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3章

關燈
第313章

任平生猛地回頭,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目之所及並無他人,但那個方向,有一間屋子。

任平生對自己的耳力很有自信,剛剛那一聲,絕不是錯覺。

所以……人在那邊?

“哐當!”

又是一聲極大的響動,這響動,的確是從那間屋子裏傳來的。

果然有人,就不知屋內的人,是不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任平生一邊思索,一邊已行至那屋子前,駐足打量。得虧這裏沒什麽人來,穿著夜行衣的任平生才能堂堂正正地打量。

他正看著時,耳旁又傳來響動,同時還夾著痛苦的嗚咽——是屋內傳來的。

任平生輕手輕腳走到門前,微微側耳,聽著屋內的動靜。

屋內的確有人,但那人似是遭遇什麽,一直在屋內踉踉蹌蹌。所以,任平生才會聽見一連串東西被摔的聲音。

聽屋內人的狀態,似是不太好。那麽……現在可以趁他病,要他命了。

對於從小便生活在爾虞我詐中的任平生來說,只要能達成目的,所謂的正義與道德,他隨手就能扔在一邊。

就在任平生準備推門而入時——

“……為什麽……為什麽?”裏面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這聲音,的確是那人!

“為什麽……你還活著?!”

這句話,讓準備推門的任平生微微一怔:誰還活著?

發現自己可能要聽見什麽秘密,任平生放下手,一邊註意著外面是否有人來,一邊聽著裏面的話。

果不其然,裏面再次傳來聲音。

“是我沒有看住你……是我沒有看住你……可你不是死了嗎?!為什麽又要出現?為什麽!”

話音落下,又是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

任平生微微皺眉,他好像猜到對方所說的是誰……

這個時候,對方仍在自言自語。

“咳……咳咳……可你……你既然活著,又為什麽不出現?東鑄,哈哈,好一個東鑄!你就看著他為你痛不欲生,為你瘋魔,到最後,為你殺人!哈哈哈——”

說到最後,屋內傳來大笑聲,只是那大笑聲到最後,變成如野獸般的哭嚎。

而門外的任平生,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

你活著?東鑄?殺人?

如果任平生沒理解錯屋內人的話意,他是說游襄殺人,為了東鑄。而東鑄……是游襄的夫人月無曉?!

月無曉不是西苗出身嗎?她怎麽會一下子變成東鑄?

或許是因為這個消息太過震撼,任平生的呼吸一沈。這時候,哭嚎著的人突然怒喝:“誰?!”

不好!

任平生翻身躍出,在他離開的下一瞬,一把細長帶弧的苗刀,斬破門扉。

任平生穩穩落在地上,就看見那苗刀重重插入離自己不遠的青石板上。再擡起頭,一道散發著戾氣的身影,踏出被斬破的大門。

既然撞上了,任平生也不再回避,只是在對方擡起頭,他忽而一怔:倒不是因為這人不是他想找的阿潮,相反,正是阿潮。

他怔住的原因是……阿潮的臉上,出現了一些淺藍色的紋路。而那雙眼眸,更是變成了如深海一般的幽藍色。

上次見他,他分明不是這個模樣,眼下……難道走火入魔了?

怔楞也只是一瞬,任平生收斂心緒,直視阿潮。

在看見一身夜行衣的任平生時,阿潮並沒有剛剛在屋內時那般瘋魔,他一聲冷笑:“膽子倒是不小,竟闖入城主府來了,你可知行刺城主,乃是死罪。”

任平生淡淡開口,聲音是如同老者一般的嘔啞:“我此次前來,非是行刺城主,乃是有所求於閣下。”

“有所求於我?”阿潮微微瞇眼:“你想求什麽?”

“‘寒蟬’的解藥。”

此言一出,便見阿潮一楞。隨即,他笑出聲:“哈、哈哈——”:-)

那笑聲似可驚鳥雀、破天地,但現場唯一的活人聽眾,卻是面無表情看著阿潮,等他笑完。

阿潮止住笑聲,看著任平生:“你憑什麽認為‘寒蟬’有解藥?”

“世上從無絕對,萬物皆有兩面。更何況制造‘寒蟬’之法只是較為繁瑣,而非失傳。”任平生平靜地說:“若非前去西苗時間太久,我也不會來見閣下。”

“這樣啊……”阿潮緩緩點頭,此時又說:“可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給你呢?!”

話音方落,地上苗刀忽然離地,直接斬向任平生。而在苗刀之後,是一雙閃爍著嗜血光芒的雙眼,他此刻的一腔怒火,唯有讓任平生以命相償。

但任平生早有準備。

那一輪月牙般的長刀斬來時,任平生腳踏步法,回身閃避,同時在腰上一抹,一把利刃斬向阿潮。

阿潮是個敏銳的刀者,在任平生利刃斬來時。他已所有防備,持刀一扭身,那斬落的利刃,便被其架住。

一招被擋,任平生也不灰心。利刃朝上一擡,鋒利的刃尖將要挑破阿潮的眼珠時,阿潮一仰頭,險險避開這一挑。同時,他屈膝朝前一撞,撞開任平生。

任平生發現,在阿潮與他接觸時,阿潮的身上傳來一股寒意。這股寒意,與溫迎夏毒發時的寒意極其相似。

再想起阿潮先前的痛苦呻[yín]和他臉上那些奇異紋路,任平生心裏湧現一個想法:難道他也……

想歸想,任平生手下動作不停,二人在院中對招,眨眼已過數百回合,戰的是叮叮當當兵器作響,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慢慢的,任平生有了一絲不耐:若是平常,他以太玄招數應對阿潮,早就能將受創的阿潮拿下。可現在,他為了隱藏身份,只用利刃與步法應對,便只能與阿潮僵持。

若再這樣下去,打到天亮都不見得能弄到解藥。

想到這裏,任平生一回身,落於地面,他看向阿潮:“閣下又何必滿懷敵意呢?我只是為求‘寒蟬’解藥,只要閣下給了我,我馬上就走,絕不停留。更何況……”說到這裏,任平生的聲音中,帶上淡淡的諷刺:“我若真想做點什麽,以閣下目前的狀態,又能攔住我多久?”

聽見這話,原本欲戰的阿潮停下來。見他停下,任平生心裏犯起嘀咕:難道成了?剛這麽想,任平生聽見阿潮又笑起來。

“呵、呵呵……”

阿潮一邊低笑著,一邊慢慢擡起頭,他覆蓋著奇異藍紋的皮膚,不知為何微微鼓起,就好像有一只蟲子在他的皮膚下跑來跑去。可阿潮沒有管,他只是盯著任平生,露出個略顯猙獰的笑容。

“我攔不住你,但我死之前,你也休想離開!”

猛然的爆發夾雜著勢如雷霆的一刀狠狠劈向任平生,任平生顧不得驚訝,下意識擡手一擋。

“哢嚓”一聲,那把細長如彎月的苗刀,竟硬生生斬入了任平生手中的利刃。

之所以沒有斬斷,是因為任平生正以自身功力,與之對抗。但阿潮這極狂、極怒的一刀,還是讓任平生的指間滴落鮮血。

任平生似是察覺不到疼痛,他只是看著那張猙獰的面孔,突然道:“值得麽?”

陷入瘋魔狀態的阿潮,根本就聽不進任平生的話。那把鑲嵌進利刃中的刀,還在緩緩下沈,似是不將此刀斬斷絕不罷休。

“為了他,從西苗來中原,又從中原來到這邊塞苦寒之地。”

聽見這句話時,阿潮斷刀的動作,慢下來。

“為了他,成為暗衛,去替他殺人。”

阿潮緩緩擡頭,看著那雙露出來的、無喜無悲的眼睛。

“他的心

裏或許有你,但你並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他心中最重要的,是他的夫人月無曉。你說,如果他知道月無曉的失蹤,與你有關,他會是什麽反應?”

錐心一語入耳,阿潮渾身一顫,斷刃的動作也停下來。

見他落淚,任平生大著膽子,將利刃取下。他退後幾步,看著阿潮:“你對他忠心至此,用情更是至深,我都看在眼內。”

阿潮持刀的手也垂了下來,他沈默很久,才在任平生的註視中緩緩道:“你都看在眼內,那可覺得,我是個怪人?”

任平生明白他是指對於同性的戀慕,可是怪事。對此,任平生說:“情字從無對錯。”

“無對錯……情無對錯……”

說著說著,阿潮再次笑起來,這一次不是野獸的哀嚎,也不是猙獰的微笑。那張邪魅俊俏的臉上,此刻盡是淒楚。

“你的年紀,一定不大吧?”阿潮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心下一驚:他是怎麽看出來的?可表面上,他仍是鎮定:“從何說起?”

“只有年歲不大的少年人,才會說出這麽稚嫩又天真的話。”

說到這裏,阿潮一轉腕,收起苗刀:“你走吧。”

任平生微微一怔。

“‘寒蟬’的解藥,我給不了你,不過我可以當作今晚的事情沒有發生。”

看著走過來的阿潮,任平生微微蹙眉:“我就是為了‘寒蟬’解藥來的。”

阿潮淡淡看來:“我知道,但我的確給不了。”

“那你就不怕——”

“我當然怕。”阿潮打斷了任平生的話:“但在那之前,我會與你同歸於盡,就像是那時候。”

任平生心下一驚,再見阿潮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一時之間,他不知對方是真知道自己是誰,還是像他一樣,故意誆騙。

要賭麽?現在可以與他同歸於盡,可如果那樣,不僅溫迎夏的解藥沒了,杜淮商也會有性命之憂,更別提將他們倆帶進城主府的八泓師伯,說不定也會……

任平生這才發現,他掌握了對方的致命處。而對方,在三言兩語間,也掌握了他的要害。

兩相權衡下,最終,任平生冷聲道:“我還會來找你的。”

話音落下,任平生輕松一躍,足踏清風,快速離去。只剩下阿潮,看著他離去的身影。

然後——

“撲通”一聲,苗刀落地,阿潮跪在地上,張口便嘔出一大灘血腥粘稠之物。若仔細瞧那灘東西,還能隱隱看到一些肉的碎片,以及……蟲卵一樣的東西。

但這一切,任平生並不知道。

為了防止阿潮隨後追蹤,任平生先是朝著離開城主府的方向跑了一圈,確定他沒跟來,才準備回返。

可就在這個時候,城主府內,突響鑼鼓聲。同時,有人喊道:“有賊人入侵!有賊人入侵!”

這讓任平生欲回返如月小院的腳步一停,他愕然看向亮起火焰的方向。

賊人入侵?他還在這裏,是哪個賊人又入侵了?難道是杜淮商?

如果是杜淮商……他難道是因為發現自己還沒回去,所以提前喊了賊人入侵?

不對……任平生皺起眉頭:那個方向,不是如月小院。

到底是誰鬧出來的動靜?

罷了,與他無關,他現在得趕緊回去。

想到這裏,任平生朝著如月小院方向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