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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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殺死那個人，是任平生來到隱秋山後一直記著的事情。
為了這件事，他選擇學習《九霄劍經》。
為了這件事，他學會殺人。
為了這件事，他對所有人都是敬而遠之。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是有違倫常，是值得天下共誅的。
所以任平生從未向任何人提及，他要殺死那個人——他的父親，當今的天子。
可杜淮商猶豫的話語，讓任平生先是一怔，隨即，沈默起來。
看到任平生的沈默，杜淮商小心翼翼地說：“師兄，你……”
話還未完，便被任平生打斷：“如果是呢？”
這句話也讓杜淮商一楞。
任平生看向杜淮商，那雙與杜淮商一樣瞳孔邊帶著隱隱金芒的眼睛裏，盡是漠然：“如果我的確要殺死某個人呢？你會怎麽樣，阻止我麽？”
杜淮商心下一驚：這語氣並不像如今總是微笑的任平生，更像是多年以前那個在開陽院獨居的少年。
“師兄，我……”
“你遲疑了。”任平生直接了當。
杜淮商半響沒有說話，見此情形，任平生轉身，正欲步入廂房時——
“我也不知道。”
他終於聽見杜淮商的回答。
“不知道？”
“嗯。”杜淮商輕輕點頭：“我不知道師兄為什麽要殺那個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阻攔師兄。因為這都是未發生的事情，所以我無法給師兄準確答案。”
任平生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繼續朝前走，他只是站著，聽著杜淮商的話。
“但我可以保證的是，不管師兄做下怎樣的決定。我，一定都會陪伴在你身邊。。”
任平生輕笑一聲。
“……師兄？”
“一般說這話的，都是大俠身邊的紅顏知己。可咱倆一個不是紅顏，一個不是大俠，怎麽聽起來不是個滋味呢？”
聽到這話，杜淮商先是一楞，隨即怒上眉山：“我很正經在和你說話，你怎麽一副以為我在開玩笑的模樣？”
“沒有沒有，我沒以為你在開玩笑。”任平生擺擺手，隨即轉身落座在圍欄附近，抱起杜淮商放下的那張七弦琴，開始擦拭。
“師兄——”
“你聲音再大點，那群玩飛花令的可就聽見了。”
聽到任平生這麽說，杜淮商看向不遠處玩鬧著的人，忽然一怔：“誒。”
任平生眼也沒擡：“怎麽了？”
“師伯他們……好像回來了！”杜淮商看向任平生：“師兄，過去看看麽？”
“你過去吧，我等會兒再過去。”任平生猶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八泓這個時候才回來，想來是被留下隨宴了，就不知她可見到古一平弄到解藥。
想到這裏，杜淮商也不與任平生多說，直奔小院中央。
他沒註意到，原本擦拭著七弦琴的任平生停下來。他翻過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任平生有一事沒有告訴杜淮商，就是他掐住冰壺脖子的那一瞬，他在冰壺的眼中，看見自己的模樣：臉上布滿了紅紋，而那一雙眼眸，更是鮮紅如血。
那一刻，任平生呆住了。
仿佛是發覺任平生的呆楞，那張與任平生一模一樣、卻十分詭異的面孔，突然笑起來。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般慢慢收緊。如果不是杜淮商從他手中搶走冰壺，那麽，他真會掐死冰壺。
為什麽會這樣？他不是進過天星海麽？身上也有桃花青玉佩來維持著清醒。而且這段時間裏，他也沒感覺到意志有失控的跡象。
難道是因為在外太久，“鬼”又發現了他？
是“鬼”發現他，還是說，“鬼”從始至終，都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才會看見那張臉……
那要是這樣，他該怎麽做？
任平生出神時，忽聽見杜淮商的聲音：“文青樂師！”
任平生下意識看向聲源，就見杜淮商與八泓正站在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他。
見他看來，八泓道：“瞧你走神的模樣，難不成是因為沒去世子殿下面前獻藝，太失落了？”
“樓主。”
任平生也不接她的話茬，起身過去，對著八泓行了一禮：“宴席已結束了？”
八泓回答：“他們的沒有結束，但我們的，已經結束了。”
“那……”
話未說完，就見杜淮商輕輕點頭，任平生一怔之後，也反應過來。
“這樣麽……”任平生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那就好。”
如果天九能聽見任平生這句“那就好”，一定會翻個白眼，表示那就好？好個鬼！
天九現在焦頭爛額。
她站在溫迎夏的臥房內，此時，臥房內撤去所有的大件擺設，換上了點燃的火盆。
也幸虧眼下入了秋，大宅內柴火齊備，才能找出這麽多火盆點著。
站在火盆中央的天九，一邊用手帕擦著額上的汗水，一邊觀察著躺在床上的人一舉一動。
“你好點了沒？”天九問道。
躺在床上的溫迎夏，身上已蓋著三床厚被褥，被褥裏還有四個湯婆子。可就算這樣，溫迎夏也是蜷縮成團，瑟瑟發抖。
他聽見天九的話，有些艱難地說：“我……我還好……別……擔……擔心……”
“你當我瞎啊？你這模樣哪裏叫好了？”
天九也不擦汗了，她把帕子朝懷裏一塞，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伸手一摸溫迎夏的額頭。
“嘶！這麽冰！”
天九縮回手，她看著溫迎夏的蒼白面孔，想了想，從懷裏取出一個小藥瓶：“你趕緊把藥吃了，吃了說不定好點。”
“不是……已經……吃過了麽？”
“吃過了你還這樣，那就證明藥效不夠。”天九拔開軟木塞，將瓶中藥丸倒在手掌上：“一……二……就兩顆了？！”
“留、留著吧……留給他們……咳咳咳……”溫迎夏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天九一聽這話，險險要將藥瓶砸在溫迎夏那張美人臉上：“你還管他們？你自己都快性命不保了！”
不能怪天九如此生氣。
天九今日起了個早，在花廳裏等著溫迎夏過來一起用早飯。可左等右等，也不見溫迎夏過來。她本以為是昨夜一番長談，導致對方還在睡懶覺。便讓宅裏的下人去叫他起床，可下人剛去不久，便一臉驚慌回來，說溫公子出事了！
天九心下一驚，急忙趕來，便見年輕人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雙唇發青，一看就是八泓所說過的‘寒蟬’毒發模樣！
按理說天九應當以內功穩定溫迎夏的情況，可她所習的，乃是凰血樓的內功心法，極其陰毒。而溫迎夏又是中了寒毒，用她的內力幫助溫迎夏，那不是送他早日超生嗎？
不得已，天九只能讓人燃起火盆，看看在外的熱度，能不能幫到溫迎夏一點。再給他塞了一顆靈火丸，穩定他的情況。
可眼下這個情況……靈火丸，好像失去作用了？
顧不得多想，天九攙扶起渾身冰冷的溫迎夏，正要掰開他下顎將藥丸送入時——
││
“唔！”
一聲悶哼，溫迎夏轉身伏在天九雙膝上，張口嘔出什麽。天九只覺得有一股又腥又臭的氣味擴散開，顧不得掩鼻，她朝地上一看，溫迎夏嘔出的，竟是一灘黑色的血！
黑血？難道毒已快侵蝕到心脈了？！
像是察覺到天九的震驚，溫迎夏虛弱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什麽死？你就是傷寒罷了，誰讓你昨夜不睡覺待在亭子裏吹冷風的，現在可好，中招了吧？”天九一邊刻薄，一邊將溫迎夏扶起，以防他被毒血嗆著。
“咳、咳咳……師叔……”溫迎夏一邊咳嗽，一邊說：“如果我……要死了……你記得告訴他們……”
“叫師叔也沒用，想說什麽你自己對他們說去！”
可溫迎夏顯然已有些糊塗了，連天九說的話也沒能聽進去。
“告訴他們……我不……後悔……跟著他們下山……別……自責……”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弱到天九大驚失色：“餵？溫迎夏！溫迎夏你醒醒！”
溫迎夏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還有聲音就行。
暫時松了一口氣的天九仔細為溫迎夏探脈，發現他的脈搏雖是微弱，卻還是存在。可能存在多久，誰也說不準。
靈火丸已失去作用了，她的內功又無法幫助溫迎夏……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天九咬緊牙根，額上汗水不停滾落。
偏偏這時候——
“姑娘！姑娘你在裏面嗎？”
門外傳來了一道蒼老的女聲：是負責大宅清掃的陳大娘。
“什麽事？！”
眼前人命關天，天九哪有心思保持溫柔端莊的模樣。
可陳大娘好像沒聽出天九的不耐，她繼續扯著嗓門說：“姑娘，靖安王世子派人來，說送來了姑娘想要的東西。”
“我現在忙得很，讓他帶著東西從哪來回哪去！”
什麽靖安王世子，也不看看姑奶奶現在有多……等等，靖安王世子？！
天九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那位駕臨城主府的世子殿下麽？他怎麽會派人來這裏？送賞賜？可就算他對姐姐的表演十分滿意，賞賜不應該送去曦光樓麽？怎麽會來這裏？
難不成……
天九在溫迎夏的背後塞了個軟枕，站起身走向門口。
大門一拉開，天九喚道：“陳……”
她突然一楞，因為陳大娘還守在門口。
見天九出來，陳大娘說：“姑娘，我正想和你說，那公子不止是代表靖安王世子來的，他還說，他是按照任平生公子的意思，送來急需之物的。”
能說出任平生這個名字，那就證明對方的確是帶著她所想的東西過來。
作為大宅的主人，她本該去迎接對方，可是，身後的溫迎夏——
“陳大娘，你與貴客說，我現在騰不出時間與他見面，勞煩他先將東西轉交給你。”
陳大娘聽到這話，不僅沒有離開，反而燦爛一笑：“
果如那公子所說的！”
天九一楞：“哈？”
就見陳大娘在懷裏掏了掏，然後掏出一個小藥瓶，遞給天九：“那公子說姑娘大概騰不出空來見他，正好他也急著趕回世子殿下`身邊，就不留下喝茶了。要我將這個藥瓶，直接交給姑娘。”
天九一呆：世子殿下`身邊的人，都這麽貼心嗎？
“姑娘？快把東西拿著啊。”
“啊？哦哦哦——”
天九連忙接過藥瓶，又想了想，說：“陳大娘，隨時註意門口的動靜，我想要不了多久，姐姐就要回來了。”
“好嘞，我這就過去。”
房門掩上，天九轉身來到床榻前，看著手中的藥瓶：通體白瓷，而上面僅有一個軟木塞，看起來十分普通。
“寒蟬的解藥麽……”
她捏住軟木塞，向上一拔，放在鼻下一嗅。
天九本是想看看這解藥到底是什麽東西制成的，可這一嗅，就嗅到一股極其熟悉的氣味。
這是……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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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那個人，是任平生來到隱秋山後一直記著的事情。
為了這件事，他選擇學習《九霄劍經》。
為了這件事，他學會殺人。
為了這件事，他對所有人都是敬而遠之。
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是有違倫常，是值得天下共誅的。
所以任平生從未向任何人提及，他要殺死那個人——他的父親，當今的天子。
可杜淮商猶豫的話語，讓任平生先是一怔，隨即，沈默起來。
看到任平生的沈默，杜淮商小心翼翼地說：“師兄，你……”
話還未完，便被任平生打斷：“如果是呢？”
這句話也讓杜淮商一楞。
任平生看向杜淮商，那雙與杜淮商一樣瞳孔邊帶著隱隱金芒的眼睛裏，盡是漠然：“如果我的確要殺死某個人呢？你會怎麽樣，阻止我麽？”
杜淮商心下一驚：這語氣並不像如今總是微笑的任平生，更像是多年以前那個在開陽院獨居的少年。
“師兄，我……”
“你遲疑了。”任平生直接了當。
杜淮商半響沒有說話，見此情形，任平生轉身，正欲步入廂房時——
“我也不知道。”
他終於聽見杜淮商的回答。
“不知道？”
“嗯。”杜淮商輕輕點頭：“我不知道師兄為什麽要殺那個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阻攔師兄。因為這都是未發生的事情，所以我無法給師兄準確答案。”
任平生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繼續朝前走，他只是站著，聽著杜淮商的話。
“但我可以保證的是，不管師兄做下怎樣的決定。我，一定都會陪伴在你身邊。。”
任平生輕笑一聲。
“……師兄？”
“一般說這話的，都是大俠身邊的紅顏知己。可咱倆一個不是紅顏，一個不是大俠，怎麽聽起來不是個滋味呢？”
聽到這話，杜淮商先是一楞，隨即怒上眉山：“我很正經在和你說話，你怎麽一副以為我在開玩笑的模樣？”
“沒有沒有，我沒以為你在開玩笑。”任平生擺擺手，隨即轉身落座在圍欄附近，抱起杜淮商放下的那張七弦琴，開始擦拭。
“師兄——”
“你聲音再大點，那群玩飛花令的可就聽見了。”
聽到任平生這麽說，杜淮商看向不遠處玩鬧著的人，忽然一怔：“誒。”
任平生眼也沒擡：“怎麽了？”
“師伯他們……好像回來了！”杜淮商看向任平生：“師兄，過去看看麽？”
“你過去吧，我等會兒再過去。”任平生猶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八泓這個時候才回來，想來是被留下隨宴了，就不知她可見到古一平弄到解藥。
想到這裏，杜淮商也不與任平生多說，直奔小院中央。
他沒註意到，原本擦拭著七弦琴的任平生停下來。他翻過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任平生有一事沒有告訴杜淮商，就是他掐住冰壺脖子的那一瞬，他在冰壺的眼中，看見自己的模樣：臉上布滿了紅紋，而那一雙眼眸，更是鮮紅如血。
那一刻，任平生呆住了。
仿佛是發覺任平生的呆楞，那張與任平生一模一樣、卻十分詭異的面孔，突然笑起來。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般慢慢收緊。如果不是杜淮商從他手中搶走冰壺，那麽，他真會掐死冰壺。
為什麽會這樣？他不是進過天星海麽？身上也有桃花青玉佩來維持著清醒。而且這段時間裏，他也沒感覺到意志有失控的跡象。
難道是因為在外太久，“鬼”又發現了他？
是“鬼”發現他，還是說，“鬼”從始至終，都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才會看見那張臉……
那要是這樣，他該怎麽做？
任平生出神時，忽聽見杜淮商的聲音：“文青樂師！”
任平生下意識看向聲源，就見杜淮商與八泓正站在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他。
見他看來，八泓道：“瞧你走神的模樣，難不成是因為沒去世子殿下面前獻藝，太失落了？”
“樓主。”
任平生也不接她的話茬，起身過去，對著八泓行了一禮：“宴席已結束了？”
八泓回答：“他們的沒有結束，但我們的，已經結束了。”
“那……”
話未說完，就見杜淮商輕輕點頭，任平生一怔之後，也反應過來。
“這樣麽……”任平生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那就好。”
如果天九能聽見任平生這句“那就好”，一定會翻個白眼，表示那就好？好個鬼！
天九現在焦頭爛額。
她站在溫迎夏的臥房內，此時，臥房內撤去所有的大件擺設，換上了點燃的火盆。
也幸虧眼下入了秋，大宅內柴火齊備，才能找出這麽多火盆點著。
站在火盆中央的天九，一邊用手帕擦著額上的汗水，一邊觀察著躺在床上的人一舉一動。
“你好點了沒？”天九問道。
躺在床上的溫迎夏，身上已蓋著三床厚被褥，被褥裏還有四個湯婆子。可就算這樣，溫迎夏也是蜷縮成團，瑟瑟發抖。
他聽見天九的話，有些艱難地說：“我……我還好……別……擔……擔心……”
“你當我瞎啊？你這模樣哪裏叫好了？”
天九也不擦汗了，她把帕子朝懷裏一塞，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伸手一摸溫迎夏的額頭。
“嘶！這麽冰！”
天九縮回手，她看著溫迎夏的蒼白面孔，想了想，從懷裏取出一個小藥瓶：“你趕緊把藥吃了，吃了說不定好點。”
“不是……已經……吃過了麽？”
“吃過了你還這樣，那就證明藥效不夠。”天九拔開軟木塞，將瓶中藥丸倒在手掌上：“一……二……就兩顆了？！”
“留、留著吧……留給他們……咳咳咳……”溫迎夏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天九一聽這話，險險要將藥瓶砸在溫迎夏那張美人臉上：“你還管他們？你自己都快性命不保了！”
不能怪天九如此生氣。
天九今日起了個早，在花廳裏等著溫迎夏過來一起用早飯。可左等右等，也不見溫迎夏過來。她本以為是昨夜一番長談，導致對方還在睡懶覺。便讓宅裏的下人去叫他起床，可下人剛去不久，便一臉驚慌回來，說溫公子出事了！
天九心下一驚，急忙趕來，便見年輕人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雙唇發青，一看就是八泓所說過的‘寒蟬’毒發模樣！
按理說天九應當以內功穩定溫迎夏的情況，可她所習的，乃是凰血樓的內功心法，極其陰毒。而溫迎夏又是中了寒毒，用她的內力幫助溫迎夏，那不是送他早日超生嗎？
不得已，天九只能讓人燃起火盆，看看在外的熱度，能不能幫到溫迎夏一點。再給他塞了一顆靈火丸，穩定他的情況。
可眼下這個情況……靈火丸，好像失去作用了？
顧不得多想，天九攙扶起渾身冰冷的溫迎夏，正要掰開他下顎將藥丸送入時——
││
“唔！”
一聲悶哼，溫迎夏轉身伏在天九雙膝上，張口嘔出什麽。天九只覺得有一股又腥又臭的氣味擴散開，顧不得掩鼻，她朝地上一看，溫迎夏嘔出的，竟是一灘黑色的血！
黑血？難道毒已快侵蝕到心脈了？！
像是察覺到天九的震驚，溫迎夏虛弱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什麽死？你就是傷寒罷了，誰讓你昨夜不睡覺待在亭子裏吹冷風的，現在可好，中招了吧？”天九一邊刻薄，一邊將溫迎夏扶起，以防他被毒血嗆著。
“咳、咳咳……師叔……”溫迎夏一邊咳嗽，一邊說：“如果我……要死了……你記得告訴他們……”
“叫師叔也沒用，想說什麽你自己對他們說去！”
可溫迎夏顯然已有些糊塗了，連天九說的話也沒能聽進去。
“告訴他們……我不……後悔……跟著他們下山……別……自責……”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弱到天九大驚失色：“餵？溫迎夏！溫迎夏你醒醒！”
溫迎夏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還有聲音就行。
暫時松了一口氣的天九仔細為溫迎夏探脈，發現他的脈搏雖是微弱，卻還是存在。可能存在多久，誰也說不準。
靈火丸已失去作用了，她的內功又無法幫助溫迎夏……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天九咬緊牙根，額上汗水不停滾落。
偏偏這時候——
“姑娘！姑娘你在裏面嗎？”
門外傳來了一道蒼老的女聲：是負責大宅清掃的陳大娘。
“什麽事？！”
眼前人命關天，天九哪有心思保持溫柔端莊的模樣。
可陳大娘好像沒聽出天九的不耐，她繼續扯著嗓門說：“姑娘，靖安王世子派人來，說送來了姑娘想要的東西。”
“我現在忙得很，讓他帶著東西從哪來回哪去！”
什麽靖安王世子，也不看看姑奶奶現在有多……等等，靖安王世子？！
天九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那位駕臨城主府的世子殿下麽？他怎麽會派人來這裏？送賞賜？可就算他對姐姐的表演十分滿意，賞賜不應該送去曦光樓麽？怎麽會來這裏？
難不成……
天九在溫迎夏的背後塞了個軟枕，站起身走向門口。
大門一拉開，天九喚道：“陳……”
她突然一楞，因為陳大娘還守在門口。
見天九出來，陳大娘說：“姑娘，我正想和你說，那公子不止是代表靖安王世子來的，他還說，他是按照任平生公子的意思，送來急需之物的。”
能說出任平生這個名字，那就證明對方的確是帶著她所想的東西過來。
作為大宅的主人，她本該去迎接對方，可是，身後的溫迎夏——
“陳大娘，你與貴客說，我現在騰不出時間與他見面，勞煩他先將東西轉交給你。”
陳大娘聽到這話，不僅沒有離開，反而燦爛一笑：“
果如那公子所說的！”
天九一楞：“哈？”
就見陳大娘在懷裏掏了掏，然後掏出一個小藥瓶，遞給天九：“那公子說姑娘大概騰不出空來見他，正好他也急著趕回世子殿下`身邊，就不留下喝茶了。要我將這個藥瓶，直接交給姑娘。”
天九一呆：世子殿下`身邊的人，都這麽貼心嗎？
“姑娘？快把東西拿著啊。”
“啊？哦哦哦——”
天九連忙接過藥瓶，又想了想，說：“陳大娘，隨時註意門口的動靜，我想要不了多久，姐姐就要回來了。”
“好嘞，我這就過去。”
房門掩上，天九轉身來到床榻前，看著手中的藥瓶：通體白瓷，而上面僅有一個軟木塞，看起來十分普通。
“寒蟬的解藥麽……”
她捏住軟木塞，向上一拔，放在鼻下一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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