件！”拓拔奇眼淚落了下來，就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終於得到了發洩的機會，“就算母妃犯錯，外公犯錯，難道您就沒有錯嗎？既然深愛著王後，那為什麽要一個接著一個的往後宮裏面擡人，跟除了王後以外的人，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難道我的母妃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惡人嗎？她難道沒有天真爛漫，善良溫暖過？”

丹王啞口無言，沒有人是天生惡毒的，就算是拓拔奇的母親，其實剛進宮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就連一只小貓小狗都舍不得動手殺死，要不是因為了解她的性子，她也不會等到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才反應過來，導致無力回天，讓王後斷了生路。

“可是這能怪我嗎？”丹王被戳到痛處，也激動的滿臉通紅，“你的母親是你外公硬塞進來的，當時整個丹國內憂外患，你外公偏偏咄咄逼人，我不娶了你母親，他就在一邊冷眼旁觀，外敵環伺，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選擇？”

“我不管！”拓拔奇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既然你不愛我的母親，那你就不要讓她生下我，生下我之後，又因為我的母親，看都不看我！”

丹王說：“我什麽時候沒有看著你了？要是沒有我，你能擁有今天的地位？你能得到那麽多朝中大臣的支持？”

拓拔奇振振有詞的反駁道：“那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是我禮賢下士，是我低聲下氣，一點一點得來的！你不過是無法掩蓋我的功勞了，所以才意思意思的封賞一下，我是一點一點自己爬起來的！”

這話說的，幾乎就是直接戳了丹王的心窩子，這下子又是心痛又是氣急的，整個臉紅的就好像皮肉裏的血下一刻就會直接爆出來一樣，“沒有我的默許，你以為你哪來的機會去做這些事情！我要是沒有一直看著你，又怎麽會知道你的所有事情？給你找一個體貼聽話的妻子？”

“您一直在看著我？”拓拔奇癲狂的笑著，“您要是一直都看著我，那在那些宮女內侍仗著我不受寵，暗地裏苛待我的時候，您在哪裏？母妃死了，我一個人住在宮殿裏面，晚上連盞燈都沒有，四周圍黑漆漆的，怎麽叫都沒有人理我的時候，您在哪裏？在別的兄弟姐妹們欺負我，罵我是沒人要的孩子的時候，您在哪裏？你在陪著二哥！陪著他騎馬射箭，想著他生日了送他什麽東西！想著那個已經死去的王後，想著那個遠在異國他鄉的大哥！就是從來沒有想起過我！您知道我自從母妃走了以後過得第一個生日是什麽時候嗎？那還是我的王妃嫁給我以後，問了宮裏掌管帝王起居的太監才給我過的！”

“誰說我沒有？”丹王反駁，“每年你生日，我都有叫人給你送禮物，那些難道不算嗎？”

拓拔奇硬邦邦的說：“我從來就沒有收到過！”

丹王說：“那我見你的時候，跟你提起來你怎麽不說還假裝全都收到了？”

拓拔奇妹答話，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多年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終於有一天自己的努力被看到了，得到了封賞，得到了見自己父親的機會，父親雖然在說一些不知所謂的話，但是大抵也是想要跟自己拉近一下關系的意思，所以就算完全沒印象，也不能反駁。

丹王這才反應過來，痛心的說：“你怎麽從來不說？”他的兒子，就算他不喜歡，也輪不到那些奴才來作賤，更何況是他送給兒子的東西，那些奴才居然也敢明目張膽的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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