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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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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道窈窕身影走出人群。她對著游十四欠了欠身,這才繼續道:“奴婢見到那賊人。”

游十四一見此人,蹙眉道:“冰壺?你是如何見到那賊人的?”

在她身邊的一眾侍女也有些疑惑:她們都沒看見,冰壺卻看見了?

冰壺擡首,秀麗的面容上盡是從容:“賊人入侵時,奴婢也準備歇息了。只是聽得院中一陣響動,隨即便聽得那文青樂師一聲怒喝。奴婢生怕出什麽大事,便悄悄拉開窗戶看了外面一眼,就見到一道黑衣身影與一道青衣身影一前一後沖出院子。”

聽著冰壺有條不紊地敘說,游十四沈思一會兒,才道:“看來那賊人的下落,只有文青樂師知曉了。”

冰壺再次欠身一禮,退回人群中。

游十四看向八泓一行人,語帶歉疚:“終究是城主府防禦不當,讓八泓姑娘受驚了。八泓姑娘若不介意,我再為姑娘換一間居所?”

八泓搖搖頭:“只是房間窗戶破了,換間屋子住便是,游管家不必為我大費周章。而且……”她似是想起什麽,柳眉微微蹙起:“文青還沒回來,我有些擔心他。”

聽得文青之名,游十四看向身後護衛:“再派一些人去府裏搜尋文青樂師的下落。”

那護衛正欲退下,忽有聲音傳來:“不用了。”

游十四等人回身,就見一道身影走來。

仍是顴骨高凸、面色微黃,並且一邊走,一邊輕輕喘著氣,一副體力透支的模樣。

見文青回來,八泓面上浮現驚喜,她來到文青身邊:“文青,你可算——你受傷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文青的肩頭,那裏正有一團血色暈染開。

文青向八泓作了一揖:“慚愧,沒能抓住對方,還被他傷了。”

“我們只是樂者,又不是捕快,抓不住人也沒什麽。”八泓看著文青肩頭:“傷得很重吧?”

“不會影響明日獻曲。”文青說。

這時候,游十四走了過來:“文青樂師……”

文青回頭看去:“他朝西北方向逃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游十四道了聲多謝,又看向護衛:“快去請大夫來,給文青樂師包紮。”

“不用。”文青依舊神情淡然,仿佛受傷的不是他:“這點傷我能處理。”

“還是讓小的為您處理吧。”又有人插嘴,文青轉目看去,開口者是小年。

面對他,文青沈默了一下,點點頭。

既然曦光樓的人決意自己處理,游十四也不好再說什麽。恰好這個時候,又有人腳步匆匆過來。



“游管家!”

來的人,是一名護衛,他來到游十四身邊,低語著什麽。所有人就見游十四臉色微微一變,他看向八泓,欲說什麽。

八泓見他看來,體貼道:“管家不必擔憂此地。”

游十四想來心急了,聽得八泓此言,點點頭,又看向身邊的護衛:“留幾個人在這裏守著,其餘人和我離開。”

隊伍中很快走出幾人。

“至於你們……”

游十四掃過那群站立著的侍女,直至那群侍女微微發抖,他才冷冷道:“還不快點給八泓姑娘收拾出一間屋子來?!”

“是。”

一群侍女如游魚般,湧入如月小院的房間。

見她們去忙碌了,游十四再次行了一禮,這才帶著人大步離開。他一走,便只剩下站在院中的曦光樓一眾人。

一直沒怎麽發揮作用的青衣樂師們面面相覷一會兒,有人大著膽子道:“樓主,我們……”

“都去歇息吧,明日我們還要為世子及城主獻曲呢。”

聽到這話,幾名青衣樂師拱了拱手,轉身離開。小廝及侍女,也都去給八泓收拾屋子。於是,院中便只剩下了八泓、小年以及文青。

八泓看著文青,在她的註視下,文青的神情平靜。

見此,八泓只能道:“去我屋子裏療傷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問你。”

在曦光樓以及城主府兩方人的動作下,八泓的新屋子很快收拾出來了。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八泓進屋時,發現這屋子除了窗戶的位置不同,其餘皆與她先前所居住的屋子一模一樣。

八泓走到妝臺前,任由留下來的暮雨解去她身上披風。然後,暮雨正欲拿起玉梳,為八泓梳發時,八泓制止她。

“樓主?”暮雨看著八泓。

“鬧了半晚上,你去歇息吧。”

聽到八泓這麽說,暮雨遲疑了一下,還是放下玉梳:“那我去歇息了,樓主有事便叫我。”

八泓點頭,暮雨轉身離開,從說話到離開,她都沒有看向坐在桌邊的兩人。

等到暮雨將房門掩上,八泓拾起玉梳,慢慢梳理起長發,她一邊梳,一邊說:“藥在那只鑲了珍珠的箱子裏,自己去拿吧。”

隨即響起的,便是箱子打開的聲音。

八泓停下梳頭,轉目看向桌邊人:“那人武功很高?”

坐在桌邊的任平生,搖搖頭:“與我相差無幾,而且我尋到他時,他有些癲狂。”

“癲狂?”八泓微蹙柳眉:“難不成被‘寒蟬’反噬了?”

任平生任由杜淮商扒開他肩頭衣物,然後說:“我也說不準,只是和他對戰時,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一股寒意……嘶!”

一聲吸氣,卻是杜淮商的手指按在了任平生的傷處。對此,拿著藥瓶的杜淮商 只能說“你先忍忍,我看看你這傷口怎麽處理。”

任平

生抿緊嘴唇,任由杜淮商檢查著傷口。過了一會兒,才聽見杜淮商說:“沒傷到筋骨,可是……傷處沒有毒素,創口也看起來不像是那把苗刀造成的啊……”

任平生說:“這傷口本就不是他造成的。”

八泓聞言,也是一怔:“不是他造成的?誰又傷了你?”

“也不是傷了我,而是……說起來太覆雜了。”

聽到這話,杜淮商一邊給任平生的傷處撒藥,一邊說:“覆雜不要緊,只要能弄到解藥就行。”

“……我沒弄到解藥。”

杜淮商撒著藥粉的手一停,他看向任平生,眼中盡是震驚:“你……”

任平生正欲開口,八泓已起身過來,自杜淮商手中奪過藥瓶:“他又不是胳膊斷了,你灑這麽多藥粉幹什麽?”

杜淮商只好讓開地方,任由八泓施展。

八泓纖白的指尖上染上任平生傷處湧出的鮮血,可她視若無睹,撒完藥粉,取來藥布,用江湖老鳥的手法,以任平生包紮傷處。

直至包紮完畢,八泓看向杜淮商:“勞煩打盆水,我要洗洗手。”

先前還在楞神的杜淮商,此刻已回過神,他快步跑去打水。

八泓將藥瓶和藥布都放在桌上,平靜開口:“但你剛剛的從容,可不像是沒弄到解藥。”

把水倒進洗臉盆的杜淮商也回過頭:“師兄,到底發生什麽事?你真沒弄到解藥嗎?”

察覺到兩雙眼睛都看著自己,任平生只能苦笑:‘我真沒弄到解藥。”

然後,他便將離開後的事情,告知八泓和杜淮商。悶

八泓接過杜淮商手裏的水盆,放在桌上,一邊將雙手浸入其中,散去血腥味,一邊聽著任平生的敘述。在任平生的敘述過程中,八泓始終波瀾不驚,直至任平生停下,她才將洗幹凈的雙手,用布巾中擦拭。

“所以……你是因為身份暴露,再加上顧慮我與杜淮商的安危,才沒有對他再次出手?”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其實他有一件事沒說,就是關於“東鑄”的那一部分。他隱隱有種感覺,告訴他們這件事,只會讓更多麻煩上身,拖延找解藥的腳步。

溫迎夏已等不起了。

看著八泓與杜淮商,他最終道:“我錯了。”

這句錯了,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的模樣,想為他辯解。可想起溫迎夏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龐,杜淮商這辯解的話,怎麽都說不出。

八泓倒沒杜淮商那般糾結,她一雙澄澈平靜的眼,看著默然無語的任平生:“然後呢?你又遇到誰,才弄的自己受傷?”

對啊,杜淮商反應過來:既不是阿潮出手傷人,那是誰傷了師兄。

他等著任平生的回答,然後就見……任平生看過來?!

見任平生看向杜淮商,八泓也看了過去:“你看他做什麽?他臉上又沒寫著解藥。”

“此事說起來,與他還有些關系。”

“和我有關系?”杜淮商指著自己:“我除了按照你的吩咐,在你沒回來時和八泓師伯商議好什麽時候吸引城主府的人註意力,我什麽沒幹啊!”

任平生看著他,忽問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家和靖安王府關系如何?”

“靖安王府……我爹和靖安王爺關系還算行吧,要不然靖安王爺當年也不會讓我和他家世子一起去滄……”

話說到這裏,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你遇見了靖安世子?!”

“說靖安世子或許陌生,不過他還有個名字,你一定記得。”任平生停頓一下,道:“古一平。”

正聽著他們對話的八泓突然道:“餵,餵餵餵?你倒什麽?好歹也是大俠了,承受能力這麽弱嗎?”

杜淮商在八泓的攙扶下站起身,不過看他神情,還是帶著驚疑不定:“古一平是靖安世子?!”

“是。”任平生回答幹脆。

杜淮商捂住胸口:“我的天吶——”

“你聲音小點!”八泓先是斥責了一聲,然後問:“你這副活見鬼的表情是想說什麽?”

“他來這裏,不會是為了來報覆我當年沒和他一起去滄瀾閣吧?”

八泓嘴角微微一抽:“雖然我不知道你家是幹什麽的,但你能不能別這麽高看自己?你知道世子這兩字代表什麽嗎?那是皇族!是宗親!他如果要報覆你,又何必親身過來,找手下人出手不是更快?”

任平生也點頭:“他並不是來報覆你的,而是代表靖安王爺,來調查天意城外殺人事件的。”

“他不是來報覆我的?”杜淮商懸起的心,在任平生沈靜的神情與八泓無奈的嘆氣中,得以放下:“不是來報覆我的就行……不過,師兄是怎麽遇見他的?他現在不應該在別院裏被城主府的人好生服侍嗎?”

“如我先前所說,他是為了調查殺人事件,方才夜行城主府。結果……”任平生頓了頓:“不小心被城主府的護衛發現了,導致整個城主府的護衛都因為他鬧騰起來……”

杜淮商嘴角一抽:“我就說,師兄怎麽可能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搞了半天是他啊!”

任平生道:“然後,我和他在一處花園裏偶遇了。過了幾招後,認出彼此。他知我沒能弄到‘寒蟬’解藥,便提議由他在明日的宴席上,直接向游襄討要。”

“他來討要解藥……”杜淮商抿了抿唇:“能行麽?”

“師弟,你忘了麽?靖安世子有一樣我們沒有的東西,有了這樣東西,即便是游襄,也必須要賣他幾分面子。”

“……那樣東西,是權力。”杜淮商輕聲道。

“沒錯,所以這是一條新路。”

聽見這話,杜淮商沈默起來。任平生見他如此,又看向八泓。卻見八泓搖搖頭,她轉身回到妝臺前。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任平生忽然聽見杜淮商道:“你說,他是因為我的緣故才相助,可他到底圖我什麽呢?”

“或許,圖你是一位可信賴的朋友吧。”任平生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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