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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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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蘇映武是一位掌令使。

掌令使這個官職有點特殊,因為它只出現於北方,例如青梁二州這一帶的軍隊中。

北方軍隊中,通常將麾下隊伍劃分為四支,而每一支隊伍的隊長,便被稱為“掌令使”,其地位只低於執掌大軍的將軍。

可以說蘇映武在軍中,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現在,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很發愁。為什麽發愁?因為他接了個活兒。

這事還得從今早說起:今早,蘇映武正在自己的營帳裏讀兵書,他本就是個溫吞性子,沒有其他三位掌令使那般性情火烈。所以獨處讀兵書這件事,還挺樂在其中。

卻不知是不是老天爺看不慣他這般清閑,麻煩很快便找上門:將軍有令,讓他前去主帳會面。

突然被將軍叫去,蘇映就有點茫然,他一邊在腦海中飛速過略自己又或者是自己的隊伍有沒有幹什麽違反紀律的事情一邊跟上傳令官的腳步,直至來到中軍營帳,他剛進去,就聽見一聲輕笑。

“原來你選定的人,是蘇令使。”

這聲音有點耳熟啊,蘇映武擡起頭,就見將軍正坐在居中的位置,而他的身邊,有人一襲白衣如雪。

看到那白衣人時,蘇映武也是一楞:“游城主?”

游襄看向蘇映武,微笑頜首。蘇映武又看向將軍,便聽將軍淡淡道:“蘇令使,你馬上帶著一支小隊和游城主一起前往天奇山。記住,這一路上要聽從游城主的命令。”

“去天奇山?”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命令,蘇映武有點沒想到:“可那邊不是徐令使負責的地方嗎?”

天意城有四門,正好劃分給四位令使的隊伍負責。

“他的性子不適合,還是你去最合適。”

就因為這句“最合適”,蘇映武便被將軍趕去天奇山。等到天奇山,游襄的第一道命令便讓蘇映武楞住——去將天奇山下所有平民百姓請離。

這要放在別地,那真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命令。可若放在天奇山下,那就有點麻煩了——這天奇山下,可是有不少江湖人。

蘇映武不是懼怕江湖人,他只是覺得,先是游襄莫名其妙要軍隊前來天奇山,後又要軍隊將天奇山清場,如果在這個過程中,爆發沖突,甚至出現流血與傷亡……那這個黑鍋誰來背?游襄?將軍?還是他?

可將令在前,不得不從。

果不其然,當他下令讓軍士去將天奇山下的無關人士請離時,在山下擺攤的平民百姓是乖乖聽話了,但那些江湖人士不願離開,如果不是蘇映武制止麾下軍士,天奇山下真要見血了。

然後,江湖人士、朝廷軍隊,就在天奇山下對峙,一晃便是半個多時辰過去。

等了半個多時辰,仍無下一步指令。蘇映武忍不住開口:“敢問游城主,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一直站在蘇映武身邊的游襄轉頭看來,微微一笑:“蘇令使心急了?”

“不是心急。”蘇映武沈聲道:“我只是想弄明白,游城主究竟想做什麽。”

對於蘇映武這句不是心急,游襄只是笑笑。然後,他轉頭看著前方的隊伍:“我在等一個人。”

蘇映武一楞:“等誰?”

游襄輕輕吐出那個名字:“東鑄。”

“……東鑄?”作為駐紮天意城的掌令使,蘇映武自然也是知曉東鑄為何人。可是游襄要見東鑄?他為什麽要見東鑄?想到這裏,蘇映武問:“等東鑄做什麽?”

“這似乎與蘇令使沒關系吧?”游襄用笑盈盈的口吻,回絕蘇映武想探知的心。

被拒絕回答,蘇映武也不生氣,他皺著眉頭看著游襄:“只是見東鑄,怕是不足以說服將軍出兵。游城主,應當還有其他理由吧?”

“其他理由?”聽見這話,游襄想了想,然後說:“其他理由說有,倒也算有。”

“是什麽?”蘇映武問。

“有江湖人攜帶隕鐵出現在天奇山下,這算是理由麽?”游襄微笑著說。

“隕鐵?”

聽見這個理由,蘇映武先是一怔,隨即哭笑不得:“隕鐵算是什麽理由?替朝廷守著隕鐵礦的那個玉瓊樓不就是江湖門派?只要這些江湖人多花點銀子,從玉瓊樓手上買不就行了。”

“江湖人只要花點銀子便可從玉瓊樓手裏買到隕鐵不差,但問題就在於,那幾個江湖人所攜帶的,可不是烏金、星雷這些級別的隕鐵,而是——”游襄頓了頓,吐出那個名字:“浮屠。”

聽見“浮屠隕鐵”四字,蘇映武的神情凝重起來:“確定是浮屠隕鐵?”

游襄點頭。

不能怪蘇映武神情凝重:這隕鐵,也不是挖出來就能送去鑄坊使用,還要從中分出優劣。這隕鐵從優到劣,共分為星絡、浮屠、星雷、烏金四個級別,其中江湖人能買到的,一般都是星雷、烏金這兩個級別的隕鐵。而浮屠,甚至是浮屠以上的星絡,都是要供給朝廷的!

可現在,游襄卻說浮屠隕鐵出現在天奇山下,也就說,有人偷偷賣朝廷所需給他人。

這時候,游襄的聲音又慢悠悠傳來:“而且那幾個江湖人,不止拿出一塊隕鐵,是三塊。”

蘇映武聽見這話後,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更加難看。

如果杜淮商三人在這裏,聽見游襄此言,定也會心驚:游襄的眼線,竟遍布到天奇山下!

蘇映武轉過頭,看著前面那支堵住上山之路的隊伍,他知道,本該守在這裏的徐令使,對於這位神秘莫測的東鑄一向是諱莫如深。可他蘇映武卻是不懼!

“所以游城主讓我帶隊前來,是想讓我抓那幾個江湖人,還是擒捉東鑄?”

聽得東鑄之名,游襄眸光一閃,他說:“東鑄交給我,至於其他人——”

話還未完,便聽見一道冷淡如冰雪的女聲響起:“聽說你們要見我?”

這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道展臂飛來的墨裙身影,映入了所有擡頭之人的眼中。她身姿輕盈,似是鳥雀。可長發雪白,又好像高山之上的皚皚白雪。看見她時,所有人都忘記說話。

游襄也看著那道墨裙身影,目光癡了。

東鑄落在眾人面前,再擡頭,恰好對上游襄的目光。她沈默一下,才道:“果然是你。”

這冰冷如雪的聲音落入耳中,讓眾人回神。隨即,他們反應過來一件事:游襄與東鑄,竟是認識的?

回過神的蘇映武,倒是不忘本職,他看向游襄:“游城主,可要……”

他的意思是,如果要擒捉東鑄,現在便是時機。

可游襄沒有理他,他只是看著東鑄,輕聲道:“你終於出來見我了。”

話音落下,他終於看向蘇映武:“蘇令使,先讓隊伍退後二十裏吧。”

什麽情況?蘇映武一楞:天奇山離天意城也就二三十裏,退後二十裏,不就代表回去了?他想問游襄你到底想幹嗎?可游襄堅定的眼神,卻讓他問不出。

蘇映武只好轉過身,並擡起手臂,揮舞三下:意思是讓所有人跟上他。

蘇映武離開後,一直站在隊伍前的段老也開口了:“諸位俠士,東鑄要與游城主談話,俠士們不妨隨老夫暫離片刻。”

一聽這話,有幾個江湖人似有異議。只是話還沒出口,段老的聲音比他們更快。

“若諸位願聽老夫此言,老夫願再給幾位合眼緣的俠士免費打造兵器。”

一句“免費”,讓所有異議偃旗息鼓。哪怕,是暫時的。

直至段老將那群江湖人也帶離後,天奇山下,便只剩下游襄與東鑄兩人。

他們一人白衣如雪,一人墨裙如夜。看似可以浸染彼此,實則早非同路。

“你過分了。”東鑄突然開口。

沒頭沒尾的一句,游襄偏偏知曉她指的是什麽,他淺淺一笑:“不讓大軍壓山,你又怎麽會來見我?”

“就不怕丟掉天意城主的位置麽?”

“天意城主?”游襄像是聽見什麽笑話,他笑容變得燦爛:“如果丟掉城主這個位置,能讓我再見你一面,那丟掉便丟掉吧。”

東鑄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她眉頭微微一蹙,隨即道:“你為何不願承認,你想見的並不是我,你想見的,只是心中的執念。”

“不要用這種超脫世俗的口吻和我說話!”一向淡然的游襄,在聽見東鑄勸慰之言時,竟暴怒起來:“我想見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從來都是你!沒有第二個人!”

可當他對上東鑄淡漠的眼神時,暴怒的語氣又變為哀求:“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好嗎?這會讓我覺得我們倆離得很遠,遠到我觸碰不到你。”

“你如今已見到我,可以離開了。”

游襄一楞。

東鑄註視著游襄:“還不離開麽?”

游襄沈默一會兒,才開口:“所以……你寧可留三個小娃娃在身邊,也不願意讓我留下麽?”

聽得“三個小娃娃”,東鑄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游襄指的是杜淮商三人。她正欲說什麽時,卻對上游襄擡起的那雙眼。那雙眼的眼白部分,正在慢慢變為血紅。

“你瘋了嗎?!”東鑄脫口而出。^

月無曉的記憶告訴東鑄,游襄的雙眼曾受過毒瘴的侵害,平日裏需以藥布裹住雙眼養著,才不會失明。但這個法子,只是治標不治本罷了。而治本的法子,月無曉到死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游襄的眼白,慢慢變為血紅,就代表他的眼珠即將爆裂!

聽見東鑄驚詫之言,游襄低低笑起來:“你問我瘋了嗎?呵呵……是啊,我瘋了,早在失去你的那一天我就瘋了。這些年裏,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不曾離開,你是不是就不會失蹤。如果我不曾離開,我們是不是依舊待在西苗的青山綠水間,做一對最尋常的夫妻?無曉……我好想你,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想你……”

聲聲句句,訴盡苦悶,道盡柔腸。

而東鑄體內那曾名為月無曉的一魂,此刻竟也湧上一股濃烈的悲傷。那悲傷似海,滅頂而來,讓東鑄一顆平穩的道心搖搖欲墜。

可東鑄是誰?她在這個人世已行走了這麽多年,該不露聲色時,她還是明白什麽叫不露聲色的。

東鑄壓下那股滅頂的悲傷,看著接近瘋狂的游襄問道:“為了一個女子,付出這麽多,值得麽?”

游襄看著東鑄,不知是不是因為眼球即將爆裂,影響到視覺,他的眼神已有些茫然。半響後,東鑄才聽見他說:“值不值得……”

話還未完,一道聲音突然響起:“你終於知道他的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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