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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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對於曾是凰血樓四大使者之一的天九來說,人血的氣味她再熟悉不過。

所以“寒蟬”的解藥是人血?天九捏著小藥瓶,眉頭緊皺。

不對啊,如果是解藥是人血,那任平生他們兩人至於冒這麽大的風險去城主府麽?還是說……他們兩個,將施毒的人殺了?

想到這裏,天九沾了點瓶中倒出來的東西,兩指輕搓。黏膩的觸感告訴她這的確是人血,而且從血液還未凝固這一點來看,血剛倒入瓶中不久,就被人快馬加鞭送來了。

這血應當無毒,那……天九轉看向靠在床邊的人,他此刻垂著頭,生死不知。

“希望老天眷顧你。”

天九低聲說了句,來到溫迎夏身邊,捏住他的下顎,將這一瓶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人血,全數灌進他的嘴裏。

不知是不是因為解藥是人血的緣故,在天九將其盡數倒進溫迎夏嘴裏時,溫迎夏的臉上浮現痛苦,然後他嘴唇微張,一副要嘔出來的模樣。

“你可別給我吐出來啊!”天九大驚失色,她擡手一攏溫迎夏的下顎,再運內功,以掌撫胸,幫助溫迎夏將血液吞下去。

確定那瓶人血都讓溫迎夏吞下去,天九稍松一口氣,卻不敢放松警惕,而是緊盯著溫迎夏。

應當是那瓶解藥起了作用,溫迎夏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染上紅暈。如花朵嬌嫩的雙唇,亦是青色漸去。天九摸了摸他的手,發現體溫正在回升。

看來沒什麽問題。

天九這麽想著,恰好此時,溫迎夏低聲咳嗽起來。

“溫迎夏?”天九喚道。

溫迎夏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咳嗽著,他的咳嗽聲有些沙啞,好像有什麽東西卡在了他的嗓子裏。

“溫迎夏,你怎麽樣了?”

天九原本放下的心,此刻又提起來。

這時候,溫迎夏終於擡起頭,他目光有些渙散,口中卻還在答:“我……”

突然,他眼睛睜大,嘴角湧出黏膩的鮮血!

“溫迎夏!”

溫迎夏身子前傾,倒了下去。

…………

好舒服呀。

溫迎夏翻了個身,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貓,正在躲在某個角落裏,悠閑曬著太陽。

可未過多久,這份清閑就被打破了。

“溫迎夏……”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呼喚聲。

溫迎夏皺了皺臉,再翻身,只當沒聽見。

可那道聲音又響起:“溫迎夏……”

溫迎夏擡起手堵住耳朵,就不聽那聲音的呼喚。

卻不知怎麽回事,明明堵著耳朵,那聲音卻還是透過指掌,傳入耳中:“溫迎夏……快醒醒……”

溫迎夏翻身而起,極不耐煩地說:“誰這麽吵啊,不知道擾人清夢堪比殺人放火嗎?!”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輕笑:“我再不喊醒你,你就要一覺睡到死了。”

“誰一覺睡到……”

話還未完,溫迎夏突然一呆: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棵大樹下,大樹上枝繁葉茂,大樹下青草遍生。風輕輕吹,有陽光從晃動的枝葉間落了下來,使人心生倦意。

那道聲音又響起:“好不容易將你叫醒,可別再睡過去了。”

溫迎夏下意識看向聲源,就見離他不遠的地方,正坐著一個人:那人身著一襲白衣,長發未挽,而是披於身後,顯得有些粗狂。此時,這人正從桌邊緣拈起什麽東西,朝桌上一放:“啪”一聲響起,原來是枚棋子。

說來也奇怪,他看見這道背影時,心中湧上一股熟悉感,就好像對方是他認識的某個人。

我認識他麽?溫迎夏這麽想著,並斟酌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過來坐下吧。”

那人一邊落子,一邊語帶笑意地說。

得,不需要多想了。

既是對方主動邀請,溫迎夏也不與人客氣,道了句多謝前輩,便來到白衣人面前坐下。可溫迎夏才坐下,就聽見對方熱情邀約:“你看看我這一局棋,下的如何?”

溫迎夏:“……”

他有點尷尬。

因為他對棋道就略知一二,再加上他不是個喜歡下棋的人,所以對棋了解更少了。

可對於對方的邀請,溫迎夏發現自己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於是,帶著這種奇怪感覺的溫迎夏低下頭,可當他看清這桌棋局時,便是一呆。

先前也說了,溫迎夏不善棋,卻不是不知棋。他低頭一看,就發現黑白二子跟七巧板一樣,一邊是黑的,一邊是白的。

這是……圍棋嗎?溫迎夏的嘴角微微一抽,可說不出吐槽的話,只能盯著棋局不吭聲。

白衣人好似看出他的尷尬,又笑了一聲:“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是、是有點……”溫迎夏小聲道。

“回頭,看看你身後。”

溫迎夏乖乖回頭,當他看清身後的景色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突然睜大:因為他看見一片黑暗。

沒錯,只有黑暗。那黑暗與天相接,與地相連。除了黑暗,再沒有其他的東西、而且……溫迎夏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見那黑暗,正朝著這邊緩慢推進。當黑暗推進一寸時,便有一寸天地消失。

溫迎夏心中,猛然浮現驚慌。

這時候,白衣人的聲音慢悠悠傳來:“這局棋,叫星羅棋。”

溫迎夏壓下心頭的驚慌,看向桌上:“星羅棋?那是什麽?”

白衣人調侃道:“我還以為你會問遠處的東西是什麽呢。”

“前輩你都沒有驚慌失措,我又為什麽要大驚小怪。”

雖是如此說,可溫迎夏的額頭上,還是沁出汗水。

白衣人聽見溫迎夏這麽說,點頭道:“不愧是溫家的子弟,有勇氣。”

話音落下,白衣人再從棋簍中拈起一枚白子,放在白色的那邊:“你聽過星羅線麽?”

“星羅線?”溫迎夏想了想,然後說:“萬藏樓裏的典籍曾說,星羅線是生與死的邊界線。若生者跨向黑暗,便必死無疑。若死者走向光明,便可得生機……等等,這裏是星羅線?!”

溫迎夏猛地擡起頭,忽然一怔:倒不是對面人生得奇形怪狀,而是有一團光霧,遮擋住他的臉。

對方慢悠悠地說:“看來那些書,你都深讀了。”

溫迎夏看著那團光霧有一會兒,才道:“我要死了?”

對方似是擡起頭,因為溫迎夏能感覺到對方投來的目光,他說:“本來是要死了,但被我拉回來。”

果然。

溫迎夏正欲向白衣人道謝時,白衣人擺擺手:“先別拘泥這些無意義的禮數,我拉你來,除了救你一命,還想問你幾個問題。”

正欲起身的溫迎夏只好坐下來:“前輩想問什麽?”

“第一個問題,你如何看待‘天算子’?”

天算子?

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太久,習慣當江湖人。突然提起這個稱號,溫迎夏還楞了一下。不過他還是思索一會兒,才道:“是溫家相士中的魁首,也是溫家所有人的驕傲。”

“那責任呢?責任不屬於天算子麽?”

“當然屬於!”溫迎夏先是打斷白衣人的話,可隨後,他有些困惑:“可我又不是天算子,也不知道天算子的責任是什麽呀。”

“第二個問題,你殺過人麽?”

殺人?溫迎夏再次思索了一會兒:雲天客棧裏,天意城之外,他的劍上也沾滿過血腥。所以……

“應該算殺過人吧。”

“第三,蒼生與一人,孰輕孰重?”

聽到這個問題,溫迎夏的眉頭皺起來:他越來越覺得此人所問的問題,不太對勁。

“你為什麽要問我這些問題?”

溫迎夏緊盯著白衣人。

而這個時候,白衣人又拈起一枚白子,落於棋盤上。他的語氣依舊雲淡風輕:“回答。”

明明只是兩字,卻讓溫迎夏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他只能說:“自是蒼生為重。”

聽到這個答案時,對方沒有表現出情緒:讚許沒有,鄙夷也沒有。

溫迎夏又沈默一會兒,才道:“可不希望我遇到這種選擇。”

“為何?”

“我選擇了蒼生,那被放棄的一人定然極其痛苦。那種痛苦,我都不敢去想象……”

聽見這話,白衣人終於有了動作:他擡起頭,註視溫迎夏。然後,聲音中帶上嚴厲:“如果我告訴你,承接‘天算子’之稱後,必須要做下這樣的選擇呢?”

“那我就不承接啊。”溫迎夏極其坦然。

白衣人被他這句話弄的一楞:“不承接?”

“溫家優秀的相士那麽多,能當‘天算子’的也不止我一個。既是這樣,我幹嘛湊到跟前去?”說到這裏,溫迎夏頑皮一笑。

白衣人看著笑如春花的年輕人,沈默下來。

他不說話,溫迎夏只能時不時轉頭看看遠處那片黑暗,又時不時擡起頭看看上方的大樹,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白衣人道:“為了你的朋友,你甘願放棄一切,甚至是性命也不要了?”

自得其樂的溫迎夏聽到這話,突然一僵。半響後,他回頭看來:“你果然想對他們下手。”

“你明明是個聰慧的人,又為何要屈就於他二人之

下?”

“是屈就麽?我可不覺得那是屈就。”說到這裏,他對著那雲霧遮面的人搖搖頭:“我只是懶罷了。”

話至此處,溫迎夏看著面前這怪模怪樣的星羅棋,口中問:“你有過被人信任的滋味麽?全身心的信任。”

白衣人沒有說話,不過溫迎夏也沒指望回答。他指了指臉:“我是不是生得很好看?可你知道麽,來到隱秋山之前,我這副模樣,被溫家人稱為異容。換言之,男生女相,是異數。”說到這裏,他不知想起什麽,自嘲一笑:“來到隱秋山後,同院的弟子以為我是女子,本想獻殷勤。可知道我是男子後,都說我是妖孽變的。你看,一個人的態度,就像這天氣,總是陰晴不定的。”

“是他們從不另眼相看你?”

“是啊,他們從不另眼相看我。”溫迎夏輕聲道:“他們將我當成一個正常的少年,從不鄙視,一直相信。甚至為了我……出生入死,他們這麽信任我,我又怎麽可能背地捅他們一刀?”

說到這裏,溫迎夏舉目看向白衣人,一雙桃花眼中鋒芒銳利。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對他們下手?”

聽到這句話,那雲霧遮面的白衣人突然笑起來:“哈、哈哈哈……”

他笑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聲,直至整個天地間,都回蕩著他的笑聲。

也不知為何,聽見這笑聲,溫迎夏先前的勇氣消失了,他膽顫心驚看著對方,心道,他莫不是個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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