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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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聽見聲音的兩人下意識看向聲源，就見前來天奇山的路上，一道黑衣身影快步走來，沒一會兒，便來到跟前。
“阿潮？你怎麽來了？”游襄認出來人是誰。
阿潮沒有說話，他先是仔細觀察游襄眼底的血紅。隨後拿出一個小藥瓶，倒了一粒褐色藥丸在掌心，遞到游襄唇邊：“還請主上服藥。”
面對如此親昵的舉動，游襄下意識看向東鑄。阿潮顯然也註意到他的視線落在東鑄身上，便再次沈聲：“還請主上服藥。”
游襄沈默一會兒，張嘴吞下阿潮遞來的藥丸。然後，他閉上眼，應是在理氣。
見他服下藥丸，阿潮終於看向東鑄：“你知道他的付出了？”
他的聲音中，是誰都聽得出的怒氣與怨恨。
或許是因為面對的人不同，東鑄在面對阿潮時，反而冷靜下來。她點頭道：“是，我知道他的付出。”
“你既然知道，又為何連見都不願意見他一面？！”一聽這話，阿潮怒火高漲：“明知道他想見你，你卻避而不見，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究竟是誰過分？”東鑄看著阿潮：“你們不惜一切，殺死每個來到天意城想見我的人，就只是為了逼我出面。難道不過分嗎？”
阿潮冷冷註視東鑄：“我殺了人，可你也沒有出面。漠視人命的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東鑄蹙了下眉，正欲說話時。游襄已睜開眼：“阿潮，住口。”
阿潮回頭看來：“主上？！”
“我不是說了，天奇山之事你不用參與麽？為什麽過來？”
服完藥後，游襄的眼神依舊帶著一點茫然，想來視覺還沒有完全恢覆。但他準確捕捉到了阿潮的身影。
聽見這話，再看那茫然的目光，阿潮心中又
驚又悲。可這情緒卻無法向面前人傾瀉，他只得恨恨看向東鑄：“屬下知曉主上不會讓屬下前來，但屬下覺得，自己必須要來。”說到這裏，阿潮停頓一下，又道：“如果屬下不來，又怎知東鑄也是知曉他人付出的！”
“阿潮！”游襄怒喝一聲：“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阿潮還想說話，東鑄已淡淡開口：“他有怨恨很正常，終究是我沒表明態度。”
游襄看向東鑄：“無曉……”
“游城主，不妨趁著今日大家皆在，將話說明白吧。”再開口時，東鑄依舊是疏離的稱呼：“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月無曉，而你將我當作月無曉，我也不奇怪。”話至此處，東鑄靜靜看著面前對於月無曉來說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是，月無曉是我。”
話音落下，阿潮一楞，說不清心底滋味：或是茫然、或者歡喜，又或者是悲是怒。
而游襄，在聽見東鑄之言後，也是一楞，隨即狂喜起來：“無曉，我就知道是——”
餘音未盡，東鑄又道：“我的話還未說完。”
游襄看著東鑄，不知為何，他心中湧上一股不妙的感覺。可到這一步，他已無法回頭，便道：“……你說。”
東鑄似是窺見游襄心底所想，她淡然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悲憫。而出口的答案，更是游襄最不願聽到的——
“月無曉是我，但我，並不是月無曉。”
阿潮聽見這話，就好像聽見一個笑話：“月無曉是你，但你不是月無曉？你是覺得我太過愚鈍，聽不出這句話的問題嗎？”
游襄沒有說話。
東鑄看向阿潮，語氣依平靜：“你可曾聽過人有三魂七魄？”
阿潮雖是西苗人，但來到中原多年，也在耳目渲染下被漢化了。所以三魂七魄之說，他是知道的。
只是看著東鑄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樣，阿潮非要嗆上對方一句：“知道又如何？”
被人這麽一嗆，東鑄依舊淡然：“許久以前，我曾受過傷，這傷只差一點便要了我的性命。後來，性命雖撿回來，但傷勢仍不穩定。時不時的發作，叫我苦不堪言。終於，在數十年前的某一日，我因為傷勢發作暈過去，這一次發作來勢洶洶，讓我體內三魂也開始散離。如果不是有人用定魂針鎮住我的魂魄，我就會魂飛魄散。
雖有定魂針，但因為對方出手慢了一步，只將兩魂定在我的體內。還有一魂，卻是悄然離體，朝天地外飛去。那道魂魄跨越了千山萬水，最終停留在西北處的一處苗寨前，化作一個小小的嬰孩。而那座苗寨——”
言至此處，東鑄看著臉色難看起來的阿潮：“叫德夯。”
阿潮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多年以前的回憶。
阿爹，我聽見外面有哭聲。
哪裏有哭聲？我怎麽沒聽見？
真的有哭聲！很細、很微弱，像是嬰兒的哭聲。
正值踏月節，哪來的嬰兒哭聲？等等……你該不會是聽見山鬼的聲音吧？
不是山鬼的聲音啦！哎呀，我出去看看。
阿潮！別亂跑！
阿爹阿爹，你看，是一個小嬰兒。
咦，好漂亮的一個娃娃。我看看，還是個女娃娃呢！
她是不是肚子餓了？怎麽一直在哭？
讓你阿媽去煮點米湯，餵餵這娃娃。
既然阿潮你是在踏月節撿到的她，那就讓她姓月吧，名字……
我聽人說，天亮時叫作“曉”，可我撿到她時，天還沒亮，幹脆就叫無曉好了。
月無曉，月無曉，好聽是好聽，可怎麽一股漢人的味？
有名字就很好啦，管他是不是漢人名。
阿曉！阿曉你在哪呢？
阿兄，我在這裏——！！！
你跑那去做什麽？也不怕摔下來！
不會摔下來啦，因為有阿兄在，阿兄肯定會抱住我的！
你這個死丫頭啊。
“你給她起名月無曉，將她視為親妹。”阿潮的耳旁，傳來東鑄的聲音：“這一切，我都知道。”
阿潮喃喃道：“因為……”
“因為她便是我的一魂。”東鑄承認這個答案：“但她也只是我的一魂。”
重覆的話語，讓一直保持著沈默的游襄擡起頭：“你說月無曉是你的一魂，你也有她的記憶，又為什麽要說你不是月無曉？！”
“因為對我來說，月無曉只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東鑄看著游襄，說出無情的事實：“在月無曉之前，我有自己的記憶，也有自己的人生，更有自己的名字。我不叫月無曉，我叫——”她頓了一下，才吐出那名字：“練青霜。”
聽見這個答案，游襄腳下踉蹌，便要摔倒。
——是阿潮扶住他。
阿潮看著臉色蒼白的游襄，有些驚慌：“主上！”
被扶住的人沒有回應他，阿潮憤怒看向東鑄：“你為什麽要對他說這些？！”
東鑄看著怒不可遏的阿潮：“那你希望我隱瞞他一輩子，讓他做著月無曉還活在人間的癡夢嗎？”
“你——”
阿潮還想說什麽，被他扶住的游襄突然站起身。他再顧不得東鑄，連忙看向游襄：“主上？你怎麽樣？”
“我無事。”游襄再不像先前那般狂亂，他平靜看著東鑄。
東鑄也默默看著他。
游襄道：“你剛剛說……無曉已不在人間了，是麽？”
東鑄點頭。
“那……能告訴我，她是怎麽死的麽？”
聽見這小心翼翼的話語，東鑄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因為月無曉收留了你，讓你在苗寨裏養傷，甚至與你定情。讓某些不喜漢人的苗人知曉了，他們便讓人將月無曉騙去了山中一處隱蔽的水潭，將她推下水……”
“好了！”游襄打斷東鑄的話。
阿潮能感覺到，游襄的身體正在發抖。他相信，對方已猜出了那個人是誰。
沒一會兒，游襄的發抖停下，他看著東鑄：“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東鑄道：“何事？”
“……讓我，看看你的臉。”
東鑄顯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事，怔了一下。
見她怔楞，游襄的聲音中帶上哀求：“我只想看看你的臉，看完之後，我就離開，絕不會再打擾你。”
東鑄沈默了一會兒，擡起手，摘下自己的面紗。
當那張本該明媚艷麗、卻帶著累累傷痕的臉映入游襄的眼中時，白衣男子推開阿潮，朝著東鑄伸出手，似是想觸碰她的臉頰。
東鑄沒有閃避，只是看著游襄。然後，就聽見他喃喃道：“無曉……是我對不起你……”
話音落下，游襄噴出一口鮮血，仰天倒下！
“主上！”
阿潮沖上前，扶住倒下的游襄，他看著懷中人眼角緩緩滑落的血液，發出野獸哀嚎般的聲音。
東鑄下意識想上前，阿潮突然擡頭，厲聲道：“不許過來！”
東鑄怔怔看著那個邪魅俊俏的男子，就見他笑起來，笑容中帶著狠厲、也帶著淒涼：“你不是東鑄麽？你不是叫練青霜麽？既然不是月無曉，你又有什麽資格關心他？”
是啊，我是東鑄、我是練青霜，我不是……月無曉。
東鑄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腳步停下。
這時候，阿潮突然感覺衣服被扯了扯，他低下頭，看著懷中慢慢睜開眼的人：“主上？”
“阿潮……”
“主上，我在！”
“回……去……”
得到命令的阿潮，就好像得到什麽珍寶，他連連點頭：“好，我們回去，我們馬上回去！”
言罷，他便半扶半抱著游襄，朝來時路走去。
東鑄站在他們的身後，默默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消失時，她也沒有任何動作。
天光明媚，雲影聚了又散。不知過去多久，東鑄突然開口：“段老，你說愛不逢時與愛而不得，何者更加淒苦？”
不知何時來到東鑄身邊的段老，聽見這話後，摸了摸胡須：“這種問題，讓我一個老頭子來回答，你也不嫌尷尬？”
東鑄沈默不語。
見她如此，段老笑著搖頭：“我是回答不了你，因為能回答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東鑄低聲重覆著。
“是啊，問問你自己的心吧。”段老道。
東鑄突然轉過身，朝上山走去。
“你去做什麽？”段老在她身後喊道。
“鑄劍。”
是了，既成為“練青霜”，那就要做“練青霜”該做的事情。屬於月無曉的兒女情長，早該放下了。
可她卻不知道，站在背後的段老說了一些她不知道的話。
“走這麽快？看來是下定決心了。那我該不該告訴她，那個男人的眉宇之間已帶黑氣，怕是會遇到災厄。嗯……等等，她的功力可是在我之上，剛剛都沒有出聲提醒，想來是覺得無關緊要，又或者，那個男人會逢兇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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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此親昵的舉動，游襄下意識看向東鑄。阿潮顯然也註意到他的視線落在東鑄身上，便再次沈聲：“還請主上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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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服下藥丸，阿潮終於看向東鑄：“你知道他的付出了？”
他的聲音中，是誰都聽得出的怒氣與怨恨。
或許是因為面對的人不同，東鑄在面對阿潮時，反而冷靜下來。她點頭道：“是，我知道他的付出。”
“你既然知道，又為何連見都不願意見他一面？！”一聽這話，阿潮怒火高漲：“明知道他想見你，你卻避而不見，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究竟是誰過分？”東鑄看著阿潮：“你們不惜一切，殺死每個來到天意城想見我的人，就只是為了逼我出面。難道不過分嗎？”
阿潮冷冷註視東鑄：“我殺了人，可你也沒有出面。漠視人命的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東鑄蹙了下眉，正欲說話時。游襄已睜開眼：“阿潮，住口。”
阿潮回頭看來：“主上？！”
“我不是說了，天奇山之事你不用參與麽？為什麽過來？”
服完藥後，游襄的眼神依舊帶著一點茫然，想來視覺還沒有完全恢覆。但他準確捕捉到了阿潮的身影。
聽見這話，再看那茫然的目光，阿潮心中又
驚又悲。可這情緒卻無法向面前人傾瀉，他只得恨恨看向東鑄：“屬下知曉主上不會讓屬下前來，但屬下覺得，自己必須要來。”說到這裏，阿潮停頓一下，又道：“如果屬下不來，又怎知東鑄也是知曉他人付出的！”
“阿潮！”游襄怒喝一聲：“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阿潮還想說話，東鑄已淡淡開口：“他有怨恨很正常，終究是我沒表明態度。”
游襄看向東鑄：“無曉……”
“游城主，不妨趁著今日大家皆在，將話說明白吧。”再開口時，東鑄依舊是疏離的稱呼：“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月無曉，而你將我當作月無曉，我也不奇怪。”話至此處，東鑄靜靜看著面前對於月無曉來說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是，月無曉是我。”
話音落下，阿潮一楞，說不清心底滋味：或是茫然、或者歡喜，又或者是悲是怒。
而游襄，在聽見東鑄之言後，也是一楞，隨即狂喜起來：“無曉，我就知道是——”
餘音未盡，東鑄又道：“我的話還未說完。”
游襄看著東鑄，不知為何，他心中湧上一股不妙的感覺。可到這一步，他已無法回頭，便道：“……你說。”
東鑄似是窺見游襄心底所想，她淡然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悲憫。而出口的答案，更是游襄最不願聽到的——
“月無曉是我，但我，並不是月無曉。”
阿潮聽見這話，就好像聽見一個笑話：“月無曉是你，但你不是月無曉？你是覺得我太過愚鈍，聽不出這句話的問題嗎？”
游襄沒有說話。
東鑄看向阿潮，語氣依平靜：“你可曾聽過人有三魂七魄？”
阿潮雖是西苗人，但來到中原多年，也在耳目渲染下被漢化了。所以三魂七魄之說，他是知道的。
只是看著東鑄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樣，阿潮非要嗆上對方一句：“知道又如何？”
被人這麽一嗆，東鑄依舊淡然：“許久以前，我曾受過傷，這傷只差一點便要了我的性命。後來，性命雖撿回來，但傷勢仍不穩定。時不時的發作，叫我苦不堪言。終於，在數十年前的某一日，我因為傷勢發作暈過去，這一次發作來勢洶洶，讓我體內三魂也開始散離。如果不是有人用定魂針鎮住我的魂魄，我就會魂飛魄散。
雖有定魂針，但因為對方出手慢了一步，只將兩魂定在我的體內。還有一魂，卻是悄然離體，朝天地外飛去。那道魂魄跨越了千山萬水，最終停留在西北處的一處苗寨前，化作一個小小的嬰孩。而那座苗寨——”
言至此處，東鑄看著臉色難看起來的阿潮：“叫德夯。”
阿潮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多年以前的回憶。
阿爹，我聽見外面有哭聲。
哪裏有哭聲？我怎麽沒聽見？
真的有哭聲！很細、很微弱，像是嬰兒的哭聲。
正值踏月節，哪來的嬰兒哭聲？等等……你該不會是聽見山鬼的聲音吧？
不是山鬼的聲音啦！哎呀，我出去看看。
阿潮！別亂跑！
阿爹阿爹，你看，是一個小嬰兒。
咦，好漂亮的一個娃娃。我看看，還是個女娃娃呢！
她是不是肚子餓了？怎麽一直在哭？
讓你阿媽去煮點米湯，餵餵這娃娃。
既然阿潮你是在踏月節撿到的她，那就讓她姓月吧，名字……
我聽人說，天亮時叫作“曉”，可我撿到她時，天還沒亮，幹脆就叫無曉好了。
月無曉，月無曉，好聽是好聽，可怎麽一股漢人的味？
有名字就很好啦，管他是不是漢人名。
阿曉！阿曉你在哪呢？
阿兄，我在這裏——！！！
你跑那去做什麽？也不怕摔下來！
不會摔下來啦，因為有阿兄在，阿兄肯定會抱住我的！
你這個死丫頭啊。
“你給她起名月無曉，將她視為親妹。”阿潮的耳旁，傳來東鑄的聲音：“這一切，我都知道。”
阿潮喃喃道：“因為……”
“因為她便是我的一魂。”東鑄承認這個答案：“但她也只是我的一魂。”
重覆的話語，讓一直保持著沈默的游襄擡起頭：“你說月無曉是你的一魂，你也有她的記憶，又為什麽要說你不是月無曉？！”
“因為對我來說，月無曉只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東鑄看著游襄，說出無情的事實：“在月無曉之前，我有自己的記憶，也有自己的人生，更有自己的名字。我不叫月無曉，我叫——”她頓了一下，才吐出那名字：“練青霜。”
聽見這個答案，游襄腳下踉蹌，便要摔倒。
——是阿潮扶住他。
阿潮看著臉色蒼白的游襄，有些驚慌：“主上！”
被扶住的人沒有回應他，阿潮憤怒看向東鑄：“你為什麽要對他說這些？！”
東鑄看著怒不可遏的阿潮：“那你希望我隱瞞他一輩子，讓他做著月無曉還活在人間的癡夢嗎？”
“你——”
阿潮還想說什麽，被他扶住的游襄突然站起身。他再顧不得東鑄，連忙看向游襄：“主上？你怎麽樣？”
“我無事。”游襄再不像先前那般狂亂，他平靜看著東鑄。
東鑄也默默看著他。
游襄道：“你剛剛說……無曉已不在人間了，是麽？”
東鑄點頭。
“那……能告訴我，她是怎麽死的麽？”
聽見這小心翼翼的話語，東鑄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因為月無曉收留了你，讓你在苗寨裏養傷，甚至與你定情。讓某些不喜漢人的苗人知曉了，他們便讓人將月無曉騙去了山中一處隱蔽的水潭，將她推下水……”
“好了！”游襄打斷東鑄的話。
阿潮能感覺到，游襄的身體正在發抖。他相信，對方已猜出了那個人是誰。
沒一會兒，游襄的發抖停下，他看著東鑄：“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東鑄道：“何事？”
“……讓我，看看你的臉。”
東鑄顯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事，怔了一下。
見她怔楞，游襄的聲音中帶上哀求：“我只想看看你的臉，看完之後，我就離開，絕不會再打擾你。”
東鑄沈默了一會兒，擡起手，摘下自己的面紗。
當那張本該明媚艷麗、卻帶著累累傷痕的臉映入游襄的眼中時，白衣男子推開阿潮，朝著東鑄伸出手，似是想觸碰她的臉頰。
東鑄沒有閃避，只是看著游襄。然後，就聽見他喃喃道：“無曉……是我對不起你……”
話音落下，游襄噴出一口鮮血，仰天倒下！
“主上！”
阿潮沖上前，扶住倒下的游襄，他看著懷中人眼角緩緩滑落的血液，發出野獸哀嚎般的聲音。
東鑄下意識想上前，阿潮突然擡頭，厲聲道：“不許過來！”
東鑄怔怔看著那個邪魅俊俏的男子，就見他笑起來，笑容中帶著狠厲、也帶著淒涼：“你不是東鑄麽？你不是叫練青霜麽？既然不是月無曉，你又有什麽資格關心他？”
是啊，我是東鑄、我是練青霜，我不是……月無曉。
東鑄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腳步停下。
這時候，阿潮突然感覺衣服被扯了扯，他低下頭，看著懷中慢慢睜開眼的人：“主上？”
“阿潮……”
“主上，我在！”
“回……去……”
得到命令的阿潮，就好像得到什麽珍寶，他連連點頭：“好，我們回去，我們馬上回去！”
言罷，他便半扶半抱著游襄，朝來時路走去。
東鑄站在他們的身後，默默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消失時，她也沒有任何動作。
天光明媚，雲影聚了又散。不知過去多久，東鑄突然開口：“段老，你說愛不逢時與愛而不得，何者更加淒苦？”
不知何時來到東鑄身邊的段老，聽見這話後，摸了摸胡須：“這種問題，讓我一個老頭子來回答，你也不嫌尷尬？”
東鑄沈默不語。
見她如此，段老笑著搖頭：“我是回答不了你，因為能回答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東鑄低聲重覆著。
“是啊，問問你自己的心吧。”段老道。
東鑄突然轉過身，朝上山走去。
“你去做什麽？”段老在她身後喊道。
“鑄劍。”
是了，既成為“練青霜”，那就要做“練青霜”該做的事情。屬於月無曉的兒女情長，早該放下了。
可她卻不知道，站在背後的段老說了一些她不知道的話。
“走這麽快？看來是下定決心了。那我該不該告訴她，那個男人的眉宇之間已帶黑氣，怕是會遇到災厄。嗯……等等，她的功力可是在我之上，剛剛都沒有出聲提醒，想來是覺得無關緊要，又或者，那個男人會逢兇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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