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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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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店鋪原先就是茶樓,桌椅板凳一應俱全,只需徹徹底底的清掃擦洗一遍,把掉漆磨角的補上,再把匾額掛好,加緊工期做好的木制填描金漆的巨龍裝上,便可擇期開業了。

備料由許仲越提前運到鋪子裏。因泥鰍和黃鱔桶子裝滿水壓重,他叫了幾個朋友幫忙。

一群年輕漢子,頂著睜不開眼的熱辣太陽,左右手拎起木桶子往裏跑。

上身衣裳幹脆都脫了,袒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一使勁胳膊上的肌肉線條便凸顯出來,未嫁的年輕姑娘和雙兒不敢直視,但胭脂路上更多的是做小生意的小嫂子、年輕夫郎們。

他們磕著瓜子品評:“一群人都是醬燒排骨,只有許屠戶像白玉銀杏。”

宋時安面色黑了三分,走進店裏,親手幫許仲越垮到腰際的上裳拉起來,襟口攏好。

他略有些肉的臉蛋上嵌著雙大眼睛,兇巴巴的用上目線望許仲越,像只護食的波斯貓。

許仲越這一夥朋友是他剛做屠戶便認識的,都是年輕閑漢,沒家世沒拖累,喜歡玩些拳腳功夫,多做看門護院的活兒,共同愛好是喜歡起哄。

見宋時安和許仲越黏在一起,他們活兒也不幹了,繞成一圈大眼瞪小眼,還小聲助陣:“親一個呦,親一個!”

宋時安窘得想躲開,纖白的脖子被許仲越握著往懷裏帶。

“還想吃你們嫂子做的飯麽?”許仲越短短一句威脅,讓嘗過宋時安好手藝的年輕漢子們忙不疊散開。

宋時安紅著臉咳嗽一聲,再次投入工作中。開飯館做實體生意,最需要老板拿捏細節,房租、人力支出、水電成本和菜品都極是重要。

如今鋪面是自家的,房租大頭去了,屬於是輕裝上陣。人力這塊,生意起來前,宋時安打算和許仲越一起,先不額外請人。

古代沒電,大多數人家到了晚上還是節省著燈油蠟燭錢的,再怎麽磋磨,鎮上的人也只比村裏的晚睡上半個多、一個時辰,宋時安準備了兩大捆蠟燭和十來個油燈,應付開業後的客人沒啥問題。

做飯館生意,竈火比家裏頭的要更加旺,才能一口氣翻炒大鍋菜,宋時安提前買了三兩銀子的好炭,由漢子們幫忙往廚房運,屋裏堆起一座小山,看著便讓人安心。

宋時安四周查看著,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個主意來。

“許大哥,這門口很寬敞,你說加個臨街的高爐竈,架起架子來,當街展示鹵味、烤肉串如何?”

江城美食街上最火的網紅小吃店,就是烤串店了,一般兩三個透明玻璃隔著電烤爐,隨時烤牛羊肉串、豬肉串、雞腿之類的,再撒上孜然粉、花椒面、辣椒粉、花生粉和芝麻碎,排隊能排出去一裏地。

熱幹面、酸辣粉和烤薯條也可以做一些,畢竟鎮上的酒樓飯館也有不少,這九省通衢的地界,往來商旅不知吃過多少家美食,要打出名頭來,少不了創新和奇巧。

“早午飯的時候,還能賣鮮肉燒餅、四季美鮮肉湯包、油炸小面窩和小湯圓桂花糊米酒,趕時間的走著吃都行,一條街上都是香味,幫咱們打個火招牌!”

“嗯。”一眾年輕漢子口水都要流下來,許仲越是實幹的人,只點點頭,喊他們幹活別偷懶,便叫上一個去兩條街外買方磚。

他們剛走,孫叔和蕓哥兒便過來了。

這雕龍的生意,孫叔是找他一個擅木雕的朋友共同完成的,宋時安給的酬金很豐厚,他們日夜不休的弄出來,龍身龍頭做得栩栩如生,那圓睜的眼和飄動的龍須仿佛活物一般。

龍實在是太大,他們雇了兩輛驢車將龍運過來,那斑斕艷麗的顏色,吸引一眾路人伸長了脖子看,好事的還主動打聽。

孫叔樂呵呵的幫宋時安“做廣告”:“是胭脂路上剛開的飯館要的,這店家叫龍回頭,等裝好了你們去看看,保證還要好看吶!”

宋時安看得是喜出望外,古代人民的手工藝實在是精湛無比,遠超過他的想象。

他想搭把手幫忙,卻被孫叔一口回絕,孫叔是老派人,不能讓姑娘、雙兒和自家老婆幹重活的。

蕓哥兒笑著說:“漢子們做的事兒,讓漢子們幹去,安哥哥,你過來,你看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了!”

他抖摟包袱,把東西拿出來,看的宋時安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一件異常華麗的袍子,玉色的長袍上繡滿了艷麗的花卉,襟口袍角滿是濃艷的海棠芍藥,蕓哥兒的右手還托著一個玉冠,玉料子石性重,應該不甚名貴,但這衣裳和冠配起來,儼然是一個清貴小公子的打扮了。

“挺好看的。挺……適合你。”宋時安謹慎的說。

他怎麽看怎麽懷疑腰身量小了些,蕓哥兒身形豐腴白胖,有些塞不進的風險。

蕓哥兒笑嘻嘻:“安哥哥,你真笨,這是送給你穿的!你家店鋪馬上要開門了,你身為大老板,不該打扮得好些麽?”

宋時安待蕓哥兒極好,但凡做什麽早點,都提前給蕓哥兒送一份去嘗,知道蕓哥兒學著做飯,還把裝好的鹵味料送給他好些份,順便給了一大碗釅釅的好鹵汁。上回和他夫婿從山上下來,還送了好些果子和一罐甜滋滋的蜂蜜,吃的蕓哥兒眉開眼笑。

蕓哥兒開蒙上過學,知道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的道理,這不就找人做了玉冠,自個兒親自繡了滿衣裳的花,送給宋時安了。

“好看嗎?”蕓哥兒滿臉期待的望著宋時安,還伸長了手臂,想把衣袍掛在宋時安身上看效果。

“這個……”宋時安竭力想詞兒,能推辭掉蕓哥兒的好意,還不傷著他的心。

誰知自家漢子沈穩的聲音響起:“很好看。”

許仲越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蕓哥兒,正是他婚前婚後心心念念要去找的“白胖對象”,宋時安的次選。

蕓哥兒得了許仲越的肯定,連忙把玉冠給宋時安戴上,回了許仲越一個“你很有眼光”的眼神肯定。

許仲越點點頭,沈浸在自家夫郎的華麗美貌裏。

他身後的年輕漢子,看著蕓哥兒白胖圓潤的小臉,和圓圓的眼睛,不知不覺紅了臉。

幸好膚色黑,看不清。

幾個年輕漢子自動分成兩撥,一撥幫孫叔那邊安裝好碩大無倫的盤龍,另一撥幫許仲越砌好爐竈,把磚縫用糯米石灰漿嚴絲合縫的抹齊整。

宋時安到後院做了一大鍋的鱔絲面,一大鍋的小雞燉蘑菇,順著鍋沿貼了一圈玉米餅子,等漢子們一忙活完,便和蕓哥兒一起把飯菜端上桌去。

幹了一天的活兒,最幸福的便是好好吃一頓晚飯。

漢子們大口大口的吃面條,用玉米餅子沾雞湯往嘴裏塞,飽滿彈牙的雞肉吃得停不了口,鱔絲更是鮮香得離譜。

散場了各自回家,漢子們都挺著剛吃出來的小肚子,打著飽嗝。

“我要是有許大哥的運氣就好了,也討一個能幹的夫郎,宋家夫郎怎麽生的一雙巧手,那麽會做菜呢?”

“你把眼睛趕緊閉上,夢裏肯定有。”

蕓哥兒吃了噴香的雞肉和面,滿足的和老爹回家,望著天上的星星,他也許願:“我這輩子也不求大富大貴,只要能找一個做飯像安哥哥一樣好吃的漢子,我就滿足了。”

孫叔:“……”這傻孩子是不是說反了?

又隔了一日,便到了宜開張的吉日。

在一陣鞭炮聲中,匾額上的紅布被許仲越取了下來。

宋時安早準備好了四色糕點,新鮮桃杏果子,和生菜豬頭肉一起祭拜竈神爺。

胭脂路上不少商戶,大中午的都吃飯去了,買賣少,聽著鞭炮聲響亮便出來看熱鬧。

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家裏有幾個壓箱底的錢,但天天下館子真舍不得。新開的店裝飾得富麗堂皇,好大一條盤龍直從二樓呼嘯而下,龍首對著一樓門口。

好一顆威嚴的龍頭迎賓,看得他們有些不敢進去了。怕貴,被高價菜刺一刀。

店門口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暫時沒有一個往裏頭走的。

只見老板苗條身段,頭上戴了個怪精致的發冠,穿的玉色袍子華麗精致,他站在門口的高爐前,正專心致志的煮開一鍋面湯。

等那湯鍋開了,一股難言的魚肉鮮香撲出來,突然,人群中有個漂亮的小姑娘開腔了。

“老板,這是什麽啊?”

宋時安看了看小姑娘,柳露兒今天特意來捧場的,柳姨媽給她紮了兩個啾啾,還戴了兩朵絹花,掐出水一樣的白嫩可愛。

“這是鮮魚湯底做的鱔絲面。”

“好香啊,多少錢一碗啊?”柳露兒奶聲奶氣的問,眾人也很好奇,給孩子讓出一條道來,讓她好走到店裏。

“十文錢一碗,上好的白面條,滿滿的鱔絲肉,還能續一碗面。”

柳露兒從胸口掛著的小布兜兜裏數出十個銅錢,小胖手朝上伸著遞給宋時安。

“我要一碗!”

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小姑娘險些端不住的一大碗熱湯面,裏頭臥著白花花的寬面條,釅釅的雪白濃湯,翠綠的蔥花,老板還加了好大一勺的鱔絲,幾乎把面都要蓋沒了。

宋時安要幫忙,柳露兒深吸一口氣,“我,自己來。”

她邁開小短腿在店門口的桌上坐下,吹吹熱氣就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大口鱔絲。

有好事的人問:“小姑娘,好吃嗎?那鱔魚絲腥氣不腥氣啊?”

小姑娘連吃了好幾口,才口齒不清的說:“不腥,好鮮啊,好好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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