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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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白衣人似是沒察覺溫迎夏所想，他大笑數聲，又看向溫迎夏。
“你這模樣，倒是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啊？”
溫迎夏呆滯看著白衣人，沒搞懂他怎麽語氣突然一變。
白衣人笑道：“我年輕時，家中也有長輩盼望著我接過責任。可我不樂意，我說家中尚有其他兄弟姊妹可以做這些事，又何必指望我這種天性懶惰的人？然後我趁他們不註意，離家出走了。”
聽著對方這輕松隨意的語氣，溫迎夏忍不住說：“然後呢？他們沒抓你回去？”
“當然有，只可惜因家規所縛，他們也派不了多少人來找我。再加上我的本事比派出的人本事稍強，所以每次都是我先發覺他們的存在。”
聽到這裏，溫迎夏心中浮現了好奇：“然後呢？“
“然後？”應是想起什麽，白衣人輕松愉快的聲音停頓一下，再開口時，已有些沈重：“然後……我回去了。”
“回去了？”溫迎夏有些困惑：“是在外面玩夠了？”
“不是。”白衣人輕聲道：“是……催我回家的人，都死了。”
一聲“都死了”，讓溫迎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竄上，就好像，他曾親眼目睹過那場死亡。
“死了？病故嗎？”。
“不是。”白衣人淡淡道：“是被吃掉了魂魄。”說到這裏，白衣人嘆了口氣：“長輩在時，我只覺得他們太守規矩，一會兒說這裏不能去，一會兒說那東西不能用。想著要是沒了他們，耳邊該多清靜。可我沒想到，他們不在了，清靜是有了，而家中的天，也塌下來了。”
溫迎夏沈默一會兒，才道：“然後，是你擔起責任？”
“是。”白衣人看向面前的年輕：“溫迎夏。”
“在。”
“‘天算子’三個字，非是你不想承接，它就不屬於你。你可曾聽過四個字，叫命中註定。”
溫迎夏微微一楞，而這個時候，白衣人又道：“還是你希望與我一樣，當災厄降臨在身邊時，你才會擔起自己的責任，並借此來掩飾追悔莫及？”
又是剛剛那種感覺：從尾椎竄上的寒意，冰冷刺骨，卻又迫使人清醒。
“……我當然不希望我擔起責任，是因為有犧牲。”溫迎夏說出這句話：“但我必須要弄清楚，為什麽蒼生與他們之間，我只能選擇一個？難道他們有朝一日，會禍亂天下嗎？”
“其實說他們，是不準確的。”白衣人淡聲道：“因為身上有魙之咒的，只有那個叫任平生的年輕人。”
“……魙之咒？”
當溫迎夏下意識念出這三個字時，他突然聽見隱約的雷鳴聲。溫迎夏擡起頭，發現大好的晴空上，竟出現一道赤紅色的裂痕，就好似天星西沈，留下了長長的拖尾。
“不用管它，它影響不到這裏。”
白衣人如此說，指尖卻拈起一枚白子。
“所以……魙之咒，是什麽？”溫迎夏茫然詢問。
“世人皆知人死為鬼，那可知鬼死後為什麽？”
溫迎夏心道鬼死了不就魂飛魄散嗎？還能繼續活下去？不過這些話他就想想，對著這好似長輩的白衣人，他沈思須臾，方道：“……魙？”
“沒錯，鬼死之後，則為魙。”白衣人淡淡道：“魙，是比鬼更兇更惡的存在。”
“你說任師兄身上有魙之咒是什麽意思？他得罪過魙？”
“不是他得罪過魙。”白衣人搖搖頭：“是他的祖先背棄了魙。”
溫迎夏老老實實地說：“有點覆雜，能解釋一下嗎？”
白衣人沒罵溫迎夏，他嘆口氣：“這事情如果要從頭來說，那可就很覆雜了……我就撿重點說吧，先前也說過了，魙是比鬼更兇更惡的存在，但它的能力，也比鬼更為強大。任平生的祖先，就遇到了一只魙。他向魙許願，希望魙能完成他的願望，而他則贈予魙徹徹底底的自由與無窮無盡、供魙吞噬的欲望。這只魙答應了他的請求，幫助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然後——”
話至此處，白衣人輕聲吐出答案：“那位願望達成的人，就尋到能人異士，將這只魙封印了。”
溫迎夏一呆。
“魙自知被背叛，便在被封印前，向那人下了咒術。縱被封印，只要魙之力量尚存，便會寄體在擁有他之血脈的人身上，再次重生。”言至此，白衣人聲音變得冰冷：“身負龍血者，誰也無法逃脫。”
“轟隆”一聲，雷鳴比之先前更加清晰。而白衣人，也終於看向天際。這一眼，便見天幕上那道赤紅星痕，越發清晰。
白衣人冷哼一聲：“星羅界線也想插一手，把自己當成閻王爺不成？”
便見他屈指一彈，那枚一直拈在指尖的白子直直飛向天際，投入那赤紅的星痕中。
可是，那赤紅的星痕並沒有因為這枚棋子消失，它只是顏色淡化許多。
白衣人皺了下眉，看向溫迎夏，卻見他怔怔出神。
“溫迎夏，你怎麽了？”白衣人喚道。
“我……”溫迎夏發出聲音，然後輕咳兩聲：“我沒事，就是想起一件事。”
他的確想起一件事：五年前，任平生在開陽院突然失控傷人。
這五年裏，他很少去想這件事，一是因為他答應了掌門真人不能將此事外洩，所以沒有提及的必要。二麽……便是任平生傷人時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那張遍布血紋的臉，又或者是掌門真人的紫皇劍，又或者是周天星鬥陣，都太不真實。
“魙之咒……”溫迎夏低聲重覆著這三個字：“所以說，只要任師兄活著，總有一天，他會變成那個報覆世間、比惡鬼還惡的魙？”
“沒錯。”白衣人的話，讓溫迎夏心中一涼。
“那……”溫迎夏的嘴唇動了下：“你先前又為何要提及杜淮商？這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白衣人沈默起來。
“……前輩？”
⊙
“這些事……本來與他無關的。”白衣人道：“他的執意參與，讓他的命星受到了任平生的命星牽引，二者命運已步入同軌。此後，任平生無論遭遇什麽，都會影響到他。”
溫迎夏呆呆看著白衣人，過了一會兒，他垂下頭，輕聲：“那我呢？我的任務……就是承接‘天算子’之責任，像前輩當年那樣，封印魙麽？”
對於溫迎夏能一口說出他曾封印過魙這件事，白衣人並無驚訝：“那要看你心中，想護住的究竟是誰。”
我想護住的究竟是誰？
當他想到這個問題時，腦海中閃過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有溫辭春、有杜淮商、有明花見、有寧河……可這些面孔，融合在一起，又變成了一張清俊溫雅的臉龐，他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可看人時總有幾分疏離。
何為蒼生？何為一人？一人，又要如何做才能比蒼生更重？
雷聲再次轟鳴，溫迎夏的心，卻在這雷聲中茫然了。
“真是沒完了。”
有誰說了句抱怨的話，然後，溫迎夏感覺身子一輕，回神時，他發現自己竟朝著天空飛去。
“前輩！”
溫迎夏一低頭，就看著坐在石桌前的白衣人站起身，對他揮揮手：“留你這麽久，也該讓你回去，不然你的夥伴們要擔心了。”
“可那個問題！”
“那個問題，等你回去後，慢慢想吧。”
“但我還不知道前輩的姓名啊！”
“我的姓名？其實你應當聽過。”溫迎夏就見仰著頭的白衣人，臉上遮擋的雲霧終於消散，他露出了一張至少與溫迎夏有七分相似的面容。然後，微微一笑，是不同於溫迎夏的別樣風采。
“我叫溫遠兮。”
一句“溫遠兮”，讓溫迎夏一呆。
溫遠兮，不就是帶著他們溫家投奔太祖皇帝的祖先大人嗎？！
“祖爺爺——”
稱呼方才出口，溫迎夏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天幕中。
溫遠兮看著溫迎夏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叫什麽祖爺爺，我看起來有這麽老麽？”
然後，他收回視線，回到石桌前，這一次他並未拈子，而是看著面前的星羅棋。
說來也奇怪，溫遠兮一直在落白子，所以棋局上的白子數量應當比黑子多才是。可溫遠兮就起身離開了一會兒，棋盤上的黑子，竟比白子多了好幾枚。
“星羅棋啊……”
溫遠兮低聲，自棋簍中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當白子落定時，溫遠兮的耳旁又響起了隱約的雷鳴，可他充耳不聞，只是自言自語：“太玄道兄，這一局星羅棋，我已下了數百年。可正如鬼谷先生所言，以力壓之，終究是以力壓之，而非徹底消滅……”
說到這裏，溫遠兮輕聲一嘆：“我還能替溫家擋多久的災厄呢？或許正如道兄你所說的，當前輩的，該做的已都做了。剩下的，就該看他們這些後輩了。”
話音
落下，溫遠兮忽想起溫迎夏那雙在提及友人時，便變得堅定的目光。突然，輕笑一聲：“也許讓後輩們自己處理，是個不錯的選擇。”
呢喃笑語，最終淹沒在雷鳴聲中。
…………
“祖爺爺！”
溫迎夏猛地睜大眼，發出驚呼。
豈料這一聲驚呼，直接讓溫迎夏身後幫助他調息的人氣息一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兄！”
又有人發出驚呼聲，溫迎夏感覺身子一軟，朝後倒去。
不過他還沒倒下去，因為有人扶住他。
“咳、咳咳咳……沒、沒事。”扶住他的人，咳嗽幾聲，然後說：“就是走岔了氣，你快看看，溫迎夏是不是醒了？”
這時候，溫迎夏逐漸清晰的視野中，映入一張面孔。溫迎夏就看著他，在對方露出欣喜的笑容時，他遲疑開口：“杜……淮商？”
“是我！”杜淮商一臉欣喜：“你終於醒了！”
“我……終於醒了？”
溫迎夏重覆了這句話，隨即，他才發現自己正坐在床上，想來是到了夜間，視野有些昏暗。卻沒有徹底暗下來，因為一盞點亮的燭燈正放在不遠處的圓桌上，照亮半邊房間。
溫迎夏呆呆看著那盞燭燈，半響方道：“我在……哪裏？”
此言一出，溫迎夏就聽見身後有人一邊悶咳一邊回答：“這裏是八泓師伯的私宅，你不記得了麽？”
“八泓師伯的私宅……對了，我想起來了。”
溫迎夏正欲點頭，忽又想起什麽，他看向身後之人。就見那張熟悉的俊雅臉龐，正捂住嘴悶咳。
對方似是察覺什麽，他擡起眼，與溫迎夏對視。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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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似是沒察覺溫迎夏所想，他大笑數聲，又看向溫迎夏。
“你這模樣，倒是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啊？”
溫迎夏呆滯看著白衣人，沒搞懂他怎麽語氣突然一變。
白衣人笑道：“我年輕時，家中也有長輩盼望著我接過責任。可我不樂意，我說家中尚有其他兄弟姊妹可以做這些事，又何必指望我這種天性懶惰的人？然後我趁他們不註意，離家出走了。”
聽著對方這輕松隨意的語氣，溫迎夏忍不住說：“然後呢？他們沒抓你回去？”
“當然有，只可惜因家規所縛，他們也派不了多少人來找我。再加上我的本事比派出的人本事稍強，所以每次都是我先發覺他們的存在。”
聽到這裏，溫迎夏心中浮現了好奇：“然後呢？“
“然後？”應是想起什麽，白衣人輕松愉快的聲音停頓一下，再開口時，已有些沈重：“然後……我回去了。”
“回去了？”溫迎夏有些困惑：“是在外面玩夠了？”
“不是。”白衣人輕聲道：“是……催我回家的人，都死了。”
一聲“都死了”，讓溫迎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竄上，就好像，他曾親眼目睹過那場死亡。
“死了？病故嗎？”。
“不是。”白衣人淡淡道：“是被吃掉了魂魄。”說到這裏，白衣人嘆了口氣：“長輩在時，我只覺得他們太守規矩，一會兒說這裏不能去，一會兒說那東西不能用。想著要是沒了他們，耳邊該多清靜。可我沒想到，他們不在了，清靜是有了，而家中的天，也塌下來了。”
溫迎夏沈默一會兒，才道：“然後，是你擔起責任？”
“是。”白衣人看向面前的年輕：“溫迎夏。”
“在。”
“‘天算子’三個字，非是你不想承接，它就不屬於你。你可曾聽過四個字，叫命中註定。”
溫迎夏微微一楞，而這個時候，白衣人又道：“還是你希望與我一樣，當災厄降臨在身邊時，你才會擔起自己的責任，並借此來掩飾追悔莫及？”
又是剛剛那種感覺：從尾椎竄上的寒意，冰冷刺骨，卻又迫使人清醒。
“……我當然不希望我擔起責任，是因為有犧牲。”溫迎夏說出這句話：“但我必須要弄清楚，為什麽蒼生與他們之間，我只能選擇一個？難道他們有朝一日，會禍亂天下嗎？”
“其實說他們，是不準確的。”白衣人淡聲道：“因為身上有魙之咒的，只有那個叫任平生的年輕人。”
“……魙之咒？”
當溫迎夏下意識念出這三個字時，他突然聽見隱約的雷鳴聲。溫迎夏擡起頭，發現大好的晴空上，竟出現一道赤紅色的裂痕，就好似天星西沈，留下了長長的拖尾。
“不用管它，它影響不到這裏。”
白衣人如此說，指尖卻拈起一枚白子。
“所以……魙之咒，是什麽？”溫迎夏茫然詢問。
“世人皆知人死為鬼，那可知鬼死後為什麽？”
溫迎夏心道鬼死了不就魂飛魄散嗎？還能繼續活下去？不過這些話他就想想，對著這好似長輩的白衣人，他沈思須臾，方道：“……魙？”
“沒錯，鬼死之後，則為魙。”白衣人淡淡道：“魙，是比鬼更兇更惡的存在。”
“你說任師兄身上有魙之咒是什麽意思？他得罪過魙？”
“不是他得罪過魙。”白衣人搖搖頭：“是他的祖先背棄了魙。”
溫迎夏老老實實地說：“有點覆雜，能解釋一下嗎？”
白衣人沒罵溫迎夏，他嘆口氣：“這事情如果要從頭來說，那可就很覆雜了……我就撿重點說吧，先前也說過了，魙是比鬼更兇更惡的存在，但它的能力，也比鬼更為強大。任平生的祖先，就遇到了一只魙。他向魙許願，希望魙能完成他的願望，而他則贈予魙徹徹底底的自由與無窮無盡、供魙吞噬的欲望。這只魙答應了他的請求，幫助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然後——”
話至此處，白衣人輕聲吐出答案：“那位願望達成的人，就尋到能人異士，將這只魙封印了。”
溫迎夏一呆。
“魙自知被背叛，便在被封印前，向那人下了咒術。縱被封印，只要魙之力量尚存，便會寄體在擁有他之血脈的人身上，再次重生。”言至此，白衣人聲音變得冰冷：“身負龍血者，誰也無法逃脫。”
“轟隆”一聲，雷鳴比之先前更加清晰。而白衣人，也終於看向天際。這一眼，便見天幕上那道赤紅星痕，越發清晰。
白衣人冷哼一聲：“星羅界線也想插一手，把自己當成閻王爺不成？”
便見他屈指一彈，那枚一直拈在指尖的白子直直飛向天際，投入那赤紅的星痕中。
可是，那赤紅的星痕並沒有因為這枚棋子消失，它只是顏色淡化許多。
白衣人皺了下眉，看向溫迎夏，卻見他怔怔出神。
“溫迎夏，你怎麽了？”白衣人喚道。
“我……”溫迎夏發出聲音，然後輕咳兩聲：“我沒事，就是想起一件事。”
他的確想起一件事：五年前，任平生在開陽院突然失控傷人。
這五年裏，他很少去想這件事，一是因為他答應了掌門真人不能將此事外洩，所以沒有提及的必要。二麽……便是任平生傷人時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那張遍布血紋的臉，又或者是掌門真人的紫皇劍，又或者是周天星鬥陣，都太不真實。
“魙之咒……”溫迎夏低聲重覆著這三個字：“所以說，只要任師兄活著，總有一天，他會變成那個報覆世間、比惡鬼還惡的魙？”
“沒錯。”白衣人的話，讓溫迎夏心中一涼。
“那……”溫迎夏的嘴唇動了下：“你先前又為何要提及杜淮商？這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白衣人沈默起來。
“……前輩？”
⊙
“這些事……本來與他無關的。”白衣人道：“他的執意參與，讓他的命星受到了任平生的命星牽引，二者命運已步入同軌。此後，任平生無論遭遇什麽，都會影響到他。”
溫迎夏呆呆看著白衣人，過了一會兒，他垂下頭，輕聲：“那我呢？我的任務……就是承接‘天算子’之責任，像前輩當年那樣，封印魙麽？”
對於溫迎夏能一口說出他曾封印過魙這件事，白衣人並無驚訝：“那要看你心中，想護住的究竟是誰。”
我想護住的究竟是誰？
當他想到這個問題時，腦海中閃過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有溫辭春、有杜淮商、有明花見、有寧河……可這些面孔，融合在一起，又變成了一張清俊溫雅的臉龐，他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可看人時總有幾分疏離。
何為蒼生？何為一人？一人，又要如何做才能比蒼生更重？
雷聲再次轟鳴，溫迎夏的心，卻在這雷聲中茫然了。
“真是沒完了。”
有誰說了句抱怨的話，然後，溫迎夏感覺身子一輕，回神時，他發現自己竟朝著天空飛去。
“前輩！”
溫迎夏一低頭，就看著坐在石桌前的白衣人站起身，對他揮揮手：“留你這麽久，也該讓你回去，不然你的夥伴們要擔心了。”
“可那個問題！”
“那個問題，等你回去後，慢慢想吧。”
“但我還不知道前輩的姓名啊！”
“我的姓名？其實你應當聽過。”溫迎夏就見仰著頭的白衣人，臉上遮擋的雲霧終於消散，他露出了一張至少與溫迎夏有七分相似的面容。然後，微微一笑，是不同於溫迎夏的別樣風采。
“我叫溫遠兮。”
一句“溫遠兮”，讓溫迎夏一呆。
溫遠兮，不就是帶著他們溫家投奔太祖皇帝的祖先大人嗎？！
“祖爺爺——”
稱呼方才出口，溫迎夏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天幕中。
溫遠兮看著溫迎夏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叫什麽祖爺爺，我看起來有這麽老麽？”
然後，他收回視線，回到石桌前，這一次他並未拈子，而是看著面前的星羅棋。
說來也奇怪，溫遠兮一直在落白子，所以棋局上的白子數量應當比黑子多才是。可溫遠兮就起身離開了一會兒，棋盤上的黑子，竟比白子多了好幾枚。
“星羅棋啊……”
溫遠兮低聲，自棋簍中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當白子落定時，溫遠兮的耳旁又響起了隱約的雷鳴，可他充耳不聞，只是自言自語：“太玄道兄，這一局星羅棋，我已下了數百年。可正如鬼谷先生所言，以力壓之，終究是以力壓之，而非徹底消滅……”
說到這裏，溫遠兮輕聲一嘆：“我還能替溫家擋多久的災厄呢？或許正如道兄你所說的，當前輩的，該做的已都做了。剩下的，就該看他們這些後輩了。”
話音
落下，溫遠兮忽想起溫迎夏那雙在提及友人時，便變得堅定的目光。突然，輕笑一聲：“也許讓後輩們自己處理，是個不錯的選擇。”
呢喃笑語，最終淹沒在雷鳴聲中。
…………
“祖爺爺！”
溫迎夏猛地睜大眼，發出驚呼。
豈料這一聲驚呼，直接讓溫迎夏身後幫助他調息的人氣息一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兄！”
又有人發出驚呼聲，溫迎夏感覺身子一軟，朝後倒去。
不過他還沒倒下去，因為有人扶住他。
“咳、咳咳咳……沒、沒事。”扶住他的人，咳嗽幾聲，然後說：“就是走岔了氣，你快看看，溫迎夏是不是醒了？”
這時候，溫迎夏逐漸清晰的視野中，映入一張面孔。溫迎夏就看著他，在對方露出欣喜的笑容時，他遲疑開口：“杜……淮商？”
“是我！”杜淮商一臉欣喜：“你終於醒了！”
“我……終於醒了？”
溫迎夏重覆了這句話，隨即，他才發現自己正坐在床上，想來是到了夜間，視野有些昏暗。卻沒有徹底暗下來，因為一盞點亮的燭燈正放在不遠處的圓桌上，照亮半邊房間。
溫迎夏呆呆看著那盞燭燈，半響方道：“我在……哪裏？”
此言一出，溫迎夏就聽見身後有人一邊悶咳一邊回答：“這裏是八泓師伯的私宅，你不記得了麽？”
“八泓師伯的私宅……對了，我想起來了。”
溫迎夏正欲點頭，忽又想起什麽，他看向身後之人。就見那張熟悉的俊雅臉龐，正捂住嘴悶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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