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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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來者正是冰壺。

她依舊是任平生兩人初見時的模樣:長發挽起、一襲粉衫,襯托著那張面孔,如出水芙蓉般清麗。

冰壺道:“是冰壺打擾二位了。”

杜淮商正欲說話,卻被任平生搶了先:“算不得打擾,我與小年只是隨便聊聊罷了。”

冰壺輕笑一聲:“先前也沒看出兩位關系這麽好呢。”

任平生的聲音依舊是淡淡:“小年昨夜幫我上了藥,我當然要好好謝謝他。”說到這裏,任平生直接了當地問:“冰壺姑娘,你躲在花叢裏,不會只是為了看我和小年聊天吧?”

“自然不是。”冰壺擡起頭:“奴婢有一事,想請教文青樂師。”

“請教我?”任平生微微揚眉:“何事?”

冰壺轉頭看了看來時路,又看向任平生:“文青樂師可否過來?奴婢欲說之事,不願讓他人知曉

。”

任平生他看了眼杜淮商,就見杜淮商轉過頭,一副“別看我,你自己決定”的模樣。

這家夥。

任平生暗罵一句,再看冰壺,見她一副柔柔弱弱小女子的模樣,就算要近身刺殺,他也有把握將對方拿下。

任平生放下懷中琴,起身走向冰壺。至於他身後的杜淮商,雖是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實際上,他還是運轉內功提高耳力,聽著任平生與冰壺的談話。

任平生走到冰壺面前,看著她:“冰壺姑娘想說什麽?”

“文青樂師……”冰壺輕柔呼喚:“文青樂師覺得冰壺樣貌如何?”

任平生語氣平淡:“自是極美的。”

他倒不是敷衍冰壺,她樣貌雖比不上八泓師伯柔美、也比不上溫迎夏那般妖孽,但也有一種小家碧玉的美。

面對任平生的冷靜,冰壺似是明白什麽,輕咬唇瓣:“奴婢知道,奴婢的樣貌比不得八泓樓主,但是……”

任平生突然一僵:因為冰壺上前,摟住了他的腰身!

見到這一幕的杜淮商,也險險要噴出來。

冰壺好似不知任平生的僵硬,她半個身子,都偎依在任平生的懷中,頭也輕輕靠在任平生的胸`前。

“但只要文青樂師願意,奴婢可隨文青樂師離開,為奴為婢,甚至為妾……”說到這裏,她擡起纖纖玉指,在任平生胸口輕輕畫圈:“都聽樂師的。”

如果無視任平生那張像是肺癆的臉,他們一人長身玉立,一人嬌美可人,還真是一出賞眼的風景。

只可惜聽到這勾人話的任平生,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擡起手,搭在冰壺的肩上——他沒有將冰壺摟住,而是把冰壺從懷裏拉開,看著那雙多情的眼睛。

“我可不覺得我這副尊容能得冰壺姑娘青睞,可冰壺姑娘偏偏對我投懷送抱……難道我身上,有什麽冰壺姑娘需要的?”

冰壺微微一僵。

看到這一幕,任平生淡淡道:“冰壺姑娘,坦誠一點,我們才能繼續談下去。”

聽到這話,冰壺的嫵媚終於撐持不住了。

任平生評價:“你看,這個模樣,就比剛剛好看多了。”

這個蠢男人!

看著任平生那不動如山的模樣,冰壺在心中暗罵一句,卻因有事相求,再加上強扮嫵媚無用,她只好恢覆成剛剛那副楚楚可人的清秀模樣,退後幾步,朝著任平生萬福一禮:“是冰壺冒昧了,但冰壺……的確有事想拜托文青樂師。”

“何事?”

“請……文青樂師,幫我殺一個人。”

此言一出,不只是任平生,連杜淮商都楞了一下。

冰壺擡起頭,一雙清亮的眼睛,拗直看著任平生:“您會武功,對吧?”

任平生怔楞也只是一瞬,再聽冰壺此言,他淡然道:“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如果您會,懇請您幫我!”說到這裏,冰壺再次躬身:“幫我,殺了他。”

任平生沈默了:他聽得出冰壺語氣中的痛苦,而這份痛苦,必然與她口中的那個人有關。只是……

“你為什麽會找上我?”

聽見這話,冰壺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知道該找誰,只是日夜想著,想著要取他性命。可我一不會武功,殺不了他。二又很少離開城主府,毫無人脈。便只能一直想著,想著……然後,您出現了。”

說到這裏,冰壺停頓了一下,才說:“我能感覺到,您身上氣息與他極其相似,想來也是一位武林高手。所以我備下了夜宵,想趁著夜深人靜時,詢問您能否出手……”

任平生沈默了:他不知是該罵自己居然讓一名不通武藝的女子看出會武功,還是該問對方你是怎麽看出我會武功的……

“所以你出面替我掩飾,也是想求我替你殺人?”任平生問。

冰壺默默點頭:“我想,如果您能承我一份情,說不定會答應我此事。”

任平生看著她:“你想殺誰?”

“您昨夜去尋影小院,見到的那個人。”

偷聽到這話的杜淮商一呆:冰壺是怎麽知道任平生昨夜去了尋影小院的?他明明一直都待在如月小院內,沒發現冰壺離開啊!

杜淮商在這裏吃驚,任平生卻很平靜:“你要殺他?為什麽?”

“憎恨算麽?”

看來那個阿潮,不知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位姑奶奶……杜淮商在心裏默默想著,此時他又聽任平生淡淡開口:“你想殺的,應該不止是他吧?”

冰壺半響都沒說話,可能是楞住了。

“他的脾性,不像是會在城主府中對下人肆意妄為的人,因為你們在他眼裏,都太弱了,弱到一只手就掐死。可你卻恨他,一定是他對你做了什麽事……”

任平生每說一句,冰壺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可任平生好像沒看見佳人之異狀,他自顧自地說:“可如我先前所說,他不是個肆意妄為的人,卻做了傷害你的事……那要麽就是他失去了控制,要麽,就是有人指使他這麽做的。”

此言一出,冰壺的身體搖晃一下。

偏偏任平生緊盯著她:“你想殺的,還有游襄吧?”

其實在任平生話過半時,杜淮商已隱隱有了猜測。可直至冰壺說了聲是,他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冰壺要殺游襄?為什麽?不是說游襄對待下人極好嗎?還是說,這是旁人的陰謀,冰壺不過是對方派來欺騙他們的棋子?

杜淮商在這裏想,那頭任平生也在問:“為什麽要殺他?是因為他指使旁人傷害了你?”

冰壺沈默片刻,才緩緩道:“不只是傷害,而是我突然發現,我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他人棋盤上的棋子,布履旁的一粒塵埃罷了。”

“所以你不甘心,想要報覆?”

冰壺擡起眼,看著面前這個面色微黃的男人,果決地說:“是,所以您願意幫我殺了他們麽?”

任平生道:“如果我不幫你呢?”

冰壺好似早已預料到任平生會這麽說,她再次輕笑:“不幫我,其實也沒什麽,畢竟我只是城主府一名侍女,命賤如草芥。但命賤的人,總是不怕死的,比如……我轉頭就去告訴游管家,昨夜我是被人脅迫,才說出——”

話還未完,冰壺感覺到面前人身上爆發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氣場,迫使著不通武藝的冰壺下跪。可冰壺沒有下跪,倒不是她意志有多強,而是她被掐住了脖子。

掐住脖子的那只手,冰冷到像是死人。而比這只手更冰冷的,是他的話語。

“你知道麽?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脅我。”

被掐住脖子的冰壺,在聽見這句話後,不僅沒有掙紮,反而笑起來。

“那……我……還真是……榮幸啊……”

一聲冷哼後,掐住脖子的手慢慢收緊,空氣從喉管裏被擠壓出來,冰壺的眼前也開始模糊。

要死了麽?就這麽莫名死在別人的手上?如果最終的結局是這樣,那也好,至少……不用再去想那些事,也不用去求別人,殺了那個人……

不知是不是將死的錯覺,她好像看見一雙紅色的眼眸……

脖頸上的束縛突然松開了!空氣湧入鼻腔,冰壺足下一軟,就要朝後摔倒時,卻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

是……誰……?

冰壺擡起頭,漸漸清晰起來的視線中,是小年那張油頭粉面的臉。此刻,那張臉上沒有昨日輕浮諂媚的笑容,雙眼明亮。

“師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小年有些憤怒地說。

師兄?原來他們……是師兄弟麽?

想到這裏,冰壺慢慢站起身:“我沒事……不用扶著我。”

“可是!”

“沒事的,小年哥哥。”冰壺輕聲道,站直身的她,看向面前的青衣樂師。

此時青衣樂師有些奇怪:他正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有些迷茫。不過只是一會兒,再擡目時,一雙瞳孔邊隱帶金芒的眼睛看來。

並不是方才的紅眸。

冰壺怔了一下,就在這個功夫,青衣樂師自然地收起手:“我不會替你殺人。”

雖已隱隱知曉對方的答案,可真正聽見文青的回答時,冰壺還是忍不住道:“為什麽?”

“為什麽?”文青微挑眉頭:“那我就告知你為什麽,第一,我不想惹麻煩上身。第二,你以為殺他們很容易麽?且不提他們的武功如何,作為城主府侍女的你,應當清楚他們有多謹慎。”

文青的話,讓冰壺默然不語。

“這第三麽……”文青淡淡道:“就算我殺了他們,你真會痛快麽?”

冰壺一怔。

“我看得出,你恨他們,恨到想將他們千刀萬剮。但你沒有能力,便只能將此事交托他人。可就算他人除掉了他們,你依舊不會痛快,沒有親手沾上他們的血,心中恨意如何消?”說到這裏,文青停頓了一下,才道:“所以,要殺他們,只能靠你自己。”

“可是我……”

“可是你不會武功,如何殺人?”文青凝視著冰壺:“那就放棄,要麽想方設法殺了他們,要麽就放棄,你只有兩個選擇。”

冰壺聞言,咬了咬唇瓣,眸光閃爍,顯然是在思考。

文青與小年也都等著她的回答。

片刻後,冰壺松開咬到發白的唇瓣,篤定地說:“我要親手殺了他們。”

“那就為了你的恨意,做好準備吧。”文青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冰壺要殺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只雞。

冰壺似也被這份平靜所感染,她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斂衽一禮,便轉身離開。

看著冰壺遠去的背影,小年,或者說是杜淮商,走到任平生的身邊:“就這麽讓她離開麽?”

“不然呢?真讓我殺了她?”

“當然不是!”杜淮商立即反駁,然後指了指脖頸:“我是說她這裏,你讓她怎麽解釋?”

剛才冰壺離開時,杜淮商清楚看到她脖頸上有著鮮紅的指印。

“相信她吧,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任平生轉身欲離時,忽聽見杜淮商叫到:“師兄。”

腳步停下,任平生看著眼前的一切,並未回頭:“怎麽了。”

“你……”

“你想問我,為什麽要對冰壺動手?”

“……不是這個。”

此言一出,任

平生回頭看向杜淮商:“不是這個?那你想問什麽?”

杜淮商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師兄,你是不是和冰壺一樣……也很想殺死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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