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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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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被自家大兒子一提醒,何嬸子如夢初醒,立即擔心起來。

“早知道,他問我時我便答應了,我這麽遲遲不給答覆,他該不會已經找別人了吧?”

大兒子沈覆生幫老娘安心:“成親千頭萬緒,夠他們忙活一陣了。再說宋夫郎的夫婿是做屠戶生意的,聽說手頭很寬裕,未必那麽著急掙錢。”

何嬸子便聽從大兒子沈覆生的建議,從壓箱底的家當裏小心翼翼數出五百文錢,又多拿了三十文,買了一小包桃酥,著急忙慌的跑來水磨坊巷子。

宋時安見她急的滿頭汗珠,又看她裝銅錢的小包袱,便知道她是誠心誠意的。

許仲越出門前,已經把大門的門鎖鑰匙新配了一把給他,宋時安檢查一番廚房的明火,掩門上鎖後和何嬸子一道往棗子巷走去。

柳姨媽聽了,果然也是大喜。

何嬸子和她一樣,都是寡婦——她只當高明達死了,兩個年紀相仿的婦人說起話來,是極容易熟稔的。

兩人約定好每天上門取貨的時間,何嬸子便喜氣洋洋的走了,宋時安知道她家拮據,桃酥收下不好退,臨走前還特意塞給何嬸子一大包八寶飯。成親時做得多了,再不吃擱著也得壞。

等何嬸子一走,關起門來,宋時安便把熱幹面的技術傾囊相授。

他打算百年傳承下去的老鹵汁子,成親時當嫁妝帶上了一大鍋,剩下的都留在棗子巷家裏,柳姨媽按照他的吩咐,該上鹵就上鹵,那鹵汁保存得很好,這會兒正能派上用場。

教了一遍,柳姨媽練了三次,堿水面就做得像模像樣,等第四遍的面條裹上香油,黃澄澄的和宋時安親手做的沒什麽差別。

中間柳姨媽還出去買了兩個大甕,大籃的豆角,照宋時安的步驟,把酸豆角都腌了進去。

柳雨兒年紀大些,睜大眼認真的學著,不管是拎水、撣面條、洗菜、泡發香菇,都能幫上手。

宋時安怕她累著,柳雨兒很認真的說:“我也想和表哥一樣,能做一桌好菜。自己想吃的東西,自己做,自己掙,這才是正經道理。”

柳露兒年紀更小些,離開了高家,不用熬夜洗衣裳,吃的好吃的飽,臉上肉吹氣般的多了,人也恢覆了八歲孩子的嬌憨迷糊。

她也想幫忙來著,可手軟又沒力氣,實在是幫不上忙,只好兩手握著芭蕉葉的大蒲扇,用力往竈膛扇風,一時火撲起來,帶著灰的煙撲面朝她飛過來,把小姑娘嗆咳的眼淚花直掉,她用胖胖的手指去抹,頓時臉上多了幾道黑印子。

結果就被姐姐嫌棄了,柳雨兒皺眉說:“你出去吧,就知道添亂。”

柳露兒不肯,奶聲奶氣說:“我不添亂,我可有本事了,能幫大忙!”

柳雨兒撇嘴問:“你幫上啥忙了?”

柳露兒想不出來,眼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宋時安看得心都化了,捏了小表妹的臉蛋一把,說:“你是大家的打氣筒。”

看著奶呼呼的小臉蛋,濕漉漉的大眼睛,宋時安就喜歡得不行。雨兒和露兒頭發上都光禿禿的,沒個花兒朵兒的,衣裳也是普通的棉布料子,實在是樸素了些。

家裏有這樣可愛的小姑娘們,更得好生掙錢,多掙錢。

柳雨兒好奇問:“表哥,什麽是打氣筒啊?”

“這個……”

等柳姨媽把第二天要提供的吃食都準備好了,該上蒸籠的也在蒸籠裏熱著了,宋時安這才點點頭,眼看天色不早了,他趕著回家去。

何嬸子給他的五百個銅錢,他順手就把包袱撂下了。誰知柳姨媽火眼金睛,扯著宋時安袖子不肯收下。

“你幫了咱們這麽多,吃食方子都是你給的,這五百錢我們不能收!”

宋時安不願和她拉扯,腳下跑得飛快,“你們每天買食材還得錢呢,姨媽你收著吧,都是一家人別和我客氣!”

“一人一半吧,也公平些!”

“不要不要!”這會兒沒講究,但宋時安不願意收二百五十個銅錢。

見他跑遠了,柳姨媽笑著搖頭,說:“那好吧。等我這兒錢周轉開了,這五百個銅錢,再給你買兩盒坤靈丸,早生貴子,多子多福咧!”

宋時安險些腳下趔趄摔一跤,坤靈丸啊坤靈丸,真沒完了。

許仲越正對著自家上鎖的大門發楞,便聽見了背後噠噠噠的腳步聲,他轉頭一看,夫郎正飛快的朝自己跑過來,他跑得滿頭黑發都在跳躍,兩腮通紅,張著嘴喘著氣,卻笑得燦爛。

他心頭頓時一暖。

三年時間,他都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進山林打獵,一個人殺豬,一個人去洗臉上濺撒的血,一個人買下田宅,一個人做飯吃飽全家不愁,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鎖。

外出殺豬收豬,黃昏時風聲蕭瑟,一個人回到家,燈也沒有一盞亮著。

他一個漢子倒不至於傷春悲秋,但見街上一家人出門,偶爾生出些感慨。

方才回來,看著銅鎖掛著,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幸好沒持續多久,宋時安便朝他奔了過來。

“小心。”巷子這會兒靜悄悄的,沒有行人,他半蹲下身,將宋時安抱了個滿懷,抱得雙腳都離了地。

宋時安摟著他脖子,兩人溫存了會兒,他才註意到許仲越身後的大家夥,失聲喊:“吼!好家夥!”

那頭騾子也回應:“哼哼,哼哈!”

“你買了騾子,還買了……車?”

宋時安滿臉驚喜。

許仲越點頭,一手摟著他,一手牽著騾子,結果沒手開門了,還是宋時安把鎖打開。

“明天我去鄉下收豬,也能帶上你一起。”

許仲越過去沒想過買騾子,他去鄉下殺豬都是直接走過去,收了豬肉頂多借個板車拖回來,反正他力氣大。

如今有了夫郎,他一想到去鄉下一整天不能和夫郎見面,心裏竟是空落落的不舒服。想把夫郎帶上,又舍不得宋時安和他一樣,靠兩條腿走大幾個時辰。

宋時安的腳趾胖胖的,腳底白皙光滑,瑩潤柔嫩,他舍不得那雙腳長起老繭子。

買馬還是買騾子,許仲越稍微猶豫。考慮到馬是用來騎乘的,不擅負重拉東西,騾子比馬耐操勞些,他便去集市花了八兩銀子,買了一頭年輕力壯的騾子。

這錢不多,不必動藏好的老本,他手頭的散碎銀子夠用。

買好了騾子,他又去賣騾車的地方,花三兩銀子買了一整個木頭制的車套,這樣出行時,他在前頭趕車,夫郎坐在車裏頭,風吹不著,日頭曬不著,很舒服的。

宋時安滿臉欣喜的摸騾腦袋,那騾子有點驢脾氣,沖他直打響鼻。

自家固定資產又增加了!

宋時安覺得,在古代來說,駿馬可能相當於法拉利跑車,那騾車應該是經濟實用型SUV。

買了車,自家也算小富之家了!

許仲越見他前後左右的去摸騾子,竟有些吃醋,只是他沈得住氣,摟著宋時安的腰問:“天氣熱,山裏頭涼快,你要是樂意,咱們還能順便進山一趟。我也很久沒打獵了。想去嗎?”

宋時安忙不疊點頭:“想去,想去呢!”

結果因為家裏沒夫郎的厚衣裳,兩人把騾子拴好,槽裏裝上一鬥好飼料後,許仲越又和宋時安手牽著手去成衣鋪子買秋冬天穿的夾襖。

路上人多,宋時安想把手從許仲越手裏抽出來,許仲越卻握得緊緊的,帶著薄繭的指腹在他手心不住摩挲,宋時安只好紅著臉作罷。

成衣鋪子裏,宋時安看中了一件淺湖水碧的夾襖,面料摸著厚實光滑,有韌性,確實是好緞子做的,只是轉念一想,山上樹多,這好料子穿出去,怕不是一天就劃個大口子?

而且有點貴,掌櫃的說了,這裏頭用的是新打下來的好棉花,外層和裏料都是上好的杭綢,袖口和下擺還刺繡了精致的花草魚蟲,整個加下來,得一兩銀子一件。

這也太貴了。

宋時安盤算著,等新店開張有進項了,手頭寬裕了再買也不遲,便讓掌櫃的去拿粗布做的夾襖。

沒染色的粗布襖子灰撲撲的,宋時安拍了拍,掌櫃的忙說:“也是用新棉花做的,厚實軟和著呢。這件只要五十文錢。”

“就是這件,要了!”宋時安剛要摸錢袋,許仲越卻已經掏出碎銀付賬,他還指了指擱在旁邊的杭綢襖子,說:“這件也要,都給包起來。”

“好嘞好勒!”掌櫃的一口氣做下兩單生意,頓時喜笑顏開,不但用厚紙把襖子包得四方整齊,還塞了好些樟木塊,免得雨水多生蟲。

出了店門,宋時安才搖頭:“這麽貴,綢緞料子也不經臟啊。”

許仲越笑:“你穿起來好看。”

湖水碧色更顯得宋時安白凈,像是湖面上的新雪,好看。

第二天一早,許仲越套好騾車,宋時安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貓腰進去,漢子一聲喝,騾子邁開四蹄,在青石板的路上跑得平穩且快。

宋時安的心情跟郊游似的雀躍,自然沒註意到,他們往鎮外去的時候,有人騎驢往鎮子裏行來。

宋時金只比宋時安小三歲,如今十五六的俊秀少年郎,正和書童一起回家。

王嬌嬌一門心思只讓他讀聖賢書,故而他知道宋時安病死了,卻不知道後頭的起起伏伏。

騾車和驢子擦身而過時,宋時安嚼著肉脯探身出車子,一手摟著許仲越脖子,往他嘴裏塞肉幹吃。

宋時金渾身一震,險些從驢背上摔下來,青天白日的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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