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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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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4

當皇後的日子同她過去在兩儀殿沒有任何不同, 最大的好處就是她能光明正大地插手政事。

蕭沁瓷第一次坐在皇帝身側,在送去門下省的批覆上留下的是自己的政見,皇帝默許了這個舉動, 但蕭沁瓷沒想到會招致朝臣的強烈反撲。

這一次的彈劾比皇帝封她為後時更甚。

饒是蕭沁瓷做好了心理準備,在看到雪花似的彈劾折子時也難免氣悶。

氣得她好幾日沒睡好覺。

“你太心急了。”皇帝這樣安撫她。

他們歇在皇後的千秋殿, 琉璃宮燈在殿中照出月華似的清波。蕭沁瓷作息很好,但有時政務太繁忙她便不得不陪著皇帝一起熬夜,與之相對的是平時她要求皇帝按著她的起居時辰來休息。

蕭沁瓷難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搖搖頭:“不是心不心急的問題,只要我插手政事,他們就總有話說。”

因為這樣蕭沁瓷才寧願宜早不宜遲。

她承認自己在朝政上還很青澀,皇帝手把手的教導也不能讓她很快熟悉朝堂運轉的規則,許多想法甚至顯得稚嫩, 她在這上面遠遠比不上皇帝在其中數十年的浸淫。

蕭沁瓷有些挫敗。時間和閱歷帶來的差距確實是短時間內無法迅速追上的, 很多時候她都會覺得自己眼界太窄,遠沒有皇帝的游刃有餘。

她沒有輸在天賦, 而是輸在了這世間男女能走的道從來就不是平等的。士農工商,男子即便是商戶出身同樣能學策論考科舉,而女子貴為公主也得遠離朝堂, 一旦插手政事就是牝雞司晨、陰陽失衡,

像她阿姐或是敬懿皇後那樣的女子少之又少。她們在男人的朝堂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但還是會被看不起。敬懿皇後被指責教子無方, 而蕭瑜——

蕭沁瓷想起蕭瑜的抱怨, 有不少人試圖給她說媒。尤其在蕭沁瓷貴為皇後之後,她突然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還不夠。”她說。

蕭沁瓷被耽擱的時間太久, 要追上去也沒有捷徑可走。

他壓過來,暗影似落下的山岳, 陡然讓人覺得沈重。

“要朕教你嗎?”他讀懂了蕭沁瓷的未竟之語。

其中的誘惑讓人心動。

蕭沁瓷習慣了這種沈重,在陰影中有種被熱水浸透的滾燙酥麻。

她在靜夜中端詳皇帝,他眉目英挺,禦下時的天子威勢冷如寒潭,眼風一動就能讓朝臣閉嘴。

如寒霜驟臨。蕭沁瓷怕冷,所以最能體會怕和渴望原來是可以密密麻麻的交織在一起。就像是欲望,遠離和接近的念頭也在瘋狂的糾纏交換。

皇帝不缺仰慕他的人,天子的權勢已足夠讓人心折,容貌氣度更是錦上添花,他足夠吸引人,讓人懼怕,但更忍不住接近。

蕭沁瓷比任何時候都清楚的意識到這點。

但在對蕭沁瓷的事情上,皇帝的耐心體現在方方面面,不管是手把手地教導她如何和那些老辣的權臣周旋,還是在此刻。

她問:“你從前教我的時候原來有所保留嗎?”

世家與世家間的博弈,世家與寒門的對立,還有文武的分化,有時候看似在朝上針鋒相對的兩人是因為私底下達成了一致。

蕭沁瓷看人很準,在朝政上有敏銳的嗅覺,但她經驗太少,激流下的暗礁不是憑直覺就能毫無遺漏地避開的。

皇帝教她處理朝政、批覆奏折,還教她為官之道和禦下之術,朝臣不是家仆,他們有自己的小心思,利益粘連。

“沒有,”皇帝沈沈說,在長久的停頓後換來的是兩個人的悶哼,“——朕全無保留。”

寒霜迅速消融了,在帳中升騰而起的是另一種高熱,燙得人目眩神迷。

這是蕭沁瓷讀不懂他的另一面。

蕭沁瓷知曉他的占有欲是如何強烈,不管是對人還是對事。他是天子,對權勢的絕對掌控烙在他的骨子裏,但皇帝自然地同她分享自己的權勢,沒有提防和打壓,這樣天經地義。

雖然這是蕭沁瓷想要的。

她在絕對強勢的占有中保持一點清明,帳頂的香囊球在晃動中漾出銀光,光暈逐漸模糊了天水青的錦紗,層層漫下來,將她裹了進去。

在那方寸地逐漸收緊。

“是嗎?”蕭沁瓷喃喃地說,不知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這樣的全無保留不是不追求回報的,何況是皇帝這樣斤斤計較的人,他要求蕭沁瓷同樣對他完全敞開。

蕭沁瓷太封閉了,她緊緊鎖著自己的內心不肯讓旁人窺見半分,漫長的溫柔和愛才能讓她的銅墻鐵壁稍稍軟化,皇帝等到此刻才找準機會,陰影就從縫隙中流淌進去,把她填滿了。

“朕說的心急是另外一個方面,”他慢慢說,嚴謹地追求迎合每一個字的起承轉合,這樣適宜,“你該利用自己的優勢。”

蕭沁瓷沈思了一會兒,被迫伏腰下去。皇帝沒有再戴扳指,他已經不需要外在的器物來彰顯自己的占有,他的拇指卡在那兩個淺淺的凹陷上,照樣嚴絲合縫。

他們的磨合是在天長地久中漸漸變得合適的。

蕭沁瓷瞳色很淡,輕易便能映出微光,又被那汪水色折成千萬點碎光。

她仰頭觸到皇帝的唇,像一捧沾染上的月光,那樣清淡。

“像這樣嗎?”她唇是涼的,頃刻間就被火熱卷了過去。

皇帝掐著她腰的力道變重:“這個只對朕有用,也只能對朕用。”

蕭沁瓷唇舌被咬得發麻,再開口就變得含糊不清:“但是他們好像並不排斥禦前的女官……”

溫中使她們行走在禦前,倒是不見那些老古板橫眉冷對。

“因為女官代表的是朕,”皇帝說話同樣含糊,他含著蕭沁瓷的舌,勾得她發軟,“她們沒有實權,朕也不會容許有。”

蕭沁瓷該明白這個道理。皇帝與朝臣在漫長的對峙中微妙地達到了平衡,君強臣弱是他們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天子不受擺布,但也得顧及朝堂的局勢。

而皇後的弄權會打破這種平衡,女子主政,意味著完全跳脫於規則之外,這對他們不利。

寒霜融化之後變成水,漫過山谷匯成溪流,把兩個人都卷了進去。

蕭沁瓷細眉微蹙,在間隙裏問:“……但帝後不該是一體的嗎?”

君臣天然的對立很好理解,女官和皇後同樣站在朝臣的對立面,除了權勢地位的不同沒有什麽區別。女官代表的是皇帝,而皇後擁有的權力同樣來自於天子,蕭沁瓷明白兩者的不同,但還沒有理清楚朝臣的邏輯。

他們固然怕權力的分割,但還有更深層次的東西值得挖掘。

皇帝頓了頓,輕笑道:“——的確是一體的。”

蕭沁瓷這才發現自己的話還會引起這樣的歧義。

她還來不及惱,皇帝便說:“但又不一樣。”他緩緩側身,吻得更深,在蕭沁瓷吞咽不及時吃下多餘的津液,道,“天子的位置雖然至高無上,但已經到頭了,而皇後還能往上走。”

蕭沁瓷摸到了天子身上的熱氣,那些跳動的汗太燙了,像燃燒過後的餘燼,在觸摸時有火星迸濺。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皇後有身份上的絕對優勢。夫死子即對每個皇後來說都是一件好事,要是兒子年幼無知能垂簾聽政就更好了,很難說能不能抗拒這種誘惑。

“他們想的未免也太早了。”蕭沁瓷有些不悅。

好吧,蕭沁瓷悄悄承認自己也想過。

“未雨綢繆。”皇帝不必她承認也能知道,他報覆性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軟肉下摸到了蕭沁瓷勻稱的骨,“況且大周也不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天子勢弱,皇後——”

蕭沁瓷吃痛,手背反擋在他胸膛。

“大權獨攬。”他攬住了她,把人往懷裏帶。

女子主政這樣的事並不罕見,尤其在大周。歷任天子即位後幾乎都會封賞母族和後族,何況能坐上後位的女子基本也出身尊貴,天然地便在朝上自成一派。

無論是天子暮年時的年老體弱還是幼帝登基後的無所依靠,都讓皇後的掌權變得順理成章。

蕭沁瓷霧蒙蒙的眼泛起潮氣:“你會讓我這麽做嗎?”

“說不準。”皇帝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說。

他重新俯首下去安撫性地摸著她鬢角,將她吃進去的一縷發勾到耳後,收回時輕輕揉了揉她的耳垂。

細小的耳洞在迅速泛紅的軟肉上變得晶亮,她睡前將耳鐺取了。

蕭沁瓷反手摸了摸自己被皇帝碰過的耳垂,她手上的熱度遠遠不及,因此耳尖覺得冰,讓她一激靈。

“那要看我的本事了。”蕭沁瓷咬住了唇,倏忽又松開,在唇瓣上留下細小齒印。

皇帝眸色變深,將那齒印覆蓋住。唇齒的糾纏足夠親密,他數著時辰放開蕭沁瓷,在那短短一瞬嘗到了她的爭強好勝。

他在一吻過後說:“別被身份局限住,”蕭沁瓷年紀輕,心思卻深,他道,“你是君,他們該怕你。”

“我沒看出來……”蕭沁瓷含得熱了,在深秋的夜起了薄汗。

皇帝撥開她的發,她雪白的後頸在清波中勝過月光,被他攏在掌心。

“那你要好好想一想了。”

……

蕭沁瓷想了很久,朝臣的步步緊逼卻沒有給她留出細想的餘地。在權力的鬥爭中沒有退讓一說,蕭沁瓷知道這個時候她絕不能退。

蕭沁瓷不參與朝參議事,皇帝也不會提朝上的刀光劍影,她仍舊在皇帝理政時坐在兩儀殿,禦前秉筆的蘭臺郎已經對她十分熟悉了,不過她從前是女官,如今是皇後,位置從下首挪到皇帝身側,一步之遙。

垂簾後影朦朧,卻不容忽視。

朝臣們在天子立後一事上吃過虧,初時的諫言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在發現皇帝的無動於衷後才變得激烈。

立後還能說是天子家事,如今就涉及國本了。

第一次面對面的發難來得很快,不再停留在紙上的攻訐。

蕭沁瓷沒想過頭一個站出來指責她的人會是禦史王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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