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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岳雲深番外《千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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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岳雲深番外《千年》(二)

紀世塵沒有說話,只因為眼前一幕。

《列子》裏說,歸墟為海中無底之谷,眾水匯聚之處。可映入紀世塵眼中的,卻是一片汪洋大海。當然,這並不是讓紀世塵不語的原因,真正原因是,他在海面上方,看到一大片陸地!

沒錯,不是島嶼,而是整整一大片陸地!

因為鯤鵬飛的較高,他能看見陸地上有數不盡的小型城池。城池內,人流如織,儼然一副世俗情態。

這時候,紀世塵開口:“你應該問辟邪前輩,告訴我墟丘是島嶼的人,是他。”

察覺到岳雲深看過來,辟邪點頭:“沒錯,是我。”

“那現在……”岳雲深指了指那片大陸:“怎麽變這樣了?”

辟邪轉過頭,看著岳雲深:“你在人間時,可曾聽過‘洞天福地’?”

“自是聽過的。”岳雲深頜首:“道經有言,人間中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皆為仙人所居之地。”說到這裏,岳雲深忽然一怔。

辟邪慢條斯理地說:“反應過來了?”

“難怪……這裏靈氣這麽充裕。”岳雲深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辟邪:“這裏便是洞天福地吧?”

“沒錯。”辟邪點頭:“除了那些功法特殊的修行人,大部分修行地,都設於洞天福地內。而這些洞天福地,也不僅僅是道經中所言三十六、七十二這種具體數字,只要靈氣充裕,皆可為修行之所。”

說到這裏,辟邪看向遠處的那片大陸。海風陣陣,吹動他發白的胡須,使得他有種仙風道骨的感覺:“如果有人願終其一生,朝著歸墟的方向前進,他會抵達歸墟,也會看見墟丘。但那個墟丘,也就是我說過的墟丘島,只是一個幻影。若無修行手段,又或是有什麽特殊的奇遇,他們是尋不到真正墟丘的。”

“怎麽感覺跟防賊一樣……”岳雲深摸了摸下巴,又覺得這比喻不太恰當,在辟邪看過來前,他悶咳一聲:“咳咳,前輩,我們既已到墟丘,接下來要做什麽?”

“接下來……”聽見這話,辟邪看向紀世塵,卻見他依舊神情淡淡,毫無驚喜。對此,辟邪只能在心裏嘆口氣,然後說:“先去天地殿吧。”

“天地殿?”岳雲深又打量下四周:“在哪?”

“看向遠方,你就能發現天地殿了。”

言罷,辟邪一揮手,停下的鯤鵬再次展翅,朝著大陸的盡頭飛去。

薄雲在風中消散,眾人皆衣袂飄飄,恍如神仙中人。但他沒心情欣賞神仙風采,而是依照辟邪說的,凝神註意遠方。

不知是不是因為煞鬼之身,岳雲深這一凝神,便感覺到在天地盡頭,有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可能就是辟邪口中的“天地殿”。

對岳雲深來說,越靠近那個方向,身上的靈力威壓便越大。但岳雲深沒有出聲,臉上更是見不到任何異狀。水龍中千年的折磨,已讓岳雲深的意志無比頑強。

突然,岳雲深的臉上浮現驚訝,為何驚訝?因為他看見在天地盡頭,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高山,高山之上,有如長龍的臺階蜿蜒而上。臺階盡頭,是一處被雲氣圍繞著的世外仙境。

趁著鯤鵬還在快速飛行,辟邪屈指一彈,一道流光比鯤鵬更快地飛向那座仙境。站在辟邪身後的岳雲深就聽見一陣隱約的鐘聲,隨即,他身上的壓力稍稍減輕些。

這時候,鯤鵬已飛入仙境範圍,來到仙境中最引人矚目的大殿前。緊接著,緩緩下降的鯤鵬身形快速縮小,不需要辟邪開口,在估摸好高度,岳雲深與紀世塵便跳下去。

站穩後,兩人這才打量起四周。只見四周瓊樓玉宇綿延起伏,奇花異草數不盡,一句“神霄絳闕”絕不為過。

忽然,兩人就看見圍繞在仙境四周的雲氣快速聚攏。隨即,在面前幻化成一只白鹿。它姿態優雅地走到辟邪面前,鹿角輕輕點地,再開口,卻是一道雌雄難辨的清雅之聲:“尊駕,您回來了。”

“嗯,回來了。”辟邪點頭,然後說:“這段時間,墟丘可有變故?”

白鹿擡起頭:“您且安心,並無變故,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啊……”辟邪聽見回答,神情中卻無欣喜。

這時候,白鹿看向站在一旁的岳雲深與紀世塵:“二位想必是尊駕帶回來的朋友了。”

岳雲深看著白鹿,眨眨眼:“我以為你會大喊一句‘妖孽,哪裏走’呢。”

“這位朋友說笑了,我能感覺到你並無惡意,既無惡意,又何必喊打喊殺?”

岳雲深笑道:“那我要是有惡意呢?”

“那……”白鹿話還未完,辟邪突然開口:“紀世塵。”

兩人一鹿都看向辟邪,辟邪道:“你可願隨我進天地殿一趟?”

“我隨你進天地殿?”紀世塵微微一怔:“那岳雲深呢?”

辟邪看向岳雲深,就見岳雲深擺擺手:“我就不進去了,別我一進去,你們就摔杯為號,然後冒出十七八個刀斧手把我給剁了。”

辟邪眼角微微一抽:“不要把我們當成劫匪。”

“反正我不進去,塵寰,我就在門口等你。”說到這裏,岳雲深看看四周:“有椅子沒?再給我準備壺茶,兩三天沒喝水,怪渴的。”

就見白鹿上前,頭上鹿角輕輕點地。很快,四周飄來雲氣,凝聚成一套桌椅,桌上不止有茶壺與茶杯,還放著幾盤瓜果。

白鹿溫聲道:“茶與瓜果皆是墟丘靈物,若是第一次服下,可助功行。”

“準備的這麽齊全?真是太貼心了。”岳雲深拉開椅子,坐下來,看向紀世塵:“你去吧,我就在這等著。”

大概是辟邪和白鹿表達出來的善意,讓紀世塵只能壓下擔憂:“那你就在這裏等著。”然後,他看向辟邪:“前輩,請帶路。”

辟邪轉身,朝著天地殿走去。

當紀世塵跟隨辟邪踏入天地殿時,眼前陡然一暗,前面領路的辟邪也失去蹤影,這讓紀世塵停下腳步。

停歸停,他的心中卻無半分驚慌,因為他很清楚身在何處。只是情況突然,他必須要觀察發生什麽事情。

似是察覺到紀世塵的心思,幽暗的世界裏,忽有光微微亮起。紀世塵看向那道光源,慢慢的,光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使得紀世塵下意識閉上眼,就在他閉上眼時,耳旁響起許多聲音。

是春時綿綿細雨,是夏時蟬鳴陣陣。是秋時落英繽紛,是冬時大雪紛飛。_

他明明沒有睜開眼,沒有去想,可這些概念,就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中。更神奇的是,當他這麽想著時,身體也能感覺到四季的流轉。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在紀世塵耳邊響起:“你可知,何為天地?”

對於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紀世塵依舊平靜:“是四季,是眾生,更是我。”

“那,何又為你?”

“本心如一,既是我。”

紀世塵能感覺到那道聲音還想詢問,可這個時候,辟邪的聲音突然響起。

“好了,紀世塵,睜眼吧。”

他依照辟邪所說的,慢慢睜開眼:入目的再不是那宇宙洪荒之景,他正站在一座大殿裏,左右兩邊是座椅。而面前,也就是一般的門派中放置祖師爺雕像的地方,卻沒有雕像,而是一幅字,上書——“天地”。

辟邪與一位身著紅袍的女子,站在這幅字下面。

見紀世塵看來,那紅袍女子溫婉一笑:“你很不錯。”

紀世塵還未說話,辟邪已搶先開口:“好歹也是我選中的人,當然不錯!”

話音落下,卻又聽見一道男聲淡淡響起:“既然不錯,怎麽連話都不讓我說完?”

這道聲音……是剛剛提問的那個人?

紀世塵下意識轉頭,便見一道白衣身影,正坐在椅上: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男子,雖著白衣,卻不顯文弱。而他看人時,眼神淡然,卻又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傲氣。

見紀世塵看來,白衣男子語氣平淡:“你就是辟邪想收作徒弟的紀世塵?”

“我是紀世塵。”紀世塵同樣用平淡的語氣回答:“但我沒說要做前輩的徒弟。”

那白衣男子似是沒想到,他微微挑眉:“你不想做辟邪的徒弟?”

“是我福薄,配不上前輩的良苦用心。”

白衣男子應是聽出了紀世塵的堅決,看向辟邪:“你沒和他說我們這裏是什麽地方?”

辟邪苦笑:“說了,但他並不在意。”

聽到這話,開始還有些懶散的白衣男子坐直身體,饒有興致地打量紀世塵:“墟丘可是東海之濱最有名的修行地,也是最難尋到的修行地。如果不是辟邪帶你,你也進不來墟丘。如今辟邪對你青眼有加,你卻說不想拜師?真心的嗎?”

紀世塵輕輕點頭:“真心的。”

白衣男子繼續打量著紀世塵:“我看得出你是真心的,不過……”

他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如果我說,拜入墟丘修行,能解除你這不生不死的狀態,成為真正能飛天遁地,無所不能的仙人呢?這樣,你也不動心嗎?”

聽到這話的紀世塵微微一楞:不是因為白衣男子所說的飛天遁地無所不能,而是……解

除他身上不生不死的狀態。

他可以從靈人再轉變為普通人?

紀世塵不得不承認,有一瞬間,他心動。可也只是心動一瞬,因為他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麽選擇成為靈人。

從人類轉變為靈人,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可那樣的痛苦他都堅持住了,只是因為他想救那個人。

後來,紀家村再相逢,得知彼此都無輪回的機會時,紀世塵竟有些慶幸,慶幸靈人給予了他漫長的壽命,讓他與那人能在此人間多停留一會兒,然後,共同灰飛煙滅。

想到這裏,紀世塵平靜下來,他說:“不用。”

接著,他看向立身在旁的辟邪:“前輩,如果沒有其他事,我能否告辭了?外面還有人在等我。”

“既然來了,就多呆幾日。也好在墟丘逛逛吧,看看墟丘之景,與人間之景有何區別。”辟邪認真地說:“如有需要,閑眠會幫你們。”

紀世塵明白,閑眠就是那只白鹿。他又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不見一點留戀。

直至紀世塵的背影消失在殿門時,辟邪才幽幽開口:“白澤,你要弄清楚,他不是個能以利益誘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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