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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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眾人要還不知殿下是來興師問罪的，就枉費做了這麽多年的官。而且從殿下所說的話中，他似是已掌握到一定的證據。那……被質問的游城主，又會是什麽反應？
世子殿下看著游襄，口中依舊是恭維的話：“游城主身在西南多年，想來是清楚‘寒蟬’的。”
面對眾人微妙的眼神，面對世子殿下意味深長的話語。沈默許久的游襄，最終頜首：“臣的確知曉‘寒蟬’。”
“‘寒蟬’究竟是什麽啊？”
一道弱弱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尋聲看去，發現是一位這兩年才來到天意城做官的生面孔。這要換平時，眾人指不定斥責一句“殿下和城主在說什麽，你插什麽嘴”。現在麽，心中都暗道一句問得好。
“寒蟬是什麽，讓游城主來回答吧。”世子殿下拿起酒盞，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
聽到世子殿下的命令，游襄便向眾人介紹起“寒蟬”來。
“這‘寒蟬’，乃是西苗的一種蠱毒。”
在場之人都是官，對於毒的了解並算不多。所以在游襄說起“寒蟬”是如何制造出來時。有位一看就是位老學究的官員，嘴唇哆嗦了一會兒，方才道：“果真是未經開化之地，方有這麽多蠻夷！”
他這句話似是觸到游襄心裏的某根刺，游襄微蹙了下眉，語氣也冷漠不少。
“西苗本就瘴氣彌漫，奇獸毒蟲比比皆是。制蠱，不過是苗民為了生存的手段。”
那老學究還想說什麽，卻聽見世子殿下淡然道：“現在是爭民風彪悍的時候麽？”
聽出了世子殿下的不悅，老學究立馬壓下長篇大論，向殿下作了一揖：“臣不敢。”
世子殿下沒有看那老學究，只是看著手中酒盞。他的模樣與語氣一樣，都是漫不經心的。可說出來的話，足以讓人一蹦三丈高：“西苗的毒，出現在天意城外，你們就沒發覺哪裏不對麽？”
眾人下意識思索，隨即，那位坐在游襄右手邊的、執掌著朝廷軍隊的將軍，臉色陰沈
地說：“西苗那些苗民……想對天意城下手？”
世子殿下似是終於欣賞完酒盞，擡眼看向游襄：“游城主，你覺得呢？”
面對這個問題，游襄很果斷：“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
“首先，西苗與天意城中間隔著整個中原。如果那些苗民要對天意城下手，目的是什麽？其次，就算他們對天意城心懷不軌，天意城還未脆弱到十幾個苗民就能攻破。要攻破天意城，沒有大部隊的力量是絕不可能攻破的。最後……”
說到這裏，游襄停頓了一下，才道：“如臣先前所說，‘寒蟬’沒那麽容易制造出來，更別提是大批量的。”
“所以，小王所說的那人，很有可能不是苗民？”
游襄說：“未曾親見殿下所見之人，臣也無法斷定。”
“那游城主，可有‘寒蟬’的解藥？”
世子殿下明明是一句提問，可聽他的口氣，卻肯定游襄有解藥。
游襄自也聽出來了，心下頓生古怪：這位靖安世子，怎麽未在殺人話題上多糾纏，反而問起解藥來了？難道是想借著解藥詐出自己是不是殺人兇手？
想到這裏，游襄謹慎起來：“殿下怎找臣要起解藥來了？”
世子殿下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自然是因為游城主對於西苗、對於寒蟬的了解。”
游襄要被氣笑了：這叫什麽答案？
“還有就是——”話至此處，游十四突然感覺到世子殿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此時，殿下的聲音悠悠響起：“小王聽聞游城主身邊，有不少西苗能人。比如這位游管家，再比如，那位阿潮……”
“哐當”一聲響，游襄桌上的酒盞翻到在白衣上。這麽大的動靜，引得所有人註目。游襄還未說話，游十四已“撲通”一聲跪下來，大聲道：“小人該死。”
也不知他這句“小人該死”，是回答世子殿下，還是替游襄遮掩。
游襄說：“起來吧，莫讓殿下及諸位同僚看了笑話。”
游十四看著自家城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難不成要我拉你起來？”
拉是肯定不能拉的，游十四只能起身。
游襄看向世子殿下，聲音平靜：“沒想到殿下如此了解臣。”
“正如游城主曾仰慕過岳雲深將軍，小王在幼年時，也極其仰慕游城主呀。”
世子殿下笑盈盈地說：“所以城主能拿出解藥麽？”
游襄道：“臣的確有解藥，只是……”
“只什麽？”
“臣之解藥，無法救每一個中了‘寒蟬’的人。”
世子殿下暗自蹙眉，游襄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什麽叫沒法救每一個中毒的人？
但昨夜任平生說了，那個叫阿潮的人身上，必然有溫迎夏的解藥，只是很難弄來。
再看游襄今日的反應，那名為阿潮的人，不僅存在，還對游襄十分重要。
時不我待，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乘勝追擊，弄到解藥。
心念一定，世子殿下淡然微笑：“既有解藥，不知游城主可願贈予小王一份？”
話音方落，世子殿下能感覺到那雙隔著布帛的眼睛裏，傳來情緒。
那一瞬，世子還以為所想的事情被他窺破了，心下竟有些怯意。可這絲怯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世子壓下去。他想：我遮掩什麽？我就是要解藥，目的擺明，只看你給或不給吧。
可能是怕了世子這張嘴又說出什麽事，游襄這一次並未沈默多久，轉頭對游十四道：“去找他拿解藥。”
游十四浮現一絲遲疑：“可是他……”
“沒有什麽可是。”游襄冷酷地說：“殿下既要，就必須備上。”
“……是。”
游十四走出隊列，對著世子殿下行了一禮：“小人這便取去解藥。”
世子殿下微笑頜首：“有勞了。”
游十四轉身離開。
這時候，游襄拾起那只翻到在懷中無人問津的酒盞，給自己斟了一盞酒，然後向世子殿下一敬：“卻不知殿下取了解藥後，欲行何事？”
“自是從藥入手，尋‘寒蟬’之具體蹤跡。”世子殿下一邊說，一邊看著箏兒斟酒。七分滿後，世子殿下拾起酒盞，也是一敬：“諸位大人用的是朝堂上的法子，小王便只能用江湖人的法子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眾人才想起來，面前的世子殿下可不是不通武藝的弱者，他可是滄瀾閣的弟子啊！
見眾人投來的目光皆是驚疑不定，世子殿下淡然微笑：“諸位，飲酒吧。”
應是過去了一刻鐘，才聽得觀月園外又響起腳步聲。世子殿下望去，便見游十四已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是一個潔白無瑕的瓷制藥瓶。
游十四很快便走到世子殿下案前，微微躬身。也不需要世子開口，箏兒已過去，將托盤接過來，轉遞給世子。
世子殿下看著那瓷瓶，淡淡一笑：“辛苦游管家了。”
“算不上辛苦，只是跑了一趟腿罷了。”游十四恭聲道。
“箏兒，將解藥收起來，別弄丟了。”世子殿下淡淡道，隨即，他擡起頭，又笑起來：“難得相聚，本該清閑，小王卻凈說些瑣事，擾了諸位興致，真是罪過。”
話至此處，世子殿下將再滿上的酒盞端起，對著眾人一敬：“小王便以此酒，向諸位告罪。”
“殿下客氣了。”
於是這場宴席，世子殿下在微笑，城主大人在淡笑，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可說是賓主盡歡。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
觀月園裏在賓主盡歡，可如月小院內，卻未沾上半點喜氣。
“你說……我們讓八泓師伯獨自去觀月園，是不是不太好？”
杜淮商坐在廂房外的圍欄旁，看著外面：經過城主府中的花匠用心修覆，外面的風景再不覆昨夜那般狼狽。
在他的身邊，任平生正借著天光，輕輕擦拭著琴上灰塵。聽到杜淮商這麽說，他淡淡道：“你要相信師伯，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唉……”杜淮商嘆口氣：“偏偏我們去不得。”
是的，杜淮商、任平生，以及曦光樓一行人，都待在如月小院內：因為八泓改了表演的曲子，又重新排了舞蹈。所以無論是青衣樂師還是隨行侍從，都不用過去了。
杜淮商起先還以為那幾位青衣樂師在得知八泓改曲後，心下定會疑惑。卻不想那些青衣樂師對此極其平靜，杜淮商好奇詢問八泓，八泓笑著說：“我臨時改曲子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所以去曦光樓當樂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習慣樓主的反覆無常嗎？
杜淮商就這麽一臉無語地看著八泓換好衣物，瀟灑離開，只剩下他們幾個待在院子裏，面面相覷。
有樂師曾提議要不要玩飛花令打發時間，畢竟樓主此去表演，可能要一個白日。杜淮商跟著他們玩了幾回，就覺得索然無味。他看看四周，發現任平生不在，便偷偷摸摸去尋他。然後，就在最偏僻的廂房外，找到了擦拭弦琴的人。
聽著隱約傳來的飛花令聲，看著眼前落下的晴光，杜淮商突然道：“師兄，要是他也弄不到解藥的話，我們該怎麽辦？”
“我會和他聯手，想法子逼迫游襄交出解藥。”任平生沈聲道。
“那……要是交出來的解藥無用，或者是有問題呢？“
任平生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來試。”
“哦，你來試……你來試？！”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不對，猛地轉頭，看向任平生：“你來試？你打算怎麽試？染上‘寒蟬’然後替溫迎夏喝解藥？”♀
“有何不可？”任平生淡淡道。
“……還有何不可？你是不是昏了頭？！”杜淮商的聲音本要提高，卻想起自己還在如月小院內，只好壓低了聲音：“‘寒蟬’本就難解，你還要主動染毒，是嫌自己命長嗎？”
“我知道這個法子有風險，但是……”
“不是法子有風險，是你根本不要命了！”杜淮商打斷他的話。
對此，任平生擡手制止：“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
杜淮商半信半疑地看著那張微黃的臉孔。
“你說吧。”杜淮商決定聽聽他準備怎麽找死。
“你應該知道，我的武功比你們高。”
杜淮商點頭，承認這件事。
“所以就算中毒，我堅持的時間，也會比溫師弟長。再就是……”說到這裏，任平生的語氣中，帶上一絲少見的頹喪。
“先前還打包票，說一定把阿潮的解藥搶來。結果和人打了一架，就被威脅了。我真是……”任平生嘆口氣：“總而言之，我得為溫師弟做點什麽。”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嘴角微微一抽：“你這是什麽脾氣？丟了面子就準備拿命拼嗎？”
“這不是拿命拼不拿命……”原本還很耐心的任平生，突然一聲暴喝：“誰？！”
同樣察覺到什麽的杜淮商，下意識回頭，就見離他們不遠處的花叢中，悄然走出一條倩影。
那道倩影朝他們款款走來，在來到離兩人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然後萬福。
“文青樂師，小年哥哥。”
聲音是好聽的，姿勢是柔美的。可杜淮商看著那道倩影，只覺得冷汗從額頭上滑落。
她聽到了多少？！
相對於杜淮商的緊張，任平生卻很平靜：“冰壺姑娘，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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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眾人要還不知殿下是來興師問罪的，就枉費做了這麽多年的官。而且從殿下所說的話中，他似是已掌握到一定的證據。那……被質問的游城主，又會是什麽反應？
世子殿下看著游襄，口中依舊是恭維的話：“游城主身在西南多年，想來是清楚‘寒蟬’的。”
面對眾人微妙的眼神，面對世子殿下意味深長的話語。沈默許久的游襄，最終頜首：“臣的確知曉‘寒蟬’。”
“‘寒蟬’究竟是什麽啊？”
一道弱弱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尋聲看去，發現是一位這兩年才來到天意城做官的生面孔。這要換平時，眾人指不定斥責一句“殿下和城主在說什麽，你插什麽嘴”。現在麽，心中都暗道一句問得好。
“寒蟬是什麽，讓游城主來回答吧。”世子殿下拿起酒盞，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
聽到世子殿下的命令，游襄便向眾人介紹起“寒蟬”來。
“這‘寒蟬’，乃是西苗的一種蠱毒。”
在場之人都是官，對於毒的了解並算不多。所以在游襄說起“寒蟬”是如何制造出來時。有位一看就是位老學究的官員，嘴唇哆嗦了一會兒，方才道：“果真是未經開化之地，方有這麽多蠻夷！”
他這句話似是觸到游襄心裏的某根刺，游襄微蹙了下眉，語氣也冷漠不少。
“西苗本就瘴氣彌漫，奇獸毒蟲比比皆是。制蠱，不過是苗民為了生存的手段。”
那老學究還想說什麽，卻聽見世子殿下淡然道：“現在是爭民風彪悍的時候麽？”
聽出了世子殿下的不悅，老學究立馬壓下長篇大論，向殿下作了一揖：“臣不敢。”
世子殿下沒有看那老學究，只是看著手中酒盞。他的模樣與語氣一樣，都是漫不經心的。可說出來的話，足以讓人一蹦三丈高：“西苗的毒，出現在天意城外，你們就沒發覺哪裏不對麽？”
眾人下意識思索，隨即，那位坐在游襄右手邊的、執掌著朝廷軍隊的將軍，臉色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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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似是終於欣賞完酒盞，擡眼看向游襄：“游城主，你覺得呢？”
面對這個問題，游襄很果斷：“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
“首先，西苗與天意城中間隔著整個中原。如果那些苗民要對天意城下手，目的是什麽？其次，就算他們對天意城心懷不軌，天意城還未脆弱到十幾個苗民就能攻破。要攻破天意城，沒有大部隊的力量是絕不可能攻破的。最後……”
說到這裏，游襄停頓了一下，才道：“如臣先前所說，‘寒蟬’沒那麽容易制造出來，更別提是大批量的。”
“所以，小王所說的那人，很有可能不是苗民？”
游襄說：“未曾親見殿下所見之人，臣也無法斷定。”
“那游城主，可有‘寒蟬’的解藥？”
世子殿下明明是一句提問，可聽他的口氣，卻肯定游襄有解藥。
游襄自也聽出來了，心下頓生古怪：這位靖安世子，怎麽未在殺人話題上多糾纏，反而問起解藥來了？難道是想借著解藥詐出自己是不是殺人兇手？
想到這裏，游襄謹慎起來：“殿下怎找臣要起解藥來了？”
世子殿下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自然是因為游城主對於西苗、對於寒蟬的了解。”
游襄要被氣笑了：這叫什麽答案？
“還有就是——”話至此處，游十四突然感覺到世子殿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此時，殿下的聲音悠悠響起：“小王聽聞游城主身邊，有不少西苗能人。比如這位游管家，再比如，那位阿潮……”
“哐當”一聲響，游襄桌上的酒盞翻到在白衣上。這麽大的動靜，引得所有人註目。游襄還未說話，游十四已“撲通”一聲跪下來，大聲道：“小人該死。”
也不知他這句“小人該死”，是回答世子殿下，還是替游襄遮掩。
游襄說：“起來吧，莫讓殿下及諸位同僚看了笑話。”
游十四看著自家城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難不成要我拉你起來？”
拉是肯定不能拉的，游十四只能起身。
游襄看向世子殿下，聲音平靜：“沒想到殿下如此了解臣。”
“正如游城主曾仰慕過岳雲深將軍，小王在幼年時，也極其仰慕游城主呀。”
世子殿下笑盈盈地說：“所以城主能拿出解藥麽？”
游襄道：“臣的確有解藥，只是……”
“只什麽？”
“臣之解藥，無法救每一個中了‘寒蟬’的人。”
世子殿下暗自蹙眉，游襄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什麽叫沒法救每一個中毒的人？
但昨夜任平生說了，那個叫阿潮的人身上，必然有溫迎夏的解藥，只是很難弄來。
再看游襄今日的反應，那名為阿潮的人，不僅存在，還對游襄十分重要。
時不我待，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乘勝追擊，弄到解藥。
心念一定，世子殿下淡然微笑：“既有解藥，不知游城主可願贈予小王一份？”
話音方落，世子殿下能感覺到那雙隔著布帛的眼睛裏，傳來情緒。
那一瞬，世子還以為所想的事情被他窺破了，心下竟有些怯意。可這絲怯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世子壓下去。他想：我遮掩什麽？我就是要解藥，目的擺明，只看你給或不給吧。
可能是怕了世子這張嘴又說出什麽事，游襄這一次並未沈默多久，轉頭對游十四道：“去找他拿解藥。”
游十四浮現一絲遲疑：“可是他……”
“沒有什麽可是。”游襄冷酷地說：“殿下既要，就必須備上。”
“……是。”
游十四走出隊列，對著世子殿下行了一禮：“小人這便取去解藥。”
世子殿下微笑頜首：“有勞了。”
游十四轉身離開。
這時候，游襄拾起那只翻到在懷中無人問津的酒盞，給自己斟了一盞酒，然後向世子殿下一敬：“卻不知殿下取了解藥後，欲行何事？”
“自是從藥入手，尋‘寒蟬’之具體蹤跡。”世子殿下一邊說，一邊看著箏兒斟酒。七分滿後，世子殿下拾起酒盞，也是一敬：“諸位大人用的是朝堂上的法子，小王便只能用江湖人的法子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眾人才想起來，面前的世子殿下可不是不通武藝的弱者，他可是滄瀾閣的弟子啊！
見眾人投來的目光皆是驚疑不定，世子殿下淡然微笑：“諸位，飲酒吧。”
應是過去了一刻鐘，才聽得觀月園外又響起腳步聲。世子殿下望去，便見游十四已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是一個潔白無瑕的瓷制藥瓶。
游十四很快便走到世子殿下案前，微微躬身。也不需要世子開口，箏兒已過去，將托盤接過來，轉遞給世子。
世子殿下看著那瓷瓶，淡淡一笑：“辛苦游管家了。”
“算不上辛苦，只是跑了一趟腿罷了。”游十四恭聲道。
“箏兒，將解藥收起來，別弄丟了。”世子殿下淡淡道，隨即，他擡起頭，又笑起來：“難得相聚，本該清閑，小王卻凈說些瑣事，擾了諸位興致，真是罪過。”
話至此處，世子殿下將再滿上的酒盞端起，對著眾人一敬：“小王便以此酒，向諸位告罪。”
“殿下客氣了。”
於是這場宴席，世子殿下在微笑，城主大人在淡笑，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可說是賓主盡歡。
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
觀月園裏在賓主盡歡，可如月小院內，卻未沾上半點喜氣。
“你說……我們讓八泓師伯獨自去觀月園，是不是不太好？”
杜淮商坐在廂房外的圍欄旁，看著外面：經過城主府中的花匠用心修覆，外面的風景再不覆昨夜那般狼狽。
在他的身邊，任平生正借著天光，輕輕擦拭著琴上灰塵。聽到杜淮商這麽說，他淡淡道：“你要相信師伯，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唉……”杜淮商嘆口氣：“偏偏我們去不得。”
是的，杜淮商、任平生，以及曦光樓一行人，都待在如月小院內：因為八泓改了表演的曲子，又重新排了舞蹈。所以無論是青衣樂師還是隨行侍從，都不用過去了。
杜淮商起先還以為那幾位青衣樂師在得知八泓改曲後，心下定會疑惑。卻不想那些青衣樂師對此極其平靜，杜淮商好奇詢問八泓，八泓笑著說：“我臨時改曲子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所以去曦光樓當樂師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習慣樓主的反覆無常嗎？
杜淮商就這麽一臉無語地看著八泓換好衣物，瀟灑離開，只剩下他們幾個待在院子裏，面面相覷。
有樂師曾提議要不要玩飛花令打發時間，畢竟樓主此去表演，可能要一個白日。杜淮商跟著他們玩了幾回，就覺得索然無味。他看看四周，發現任平生不在，便偷偷摸摸去尋他。然後，就在最偏僻的廂房外，找到了擦拭弦琴的人。
聽著隱約傳來的飛花令聲，看著眼前落下的晴光，杜淮商突然道：“師兄，要是他也弄不到解藥的話，我們該怎麽辦？”
“我會和他聯手，想法子逼迫游襄交出解藥。”任平生沈聲道。
“那……要是交出來的解藥無用，或者是有問題呢？“
任平生聞言，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來試。”
“哦，你來試……你來試？！”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不對，猛地轉頭，看向任平生：“你來試？你打算怎麽試？染上‘寒蟬’然後替溫迎夏喝解藥？”♀
“有何不可？”任平生淡淡道。
“……還有何不可？你是不是昏了頭？！”杜淮商的聲音本要提高，卻想起自己還在如月小院內，只好壓低了聲音：“‘寒蟬’本就難解，你還要主動染毒，是嫌自己命長嗎？”
“我知道這個法子有風險，但是……”
“不是法子有風險，是你根本不要命了！”杜淮商打斷他的話。
對此，任平生擡手制止：“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
杜淮商半信半疑地看著那張微黃的臉孔。
“你說吧。”杜淮商決定聽聽他準備怎麽找死。
“你應該知道，我的武功比你們高。”
杜淮商點頭，承認這件事。
“所以就算中毒，我堅持的時間，也會比溫師弟長。再就是……”說到這裏，任平生的語氣中，帶上一絲少見的頹喪。
“先前還打包票，說一定把阿潮的解藥搶來。結果和人打了一架，就被威脅了。我真是……”任平生嘆口氣：“總而言之，我得為溫師弟做點什麽。”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嘴角微微一抽：“你這是什麽脾氣？丟了面子就準備拿命拼嗎？”
“這不是拿命拼不拿命……”原本還很耐心的任平生，突然一聲暴喝：“誰？！”
同樣察覺到什麽的杜淮商，下意識回頭，就見離他們不遠處的花叢中，悄然走出一條倩影。
那道倩影朝他們款款走來，在來到離兩人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然後萬福。
“文青樂師，小年哥哥。”
聲音是好聽的，姿勢是柔美的。可杜淮商看著那道倩影，只覺得冷汗從額頭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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