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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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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許仲越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的樣子,宋時安蓋著蓋頭並沒看見。

高大俊朗的男人今日一身紅衣,長發束得整齊,端的是眉如墨畫,鬢似刀裁,一張笑意滿滿的潘安面,路上惹來了無數目光。

他在水磨坊巷子孤身一人住著,遠近的人都知道他無父無母,夫郎嫁過去不必伺候公婆,他還能掙錢,只是成親場面上難免冷清些。

沒想到許仲越提前把救過他性命的漁夫老劉頭一家接了過來,請他們暫代尊長位操持。

那老劉頭每逢過年都能收著許仲越送去的一整頭獵來的黃羊、野山雞、兔子肉和大封的紅包,早就把許仲越當成半個兒子看待,兒子成親,他樂得早早趕過來,還準備了許多銅錢,許仲越一接上花轎,迎親的嗩吶一響,敲鑼打鼓的隊伍中,便站著兩個樂呵呵的劉家漢子,往人群裏撒銅錢。

一路都有人追著迎親的隊伍走,一邊接喜錢一邊嚷嚷吉利話,場面熱鬧得不得了。

屠戶家早早就把院門打開,門外的樹上都掛了紅彩紙,檐下是大紅雙喜的燈籠,拼成長條的桌上陸續上冷菜,廚房裏除了提前準備好的豬肉,還有老劉頭一家帶來的好幾大簍子鮮魚。

十條街外的鄰居們都過來了,給了賀儀便三三兩兩湊一起嗑瓜子吃花生,等著吃流水大席。

宋時安坐在花轎裏,緊張得出了一身薄汗,蓋臉的帕子一晃一晃的,終於停下來時,轎簾被掀開,從外面伸進來一只修長白凈的大手。

他還手足無措著,那手便穿過了他的腋下,緊緊扣著他的背,另一只手挽著他兩膝,輕輕松松把宋時安從花轎裏抱了出來。

宋時安骨架子雖纖細,身量在雙兒裏算高挑的,新夫郎從花轎出來腳不能沾地,許仲越輕輕松松抱著他從巷口走進院子,穩穩當當的抱進了正屋。

主持婚事的長者看一眼漏刻,高聲說:“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全福人周家、楊家夫郎攙著宋時安面向高堂之上,許仲越無父無母,那邊只放了個空白的牌位,柳姨媽早早幫宋時安把母親柳氏的牌位準備好,父親那兒索性空著,等“一拜天地”,兩人對著天地拜了一拜,“二拜高堂”,又對著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宋時安深深的弓下身,那紅蓋頭在他臉上微微飄動,將尖尖的下巴和兩片塗了胭脂的唇露出來,小小一點,精致美艷。

“禮成,送入洞房!”長者的聲音越發高興,新人牽著一根紅綢進新房,吃過酒席好鬧洞房,一場婚禮的重頭戲就要到了。

婚服的裙擺極長,比宋時安平時穿的袍子繁覆許多,拜堂現場又嘈雜得厲害,他耳邊嗡嗡的,一不留神踩著裙擺踉蹌一步,唇印在許仲越後背上。

許仲越回頭一看,幹脆背對著他蹲下,又把他馱在背上。

嘴裏含著大紅棗的小孩兒笑嘻嘻嚷嚷:“背媳婦、背媳婦,豬八戒背媳婦咯!”

宋時安兩條腿被許仲越挽在臂膀裏,漢子一起身,他整個人都朝男人後背倒了過去,他忙不疊的挺起腰桿,和漢子拉開距離。

許仲越微皺劍眉,騰出一只手臂,攥著他手腕往中間拉,直拉得他兩腕交疊,緊緊抱著自己的脖子才罷休。

柳姨媽看得是心頭暗喜,小兩口□□愛了。

進了新房,熱鬧喧囂暫時被隔開,許仲越見把夫郎一放下,他便直起身子,局促不安的並腿坐著,鮮紅寬袖下的一雙手微微發抖,攥得筋都冒出來,十分可憐。

許仲越不忍的握住他兩只手,隔著紅蓋布說:“莫怕,一會兒我便來陪你。你不好出去吃飯,餓不餓?我讓林嬸子給你端碗面過來墊一墊。”新夫郎嫁進別人家裏,總會有些膽怯。

他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夫郎,不讓他害怕。

他哪裏知道,其實宋時安這會兒最怕的就是他自己。

一想到拜天地後頭的內容,宋時安連胃都在痙攣,只是冰冷的兩只手被許仲越兩手握著,男人醇厚低沈的聲音在耳邊說著話,他那即將脫韁的恐懼竟少了一些。

許屠戶和宋時安的婚事辦得熱熱鬧鬧,老劉頭的三個媳婦幫忙掌勺,端出來的菜又實惠大碗,又吉利喜慶。

群龍賀喜,大盆的燜蝦。

比翼齊飛,鴛鴦鍋燉雞。

龍鳳呈祥,鱔魚炒雞絲。

富貴長足,腐竹炒竹筍。

福祿壽臨門,豆腐丸子、肉丸子和魚丸子。

招財進寶,紅燒肘子。

步步高升,肉糕燉年糕。

四季平安,肉絲炒四季豆。

永結同心,豬油紅糖做的八寶飯。

連生貴子,銀耳蓮子桂圓紅棗甜湯。

街坊們很久沒吃到這樣豐盛滿足的肉菜了,一筷子下去,真是口口是肉,吃得唇齒滴油,紛紛誇讚許屠戶果然財大氣粗,小夫夫今後頓頓是不缺肉吃了。

這其中,紅燒肘子和肉糕燉年糕好評最多。這兩個菜,其實是宋時安成親前趕著做的,肉糕的做法學了白鶴居的法子,他自己推陳出新,還加了幾味佐料,燉出來的肉糕軟綿而有嚼勁,極是好吃。

宋時安在新房裏緊張得胃疼,並不知道席間客人們交口誇讚今天的飯菜做的好吃,許屠戶的新夫郎廚藝精湛,更不知道,客人中夾著兩個意外的人物。

一個是南北商行的少東家林之航。

一個是錢莊趙家的趙小姐。

兩人都對新人動過心思,此時愁腸滿懷,送了賀儀,坐在人堆中,左一口豬肘子,又一口鮮□□糕。

林之航悵然看看貼了紅窗花的窗戶,遙想方才拜堂時,宋時安那嬌唇一抹,微微嘆了口氣,下筷子的速度卻並不慢,碗裏還剩的兩個肉糕,在其他人伸手的一瞬,已經被他一起夾進碗裏。

這肉糕也不知加了什麽,帶著股奶香味,實在是太好吃了。

趙小姐帶著丫鬟霸住一方桌子,丫鬟很懂事,紅燒豬肘子嗖嗖的往趙小姐的碟子裏放。

天氣熱,吃一口肘子就要擦擦鼻尖的汗,心上人許屠戶成親,她心裏酸酸的難受,卻哭不出來,眼淚一定是變成熱汗了吧。

“哎,那肉糕……”

“好的,小姐!”小丫鬟若知道她的心裏話,一定也會腹誹,小姐啊,眼淚怕不是化為口水了?

流水席直喝到大半晚上,才以許屠戶醉的人事不知告一段落。

幾個鄰居漢子攙扶著許屠戶,流了滿頭滿身的汗才把他送進新房裏。主要許屠戶實在是太高大了,別看他瘦,那身子骨實誠著呢,壓在肩膀上老沈了。

聽見門口動靜,宋時安忙把蓋頭放下坐好,漢子們把許仲越放進床裏頭,琢磨著醉成這樣了,許屠戶怕是不能幹啥了。

吃好喝好,今晚上還是放許屠戶一碼吧!

原打算鬧洞房的漢子們頃刻間走得精光,最後一個還好心的把門反扣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在深宵格外的清晰,直到一切恢覆平靜,只剩下明亮的月亮透窗照進來,宋時安剛要掀蓋頭看看許仲越,手又被握住了。

大手將他的手裹在裏面,將鮮紅的蓋頭一點點的扯下來,宋時安的雙眼便對上了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

“你沒醉啊?”

許仲越微微一笑,說:“我自然是騙他們的。”

宋時安窘的低下頭,下頜卻被大掌托在手心裏。這一刻,許仲越等了太久,他一直盼著,能像這樣將夫郎姣好的臉,托在自己的手心裏。

唇即將落下的一刻,宋時安扭過臉去,許仲越高挺的鼻尖掃過他的鬢角,聞到他馥郁的發香。

“累……累了吧,睡、睡覺、覺吧……”

緊張過度,他整個人都結巴了。

“這就睡。”許仲越帶著一點笑意說。

桌上的一雙龍鳳紅燭高燃著,將心愛的夫郎照的真切分明,宋時安本就清秀可人的面容,經過簡單的修飾,更是嬌艷動人,眉心雙兒的紅菱印記和嫁衣同色,眼尾掃上兩筆胭脂,眼波一轉,清純裏帶著幾分色氣。

漢子結實有力的身子壓了過來,宋時安張嘴欲叫的時候,被加深了一個吻。

松開時他已經氣喘籲籲,兩腮通紅,慌亂得眼前都看不清楚了。

他軟弱無力的推了好幾下:“熱、身上有汗,洗……洗澡再說。”

許仲越貼的太緊,變化他其實感知到了,漢子難耐的抿了抿薄唇,還是起身出去。

先是把兩道門閂都拴上,確保無人能聽壁腳搗亂。他心愛的夫郎實在是太害羞了,不能讓他怕。

又去廚房燒了兩大鍋子熱水,註滿了新買的上好浴桶。

熱騰騰的浴桶讓漢子很輕松的搬進屋子裏,宋時安一手捂著領扣,問:“你……不出去嗎?”

許仲越平時再縱容他,這時也不會盡如人意,他必須讓嫁了人的夫郎習慣自己,而不是一直羞怯躲閃。

因此他只是背過身去,負手看鏤空的窗欞外的月色,和無數鯉魚背一般烏黑延伸的屋脊。

宋時安猶豫再三,實在是耐不住洗幹凈的誘惑,天氣熱,重重疊疊的嫁衣捂得他汗透裏衣。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許仲越的眸光變得深沈。

牛乳般的肌膚浸浸水裏,他使出了苦行僧的耐力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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