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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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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雨停

暴風雨仿佛感受到某種力量的制約,緩緩地停了下來,雨滴還在天空紛紛飄落,落地的聲音卻漸漸地變得安靜許多。

房子裏只有江聲和孟聽潮兩人,靜靜地享受著暴雨之後的寧靜。

孟聽潮松開了江聲,問道:“肚子餓嗎?”

“餓了。”

“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孟聽潮走進廚房,“面條,可以嗎?”

江聲也跟著走進廚房,“都可以,我不挑食,”

孟聽潮輕車熟路地從櫥櫃裏拿出一包掛面,抽出一半下了一碗面條,面湯在爐子上慢慢地煮沸,散發出陣陣香氣,孟聽潮輕輕地攪弄了兩下,“簡單吃一點,我等會兒還要搬家。”

“搬去哪裏?”

孟聽潮剛想說餘老師在A大裏有一個閑置的教職工宿舍,讓他搬過去過渡一下,但是他忍住了。

腦海裏有清醒的聲音在他耳邊持續回蕩——讓他放過江聲。

他一直在利用江聲,這對江聲不公平。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那麽他應該離江聲遠一點。

孟聽潮短暫的沈默之後,緩緩地說道:“餘老師會幫我安排好的。江聲,我不知道我現在說這話還有什麽意義,但是我還是要說——是我不小心把你拉下水的,我很抱歉。”

“你不要抱歉,我自願的。”琥珀色的瞳孔裏有一絲黯淡,江聲從背後緊緊地抱住正在往鍋裏打雞蛋的聽潮,他感覺到懷裏的人有離開的願望,“聽潮,你準備去哪裏,告訴我,好不好?我幫你一起搬。”

面湯開始沸騰,孟聽潮看了江聲一眼,低垂著的雙眸像是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他心軟地伸出手臂,將江聲額前的碎發微微地撥開,用力卻又小心地在他的額頭敲了個雞蛋,雞蛋落入面湯裏,白色的蛋清逐漸變得粘稠,嫩黃的荷包蛋讓人食欲大開。

孟聽潮的聲音也是微微沙啞的溫柔,“兩個雞蛋夠嗎?。”

“夠。”江聲點了點頭,想了很久,沒有追問,有點茫然地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馬上要晴了。”

密集的雨滴變得稀疏而溫和,暗灰色的雲層中透露出一絲陽光,柔和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天空。

孟聽潮低頭關了火,將鍋裏的面條分成兩碗,然後擡起頭來看著江聲,“吃飯了。”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平心靜氣的在一起吃飯,一人捧著一碗面條坐在餐桌前,江聲看著對面的人身上只著一件寬松的浴袍。

浴袍是他系上的,領口上泛著紅暈,衣服下面有很多很多看不見的吻痕,江聲忘記了吃東西,他的視線一直在孟聽潮的身上。

他忽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情緒。

兩人像是相處很久的愛人,他們剛剛送走一個上門吵架的閑雜人等,吵架吵餓了,愛人給他下了一碗面條。

江聲伸手拿了一雙筷子。

面條很好吃,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吃的是最簡單的東西,也美味到極點。

江聲想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裏,和聽潮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想到這裏,江聲的眼神有些波動,因為就在剛剛,柴觀雨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攻擊性言語。

有些東西,他並不往心裏去,可有些東西,江聲又難免在意。

按揭房子能夠帶來的安全感很少,聽潮嘗過一次被負債壓垮的苦之後,或許再也不會去相信。

江聲心中湧起一股心疼,他說到:“聽潮,你等等我,好不好?”他停頓了一下,他不懂得迂回示愛,他直接告訴孟聽潮,“房子的事情,我很快就能解決,不是按揭房子,是全款房,寫你的名字,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江聲,我很累了。”孟聽潮放下筷子,“不要和我談這些。”

“我不會拿房子這種物質來束縛你,”江聲說:“我只是希望外面起風了,下雨了。你可以回到家裏來,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孟聽潮看了江聲一眼,“你很有錢嗎?”

江聲有些無奈道:“我看起來不有錢嗎?”

孟聽潮忽然反應了一下,他想起柴觀雨對他無緣無故的恨意,想起柴觀雨對他的嫉妒與羨慕,還想起江聲無聲無息就賠償了畫廊的損失。

江聲從頭到腳都在展示他是物質條件豐富下長大的小孩,他沒有看出來,是他的原因。

“我不會用背水一戰給你壓力,”江聲看著孟聽潮的眼睛,“我想和你談一段很長久、很健康的感情,不只是戀愛,更是信任,是忠誠。”

孟聽潮垂下了眼睛。

江聲站了起來,伸出一只手,擡起孟聽潮的下巴,兩個人四目相對,他湊過來緩緩地靠近孟聽潮的嘴唇,“你不用現在回應我,我一直都在。”

這個吻不帶著雜念,孟聽潮沒有拒絕。

吃完東西,嘴唇上還有一些溫熱,孟聽潮去了衣帽間拿了自己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衣櫃裏他的衣服和柴觀雨的衣服掛在一起,成年男性的衣服掛在一起卻非常好區分,一個高調異常,一個低調樸素。孟聽潮心裏煩亂不堪,他開始冷靜地思考他與江聲的關系。

他其實很喜歡與江聲相處,他的身體有些依賴江聲,他的情緒有些依賴江聲,和江聲在一起有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江聲的情緒穩定,能將他與柴觀雨這十年風雨飄搖的小船壓平,明明是比自己小八歲的男孩,卻能給他那麽強大的安全感。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江聲這樣下去了。

孟聽潮微微回過神來,從衣櫃裏拿出衣服,一件一件地折起來。

他的衣服不多,放進行李箱裏空落落的。孟聽潮走進走進儲藏室裏,將自己的畫抱了出來。

畫了那麽長的時間,他的畫有很多,畫又脆弱,貿然進入雨中,會模糊它的輪廓。放晴了,孟聽潮才舍得將畫搬出來,他又拿出一個行李箱,將一幅一幅的畫放進行李箱裏。

他站起身子,抓起拉桿,推著行李箱,毫無留戀地走出了他以為會生活一輩子的家,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付出心血的房子。

站在小區的樓下,孟聽潮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將行李箱放到後備箱中。

江聲還是按捺不住地問道:“我可以送你嗎?”

孟聽潮閉上眼睛,冷著心拒絕道:“你應該去你該去的地方,我應該過我該過的生活。”

他與江聲的開端就是荒唐的,讓他怎麽想以後,如何談陪伴。

馬路的兩旁都是自顧不暇的人,江聲一直在顧忌著自己的情緒,實在是難得,可是這樣難得的人,孟聽潮覺得自己守不住。

看著空蕩蕩的車後排,江聲的聲音有些低沈,“還能再見面嗎?”

任何說出口的話都是安慰,孟聽潮沈默著,出租車的油門發動起來,江聲只聽到“對不起”三個字。

***

教職工宿舍面積不大,是一個非常緊湊的一室一廳戶型,面積大概在三十平方,裝修風格有些陳舊了。常年沒有人的居住,深秋的夜晚,房間裏格外的寒冷。

餘老師應該叫人打掃過了,房子陳舊但是幹凈,被子也是剛換的。

只不過下了一天的雨,空氣裏都是濕噠噠的,墻面和地面都冰涼冰涼的。

站在的陌生的房間裏,孟聽潮冷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將行李拖到房間裏,打開箱子,穿上一件厚外套,在屋裏轉圈踱步,幾個呼吸就能走完的房間,他硬是走了十幾圈。

房子雖然狹小,但是這個陌生的房間給他的心理安慰遠遠大於那個一百四十平的房子。

身體漸漸地產生熱意,孟聽潮躺進床上,他縮在被窩裏,把身上的暖意封印在被子裏,他輕輕地瞇上眼睛,思緒慢慢地變平整。

他睡了一會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孟聽潮抓起手機,黑暗中手機的光芒特別刺眼,不過,孟聽潮看清楚具體內容後,絲毫沒有惱意。

銀行卡裏多出來的一筆錢——昨天賣畫的錢已經打了進來。

他揉了揉眼睛,給江聲打了一筆錢,補償他之前替他賠償畫廊的錢,最後,剩餘的錢,孟聽潮快速地歸還了自己手上所有的負債,他看著貸款界面歸零的數字,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他可以重新面對新的開始。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個小時,穿上衣服,準備去買些日用品。教職工宿舍離A大不遠,走出宿舍的大門,各式各樣的美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到處都是年輕的學生舉起在一起,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江聲應該也是這樣的,自由自在。

為什麽會想起江聲,孟聽潮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一家燈火通明的火鍋店裏。

“第一次來?”一位體型豐滿的服務員招待了他。

服務員的身上散發出來一種輕松自在的感覺,孟聽潮點了點頭。

對方親切地問道:“來個什麽鍋底?”

“來個辣的…..”孟聽潮又想到今日與江聲的放縱,“給我一個不辣的鍋底。”

服務員笑起來眼睛瞇成一道縫,快速地去下了鍋底的單,孟聽潮拿著一只鉛筆在打印紙上勾選著自己的菜。

一個人點了一桌子的菜,孤獨的人坐在火鍋的面前,孟聽潮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老板走了過來,“我家店分量很足的,你點這麽多,可能吃不完。”

“沒事的,吃不完我打包。”孟聽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享受過生活了,他疲憊於謀生,很久沒有生活過了。

他給自己燙了一碗牛肉,給自己舉了一杯酒,固執地敬著過去的自己。

既高興又難過的巨大能量從他的身體深處噴薄而出,他高興的不知道做些什麽,難過的也不知道做些什麽。

他想要從過去的陰霾迷霧中走出來,去更加熱愛自己。

他曾經告訴過自己性.欲和食欲一樣重要。

那麽,熱愛的開始就從美食出發。

他給自己倒上一杯小酒,就給自己夾上一筷子的肉,這樣不會醉,不會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孟聽潮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腦子有一瞬間空白,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的環境。掌心拍在了額頭上,記憶緩緩地重疊起來。

孟聽潮或許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家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

任柴觀雨左右情緒的日子已經結束了,接下來,他的生活應該順從本心、應該更加自由和瀟灑。

宿醉還是有些痛苦,孟聽潮賴了一會兒床,剛準備起來,突然接到了餘行山打來的電話。

“聽潮,錢收到了嗎?事情解決了嗎?住的還習慣嗎?”

“老師,你問的問題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回答哪一個。”孟聽潮輕輕地笑了一下,“收到了,解決了,習慣的。”

餘行山爽朗地笑了兩聲,“昨天晚上遇到幾個朋友,說到你,我太高興了,貪杯喝了幾口,年紀大了,到現在都起不來。”

孟聽潮摸了摸鼻子,他也起不來。

“哎呀,”餘行山賴皮般地說道:“今天晚上我還有課,聽潮,你去幫我上一下。”

孟聽潮楞了一下,“我?”

“隨便給那些小崽子上點理論知識就可以了。”餘行山的語氣忽然沈下來,“方慢的事情,我要給他嚴肅處理。”

孟聽潮停頓了一下,緩緩地說道:“他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作者有話說:

江聲:我不管,下章就要見面!

嗚嗚嗚就是這種分開的情緒我怎麽寫都寫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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