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狗血慎入(3)

關燈
第119章 狗血慎入(3)

蕭隨瑛心中突突一跳, 不曾忽略是太子先他一步主動去扶的蕭沁瓷。

“阿瓷,你沒事吧?”他上前,不著痕跡地把蕭沁瓷從李贏懷中接過來, 掌心捏了一把冷汗。

太子看他一眼,沒說什麽, 自然而然地放了手。

蕭隨瑛松了一口氣。

蕭沁瓷似乎也才發現自己抱錯了人,驚慌之下便松開手,小聲道了謝,便被上前來的李涿噓寒問暖。

她勉強站著,過了片刻才忍著不適道:“我好像腳扭傷了。”

李贏眼一擡,蕭沁瓷特意別開臉去,沒看他。

李涿一驚,就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情況:“哪只腳扭傷了?嚴重嗎?疼不疼?……”

“有些疼, ”蕭沁瓷抿著粉白的唇, 面上沒甚血色,似乎還未從方才的慌亂中緩過神來, “走不動。”

話是對著蕭隨瑛說的。

李贏冷眼看著,聽蕭隨瑛和李涿兩人關心蕭沁瓷的傷,又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應對之策, 忽地開口:“孤讓人送軟轎來。”

兩人立時噤聲。

最後還是蕭隨瑛若無其事地先開口:“多謝殿下。”

他面色如常, 仿佛半點沒有註意到李贏對蕭沁瓷不同尋常的關註。

李贏負手, 眼掃過蕭沁瓷, 又說:“再讓陸奉禦來給蕭娘子看一看吧, 蕭娘子今日受驚了。”

言辭是他一貫的冷淡,但他說出類似安撫蕭沁瓷這話已足夠叫人心生疑慮, 況且他此刻待在這裏的時間也長了一些。

蕭隨瑛“不經意”地挪了兩步,恰恰擋在蕭沁瓷之前。

李贏沒說什麽, 最後看過一眼便先行離去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蕭沁瓷住的還是去年的舊屋,明華閣。陸奉禦奉命來看過,說是不嚴重,開了些外敷的傷藥。

李涿擔心蕭沁瓷,一直跟著,陸奉禦看過之後她就委婉提及要李涿離開。

她還記著李贏的話,也記著李涿跟著她來時太子幽冷的目光,看她那一眼暗含警告。

他說過的,不許蕭沁瓷和李涿有往來。

聽了蕭沁瓷的話,李涿眼神有一瞬陰晦,恰好王夫人也開口:“殿下在此處確實不妥,既然阿瓷已經沒事了,殿下也不必擔心。隨瑛,你送殿下出去吧。”

李涿眼波重又變得溫柔:“阿瓷,那你好好養傷。”

蕭隨瑛送他出去,一路無言,蕭隨瑛心裏揣著事,終於在李涿開口讓他不必相送時下了決斷。

“殿下,今日之事是意外,阿瓷慌亂之下錯認了人也是情理之中,還請你不要介懷。”

同為男子,蕭隨瑛自然清楚男人的通病,蕭沁瓷在未婚夫面前同旁的男子有了牽扯,對滿心愛慕她的李涿來說當然刺目,遑論那個男子還是他的兄長。

蕭隨瑛沒有錯過當時李涿倏然冷下去的神情,竟還隱隱透出嫉恨。

但不管是太子,還是蕭沁瓷,蕭隨瑛都不希望他生出介懷,前者他不能介懷,而後者是蕭隨瑛妹妹,他也不能讓李涿介懷,索性把這根刺挑開。

李涿一楞,先露出一個苦笑,隨即又坦然道:“我並不在意這些,況且,當時的情形,我也慶幸大哥救了阿瓷。”

他話語自然,蕭隨瑛聽不出異樣。

沈默片刻,便客氣地送走李涿,自己站在廊下深思是否是想得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蕭瑜從廊後轉出來,她不知何時到的,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正著。

“你同他說那些做什麽?”蕭瑜不喜歡蕭隨瑛的做法。

她遠不如蕭隨瑛心思細膩,當時心神又都放在了長蛇上,根本沒註意幾步之外的暗潮湧動,或者註意了也不在意。

在她看來,蕭沁瓷意外摔倒有人及時扶住她是好事,至於認錯了人,也不是什麽大事,怎麽還值得蕭隨瑛特意拿出來說。

“你這樣說,他豈不是更要放在心上了。”蕭瑜看了一眼李涿離開的方向。這位五殿下看著是溫柔敦厚、無欲無求,可天家無蠢貨,蕭瑜不喜歡他的面具。

蕭隨瑛搖搖頭,道:“你不明白,有些事說開了還好,要是天長地久地堵在心裏,就會變成刺。”

蕭瑜移開眼,她確實不明白,只是覺得男人真是麻煩。

明華閣裏,蕭沁瓷不知外頭的言語往來。

蕭沁瓷腳踝紅腫,她向來忍不了痛,婢女給她上藥,痛呼便要從她嗓子裏洩出來,但又因著一旁王夫人冷淡的面容而只能細細卡在喉嚨裏。

她母親沒來,留在府中陪著她父親,只拜托了王夫人好好看顧她,王夫人是冷淡嚴厲的性子,待蕭瑜都沒有多少溫情,對這個侄女也就談不上什麽悉心照顧。

此刻聽著蕭沁瓷細得有如鶯啼的嗓音便皺起眉,道:“忍著。”

王夫人一直覺得蕭沁瓷被養得嬌氣了,她日後還得隨李涿去封地做王妃,這種性子要做天家的兒媳著實有些勉強了。

“不許哭。”

蕭沁瓷被王夫人訓斥,原本就忍著痛,此刻又添了委屈,眼尾都漸漸染上紅。

“忍什麽,”蕭瑜進來,看見蕭沁瓷強忍著一聲不吭,忍不住擰眉道,“痛就叫出來,這有什麽好忍的。”

蕭隨瑛也壓了眉:“阿瑜。”

或許蕭瑜沒那個意思,但總是堵了王夫人的話。她們母女二人俱是冷淡強硬的個性,處事之道又天差地別,一開口就像是在吵架。

蕭隨瑛也了解自己阿娘,在旁溫言了幾句,把王夫人和蕭瑜都送走,回過頭再面對這個妹妹卻生出幾分踟躕。

“阿瓷,今日……”

太子將蕭沁瓷攬在懷中那幕被他翻來覆去地仔細想過,仍是覺得有些不對。

今上昏聵平庸,太子早立,在朝上說一不二,內幃之中也不曾聽聞有荒唐之舉。

早兩年因為太子去了北境巡邊,婚事就此耽擱,但自去歲起,皇後便時常邀各家貴女入宮,聽聞也有流水似的畫像送進東宮讓太子閱攬,但太子妃的人選卻始終不曾定下來。

宮裏倒是有傳聞說皇後有意讓英國公的嫡長女蕭瑜做太子妃,蕭隨瑛知道這則傳聞並非是毫無依據,至少在從前,皇後確實是有意讓阿瑜入主東宮,言語間也曾有過試探。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便不再提了。

似乎連帶著東宮的婚事也冷了下來。

為什麽?蕭隨瑛今日才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儲君的心意沒有人能左右,便連帝後也無法強硬讓他立妃,也不曾聽說過東宮有什麽得寵的美人,蕭隨瑛以為,似太子這樣的人,心中只有權勢朝政,美色不過可有可無。

“哥哥,怎麽了?”蕭沁瓷仰臉看他,眼中全然純澈。

話頭梗在蕭隨瑛喉間,到底是沒有吐露出來。

蕭沁瓷生得好看是他一直知道的事,但太極宮中不缺美人,今上重美色,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太子什麽美人沒見過,又怎麽會去覬覦弟弟的未婚妻。

雖則太子同李涿的關系並不親厚,但兄奪弟妻,放在何處都是醜聞,儲君不會讓自己沾上這種汙點。

是錯覺吧,他竟然會覺得李贏對蕭沁瓷似有所不同。

想到此處,蕭隨瑛便搖搖頭:“你好好休息。”

蕭沁瓷乖乖應下。

蕭隨瑛便再次覺得是自己多想了,蕭沁瓷同太子,根本連面也沒見過幾次,更是不曾說過話,這樣的兩個人,絕無可能。

……

蕭沁瓷腳上的傷並無大礙,養了一夜已有所好轉。

翌日皇後在鸞鳳臺設宴邀請,貴女們盡數前往,蕭沁瓷也去了。

皇後出身範陵盧氏,是極溫柔的長相,眉眼間依稀同李贏生得相似,只是淡了李贏那種冷酷淩厲,變得明艷溫柔。

蕭沁瓷不敢細看皇後長相,但她卻是曾仔細描摹過李贏面容,免不了暗嘆皇後那樣和善的性子,李贏卻沒有學到半分。

“蕭四娘子,”她正出神,座上皇後卻忽然喚她,“聽聞你昨日受了驚訝,人也傷了,可有大礙?”

蕭沁瓷從席上出來,恭謹回:“臣女並無大礙,多謝娘娘關心。”

她藏在袖裏的手微微掐緊,在皇後面前天然生出心虛。

皇後微微一笑:“無礙便好。”又吩咐女官對她多加照應。

天色將暝,鸞鳳臺燃起明燈,皇後未免她們玩得不自在,早早便離開了,剩下的貴女們三三兩兩要玩投壺雙陸,蘇晴叫了蕭沁瓷一起,說要玩藏鉤①。

蕭沁瓷不怎麽想同她玩,蘇晴有種不自知的清澈的愚蠢,比蕭沁瓷還嬌慣,輸了耍賴是常有的事,蕭沁瓷不想讓著她。

但她不玩獨自一人坐著又有些紮眼,便答應下來,準備到時候隨便找個僻靜地方坐一坐。

蘇晴又叫了一些人來,大家紛紛拿了自己身上諸如發簪香囊一類的小物各去藏好,蕭沁瓷隨手摘了手上玉鐲作了添物,藏好之後便遠了那地,也不準備去找其他東西,就趁著夜色想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待一待。

她找了個半山涼亭,亭子被遮了一半,行至半道才能看見全貌,而在亭中卻可以將下面一攬無餘。

蕭沁瓷坐著歇了會兒,就見底下有個熟悉人影慢慢走上來。

是李贏。

她坐著沒動,也不問太子是如何找到她的。

“怎麽一個人在這?”他到了近前。

陡然逼近的暗影覆在蕭沁瓷身上。

“看風景。”蕭沁瓷道。

“好看嗎?”他問。

“你擋著了,看不清。”蕭沁瓷撐額,許是夜色模糊了李贏冷硬輪廓,她難得帶點小嬌氣同他說話。

便讓聽的人心頭一燙。

也不知他是如何動作的,蕭沁瓷身子一晃,就穩穩坐在了他膝上。

“現在沒有遮擋了,”李贏慢條斯理地說,“能看清嗎?”

“不行,”這姿勢讓她覺得危險,蕭沁瓷掙了掙,“你放我下去。”

她雙膝被分開,抵著木質長椅邊緣,原本掙動的動作在觸及李贏眼底陡然深沈的墨色時倏地停下。

一動不敢動。

“……你放開我。”蕭沁瓷小聲說。

李贏抱了抱她,“別怕。”

蕭沁瓷不能不怕。

這還是在四面開闊的涼亭之中,但凡來個人撞見這一幕——

蕭沁瓷不敢想象。

“腿還疼嗎?”

蕭沁瓷搖頭:“不疼了。”

“要按時上藥。”

“哦。”

李贏不再開口,安靜抱了她一會兒,始終不曾逾距,蕭沁瓷便也慢慢放松,但沒有放下戒心。

她還是怕,額頭抵上李贏肩,掩耳盜鈴地想即便有人撞見,只要沒看見她的臉她便能抵死不認。

溫熱呼吸吹在蕭沁瓷鬢邊。

李贏摸著她後頸,瓷釉似的細膩潤感讓他愛不釋手。

他在等,等目能所及的宮道上出現一個熟悉人影。

那從亭下上來的正是李涿。

“阿瓷。”李贏忽地開口。

“嗯?”

蕭沁瓷擡頭,他便在蕭沁瓷疑惑望來時擡起她下頜,吻綿綿落在她唇角。

她像是等了這個吻很久。

“抱我。”他低聲催促。

唇齒敲著蕭沁瓷牙關,她略一遲疑就啟唇任由他探進去,攀著李贏的肩攬住他頸,在他吻滑過頸側時閉上了眼。

她仍是害羞,還有在毫無遮擋的涼亭中做這種親密事的怕。

但又知道自己不能推拒。

……

李涿踩著石階,行走無聲,還在半道上就看見了亭中相擁的一對熟悉人影。

那背對著他的女子仰頸承受,細白的頸被掌握在手心,漆夜中泛出半弧盈潤神光。

是個絕對掌控的姿態。

而那擁著他未婚妻的男人眼一擡,直直看向他,眸中冷酷意味盡顯,霎時將李涿定在原地。

李涿一時氣血上湧,但又在黯淡黑夜中無比清晰地明白到一點:

李贏是故意要他撞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