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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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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柳姨媽和高雨高露兩個表妹的到來,讓三進的屋子多了許多生氣。

她們連夜趕過來,敲門的時候宋時安都睡下了,迷迷糊糊聽到門口動靜,和女子輕微的喘氣聲,忙不疊的把門打開。

兩個表妹怯生生的向他問安,像是害怕收容她們的話,只是宋時安隨口說說而已,她們隨時會和親娘一起流落街頭,看得宋時安一陣心疼。

因時候不早了,宋時安把屋子給她們拾掇出來,讓她們先睡下。

他自己是一挨枕頭便能睡到大天光的,還沒睜眼,便聽見外頭動靜,原本他掛香腸的繩子沒卸,上頭掛滿了洗幹凈的衣裳。

宋時安原本只有身上穿的一套衣裳,面攤生意紅火,手頭寬裕後又去成衣店買了兩套麻料的,又便宜又透氣,他雖愛幹凈每天都換衣裳,有時候卻偷懶不想洗,堆了滿滿一桶子,沒成想,兩個小表妹給他洗得幹幹凈凈。

他臉上一紅,趕緊去廚房炒了一大鍋炒面,用了剛煉出來的上好豬油炒,切了兩大根香腸,又切了一把剛長出來脆生生的小菜,金黃的面條炒得油汪汪、高雨和高露都吃得狼吞虎咽,高露奶聲奶氣說:“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面!”

因柳姨媽過來的匆忙,很多貼身的物件都沒來得及帶,她還猶豫著要回去一趟取,宋時安忙說:“那邊再也別回去了,姨媽你們缺什麽,咱們一起去買。”

他還豪氣地拍了拍裝銅錢的錢袋子,拍得嘩嘩響:“表哥的錢,多的是!”

這麽些天,除了下雨外,這還是宋時安頭一次沒出攤。逛了一圈清江鎮,買了新被褥、被單、一匹上好的棉布,牙粉、香胰子、擦臉的蛤蜊油、擦頭發的桂花油,一下子花出去一兩銀子,柳姨媽幾次阻攔,宋時安掏錢掏的很痛快。

快晌午幾個人才回去,又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柳姨媽高高興興的把剛買回來的銅鏡子放好,才把她妥善保護好的一套嫁衣裳拿出來。

離開高家時還差幾針了,她護著生怕被高明達扣下,如今連夜趕工,總算是做好了。

“安兒,你試試。”

看著鮮紅嫁衣,宋時安心裏頭一陣別扭。

嫁人這件事勢在必行,但他總是刻意的忽視掉,不去想還能多逃避幾天。

在姨媽和表妹們期待的目光中,宋時安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的接過衣裳,中途還因為衣帶太過覆雜,讓高雨幫忙才穿好。

剛換好,院門便響了,柳姨媽笑得合不攏嘴,高露邁起小短腿就跑去開門。

許仲越站在院門口,一眼便看到東廂房的門開著,沐浴著春日燦爛的陽光,宋時安一身紅衣,明媚得耀眼。

論理還沒嫁過去呢,雙兒穿嫁衣的模樣不能讓未婚夫看見,但許仲越來都來了,柳姨媽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許仲越鮮少這樣失態,他失神地看了許久,才嘆息似的說:“真好看。”

宋時安有點慌,側身躲進床架子後面,隔了會兒才換回平時的衣裳出來,只是忘了把系頭發的紅繩拆下來,烏黑如墨的頭發上,垂著兩段艷麗紅繩。

許仲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暗想自家夫郎穿紅衣特別的好看,要多給他買紅色的衣裳、頭繩才是。

柳姨媽善解人意,知道這小兩口有話要說,便帶著兩個女兒出屋去,把門給虛掩上了。

雖是獨處一室,但有她這個長輩在,也不算越禮。

“你是怎麽……”

“我看中了……”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四目相對,宋時安沒忍住微微一笑,許仲越也笑了。

“你先說。”

“好,你告訴我,柳姨媽是怎麽從高家脫身的,你都用了什麽辦法?”宋時安實在太好奇了。

其實許仲越只是大略想了個框架,他知道莊硯人脈廣,隨便找個事情,把高明達的註意力吸引過去就行。莊硯布局比他想的周到。

聽許仲越說完,宋時安撇嘴說:“還是便宜了高明達,走了我姨媽,又來個水娘子,他也是命好。”

許仲越不置可否的一笑,說:“將來是好是壞,得再看看。”

宋時安點點頭,柳姨媽和表妹們沒事就好,至於高明達,賤人自有天收,他懶得多費眼神。

“我說完了,你想說什麽?”

許仲越讓宋時安大吃一驚:“我看中了一個鋪子,若你覺得不錯,我想置辦下來,咱們婚後一起開店。”

置辦鋪子,婚後開店。要素過多,宋時安眼前發花。

“我記得,你曾和我說過,想和我合夥做生意來著。”見宋時安滿臉猶豫,許仲越不動聲色提醒。

“是有這麽一回事。”宋時安懵了,懵到原本平順的頭發,瞬間翻起一綹呆毛,隨著他懵懂水潤的眸子轉啊轉。

那時候,他是希望和許仲越搞契約婚事來著。

“可租鋪子就很貴,何況是買鋪子呢?”

許仲越笑了:“你有多少,剩下的我來出,這不就是合夥開店麽?”

是麽?“可我只有五兩多銀……啊不,我只有四兩銀子啊。”

許仲越揉了揉他的腦袋瓜,得償所願的摸到了翹起來的毛,說:“足夠了,你這會兒沒事,咱們一起去看鋪子。”

這回領帶他們看鋪面的,依舊是宋時安曾找過的那個牙人。上回他穿著半舊衣裳,說想租鋪子,牙人看出他荷包裏沒銀子,態度怠慢的很。

這次則截然相反,宋時安和許仲越走到牙行,那牙人早早候著,忙端著泡好的茶過來:“今年剛采的春茶,二位先嘗嘗,這兒還有冰糖松子、烏梅子呢,我拿了鑰匙馬上過來。”

牙行有一輛驢車,平素是停在院子裏的,因鋪子有些距離,他殷勤請二人先上車,舒舒服服的駕車過去。

清江鎮加上外圍一圈,其實不算小了,是個極繁華富庶的鎮子。而整個清江鎮上最熱鬧、生意聚集的是胭脂路,他們看的鋪子在胭脂路的正路上,隔壁左右賣油鋪子、雜貨鋪子、生漆鋪子、綢緞莊、果子鋪穿成一長串,好些富商員外們也住在隔壁幾條街外,街道上熱鬧非凡,往來行人無數。

今天他們看的鋪子,原是做茶樓生意的,當街是一座木質的三層樓,鬥拱飛檐,看上去頗有氣勢。

樓後頭連著一個不小的院子,裏頭搭建起三間矮房,一間柴房、一間牲口房、一間是占地不小的大廚房,院子中間的空地還可以堆放各種雜物。

宋時安喝茶,但於茶水並無太深研究,紅茶綠茶、黑茶,他有什麽喝什麽,若真能買下這鋪面,他自然還是想開飯館。

後院轉過一圈,他興致勃勃的又回到茶樓裏,上下樓都擺滿了桌椅板凳,一色刷上黑漆,看著亮堂幹凈,許是茶水生意經營久了,透著股濃烈的茶香。

開飯館的話,食材都堆在後院,若有人騎馬乘車,院子中的空地也能停下,後院和茶樓有小門相連,送菜也極是容易。

宋時安不住盤算著,不知不覺,唇角也翹了起來。

牙人慣於察言觀色,見宋時安面露喜色,知道這生意成了幾分,便躬身笑著說:“二位看得如何?”

想到關鍵處,宋時安眉心微蹙,他不願在牙人面前表露出對鋪子的喜愛,故意把神色放得淡淡的,說:“你這鋪子買下來多少錢,租下來多少錢?”

牙人笑道:“二位來之前我便說過,這鋪子只賣不租,原房東也絕不是生意做不下去才想賣出的,是房東兒子前三年考中了,這兩三年仕途順暢,想接爹娘進京團聚,房東這才忍痛把鋪子賣了,好去京城重新置辦家宅。”

“風水先生都看過了,這兒是個風水寶地,只要在此做生意,便沒有不興旺發家的。”

宋時安聽了越發的動心,他就想攢錢置辦鋪子,又試探著問:“多少錢?”

牙人說:“這附近的鋪面少說也要賣四五百兩銀子,只是房東急著出手,願意退讓些,如今只要三百三十兩銀子,便能一口氣去衙門重新登記契約書,把鋪子過到客官名下。”

三百三十兩!

宋時安為難起來,生活了這麽些日子,他對三百三十兩紋銀的購買力有了深入了解。

雞蛋才一文錢一顆,豬肉根據部位不同,才三四十文一斤,對普通人家來說,三百三十兩真是一筆巨款。

沈默的許仲越卻開腔道:“我們是誠心想買,你開個實價。”

牙人和他討價還價起來,兩人商量一陣,最後定下三百兩紋銀,趁著天還早,今日便去衙門把契約書重寫了,戶主名字更換過來。

曾經大小是個老板的宋時安也被許仲越的豪氣震驚了,他拉過許仲越,小聲問:“錢……夠麽?”

許仲越沒甚表情的看著他,“不夠。”

“啊!?”宋時安的呆毛又翹起來,整個人都焦急了:“還、還差多少啊?”

“四兩。”

宋時安都沒反應過來,其實許仲越是在逗他,他恍恍惚惚把自己的四兩碎銀子掏出來,許仲越那不茍言笑的俊臉才顯出一點笑意,隨手把拎著的一個小包袱打開,裏頭竟碼放著整整齊齊的銀元寶。

十兩一個,他數出二十九個,又從腰間錢袋裏掏了五兩多的碎銀,和宋時安的銀子放在一起。

牙人看見錢,頓時高興得見牙不見眼的,他是做慣了文書的,很快把契約重新擬定好,驢車拉上二人和原東家又跑了一趟官府衙門。

“這契約上蓋誰的名字手印?”

許仲越拉起宋時安的手,宋時安仍舊糊裏糊塗不知道反應,直到他的大拇指印上紅泥,重重的壓在契約書上,旁邊又寫上了他的名字,他才愕然擡頭:“這……這個店是我的?”

許仲越薄唇微彎,表情愉悅:“是啊,宋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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