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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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月姬坐在窗戶邊,支起下巴,看著窗外。

昨夜下了一場雨,窗外的的花草像是被抹去灰塵,於天光下,幹凈到能折射出光。

這牢房外的風景,也算不錯嘛。

沒錯,月姬此刻正在隱秋山,也就是武林第一門派太玄派的根據地。

她是自願來的。

如果凰血樓的人,不,應該說如果所有邪道之人,知道她是自願前來隱秋山,一定會說她瘋了。

可她本就是個任性的人,她行事,但隨心意。

來到隱秋山後,月姬就被那位道士打扮的宮清明宮大俠親自押送到這處牢房。或許是知道她的重要性,在押送過程中,月姬雙眼被縛,全靠宮清明帶路。等到眼上束縛取下,她已然身在這處牢房了。

說是牢房,也不準確,因為這地方非常大,裏面桌椅板凳床齊備,甚至還有妝臺與擺設的花瓶。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更像是客棧。

這也是月姬為什麽能在窗邊發呆的原因。

至於月姬為什麽不做點事,比如把花瓶摔碎用瓷片取了門口那兩個看守弟子的性命……一是因為她現在不想殺人,二麽,她的周身要穴,已經被宮清明用厥陰指點住。她現在,就是普通人。

在窗邊坐久了,月姬只覺得遍體生寒。她現在無法動用內力,吹了風也沒法驅散寒意。所以,月姬起身將窗戶拉上。

發完了呆,該幹點什麽呢?看看書?還是再去睡一覺?

月姬瞎琢磨著,身體卻不由自主朝床邊走去。就在月姬準備脫靴橫躺再拉被,夢會周公時,門口忽傳動靜。

月姬雖不能用內力,但耳力並沒有退步,她微微側首,就聽見外面的對談。

“見過師兄。”那兩名一直守在門口的太玄派弟子齊聲道。

隨即,一道對月姬來說還算熟悉的清朗聲音響起:“二位師弟辛苦了,那人情況如何?”

原來是他,不過什麽叫那人?搞得她好像不能見人一樣。

月姬撇撇嘴,也懶得管外面的動靜,她脫下布靴,躺在床上,將被一拉,閉上眼。

只可惜外面的聲音還是不斷傳入耳中。

“一如昨日,那人十分安靜,沒有說要見誰,也沒鬧出什麽大動靜,給她送來的飯菜,她也都吃了。”

“這樣麽……我進去看看她,你們繼續在外看守。”

“是。”

話音方落,便響起推門的聲音,有人走進來。

月姬能感覺到那人環視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身上。然後,他說:“看來是我打擾到你休息了。”

月姬睜開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宮清明,宮清明眸光明亮,神情沈靜,並無踏入女子閨房的羞怯不安。

當然,也有可能是宮清明根本沒把月姬當個女人。

“既然知道打擾,你又為什麽要進來?”月姬索性側過身,一手撐起臉:“看女子睡覺新鮮麽?宮大俠。”

聽見這句話,宮清明的神情依舊淡淡的:“我過來,是為了和你一談。”

“和我一談?我和你能談什麽?談情麽?”月姬美麗的面容上,露出挑釁的微笑。

宮清明直接無視月姬的挑釁,他走到桌邊坐下來,取來杯盞,提起茶壺,自己斟茶。

弄得和他家裏一樣……好吧,這裏也的確是他的地盤,月姬悻悻想著,從床上起身,隨意攏了攏一頭長發,再套上布靴,起身過去。

宮清明喝了一口月姬也不知變沒變味的茶水,然後看向在身邊坐下來的白衣女子,問:“這幾日過的如何?”

“……這是什麽廢話問題,你剛剛不是問了外面的人了麽?”月姬剛這麽說,就見宮清明淡然如水的目光,她只好撇撇嘴:“好啦好啦,挺好的,有吃有喝,又沒刑罰,每天都能一覺睡到天大亮。不是,我說你們抓我回來,不是準備將我大卸八塊麽?為什麽把我好吃好喝供著?你們想幹嘛?等到過年把我當人牲殺了祭天啊?”

月姬本來是吐槽,可宮清明緊盯著她,說:“如果是呢?”

此言一出,便叫月姬一怔,因為她看得出,宮清明沒開玩笑。

把她當人牲殺了祭天啊……月姬也沒說你們太玄派作為武林第一門派居然還幹人牲這種陋習是不是有違道義,她思索著這句話,出乎意料的是,竟沒什麽恐懼。

“如果要我死的話……那便死吧。”月姬緩緩道:“反正我也做了不少壞事,這些孽障,終有一日會回報在我身上的。”

宮清明似是沒想到她如此坦蕩,俊眉微蹙後又松開:“你還記得君時雨麽?”

月姬茫然看向宮清明:“君時雨?”

“她有一個稱號,叫君子蘭。”

“君子蘭……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月姬毫無形象地撓頭。

“你當然會耳熟,因為她是太玄派中,第一個成功進入凰血樓臥底的女子。”

聽到這話,月姬的臉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你是說那個……”

宮清明平靜地說:“本來在她步步小心下,身份沒有被你們發現。可最終,她還是死了。”他看著月姬:“你能告訴我,她是怎麽死麽?”

月姬的嘴唇動了下,她記得那個叫蘭兒的女子,她生了一副明艷面孔,下手殺人時,也是幹脆利落,堪稱一名優秀的殺手。可是……她死了,死因不是因為臥底,是……趙太後,趙太後,需要女子的鮮血沐浴。而她,恰好符合趙太後的要求。

“我……”

月姬看著宮清明,心中湧上了一股少見的愧疚。

宮清明嘆口氣:“時雨的父親,也就是戒律堂的君長老,知道愛女死於凰血樓後,便對凰血樓的人恨之入骨。在知道你來到隱秋山,他是第一個希望處死你的人。”

月姬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那便如他所願好了。”

宮清明註視著她,然後說:“如果你立下足夠的功勞,說不定就能讓掌門說服君長老,免你一死。”

“立下足夠的功勞?”月姬輕聲重覆這句話:“你說的功勞,就是讓我說出凰血樓的情報吧?”

宮清明沒有說話,可看他模樣,顯然默認。

“宮大俠,在我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問問你,你覺得我們凰血樓的女子,是什麽樣的人?”

聽到這話,宮清明微微一怔,還未回答時,面前女子微微一笑:“是不是覺得,我們是妺喜,是妲己,是褒姒,是殺人如麻的妖女,也是禍國殃民的禍水。有我們存在,天下終不得安寧?”說到這裏,月姬收斂微笑,這使得她氣質清冷起來:“可你知道麽,進入凰血樓前,不只我,還有許多姐妹,都是四處流浪,無家可歸的孤兒。”

宮清明眉頭皺起,他想說什麽,卻被月姬打斷:“你是不是以為我想說,我們這群人,可以不用對凰血樓這麽忠心。事實上,我們並不是對凰血樓忠心,而是能在凰血樓這裏,找到活著的意義。“說到這裏,月姬一嘆:“沒了凰血樓,我們就和路邊的野狗一樣,死了也不會有人看一眼。有了凰血樓,至少我們還能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哪怕……是被人仇恨。”↙

宮清明沈默了一會兒後,才道:“那你就不管你姐姐了麽?”

月姬一怔。

見她怔楞,宮清明的眼中帶上痛惜:“為了保住你這條命,你姐姐在君長老的門外跪了整整兩天,求君長老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可君長老就不見她。而門中知情的高階弟子,對你姐姐的選擇也是諸多質疑。”

月姬道:“……你們就不能把她帶回去嗎?!她身上還有傷啊!”

“在武功這方面,門中能與她並駕齊驅者,不過只手之數。”言至此處,宮清明臉色冷淡下來:“最後,是師父親自出馬,將她帶走。”

月姬怔楞了許久,最終垂下頭,她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唞:“……多謝。”

“這件事鬧到連掌門真人都驚動了,對此,掌門真人決定親自處理這件事。我今日來,便是奉掌門真人之令,帶你前去——”話到此處,宮清明聲音微沈:“受審。”

對此,月姬沈默了一會兒,從桌後起身:“那就走吧。”

對於月姬的平靜,宮清明也跟著起身,就在將要離開時,他說:“希望你能做下正確的選擇。”

這一次離開,宮清明沒有縛住月姬雙眼,任由她打量這一路風景。但他沒想到,月姬此刻並無閑心東張西望,她腦海中,全是陸清歌跪了兩天的事情。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小院。除了小院門口,有一隊巡視的高階弟子,這裏就不像是審訊犯人的地方。

似是察覺到月姬的驚訝,宮清明解釋道:“無論是凰血樓還是月姬這兩個字,都茲事體大,所以掌門真人並未選擇戒律堂公開審理,而是選此偏院。”

也就是說,她要是死在這裏,也沒人知道了。

月姬收回視線,進入小院。

小院正屋內,左右兩排皆是椅子,椅子上坐著人。人數不多。但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身著墨藍衣袍,頭戴玉冠。也有人一身青衣,模樣休閑。

在這群的上方,居中主位,也坐著一人,身著紫衣,頭戴星冠,膚白如玉,眉心一點紅痕。

見宮清明入內,紫衣真人舉目看來:“清明,你……”

話音未落,他忽然看見了宮清明身後那白衣女子的面容,不由一怔。

坐在下方的諸位堂主、長老,也註意到了那白衣女子的面容。

被盯著的月姬,也不等宮清明介紹,直接走上前,拱手對著紫衣真人一拜:“凰血樓月姬,見過太玄派掌門。”

話音落下,月姬能聽見四周有人呼吸一沈。

面對坦蕩的月姬,掌門真人沈默須臾,還是頜首:“月姬姑娘不必多禮,見月姬姑娘如此坦蕩,想來姑娘是知道本座讓清明請你前來,所為何事了。”

月姬頜首:“是為月姬手上所染血腥。”

“既然月姬姑娘知曉……那容本座一問,夕霞城的池大人,可是你所殺?”

“是。”

“淩波閣的舒笑天女俠,可是死在你手上?”

“是。”

“……漓水畔的月牙村所失蹤的一十八名妙齡少女,也是你所為?”

“是。”

月姬回答時,不見絲毫猶豫。這副模樣,入了掌門真人眼中,也讓他皺起眉頭。他正欲說話時,忽有人大喊道:“掌門真人,您還問她作甚!”

除了月姬,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那大吼大叫之人: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身著墨藍衣袍,被玉冠壓著的發絲,半是黑色半是白,顯得此人十分蒼老。

“君長老。”掌門真人微微蹙眉:“本座知你心中悲痛,但你需分清,時雨之死,非她所為。”

“非她所為?!”君長老聞言,一聲笑,二聲嚎,三聲已是淚流滿面:“可是掌門真人,你能否認,她不屬於凰血樓嗎?!”

他也不等掌門真人回答,轉頭看向沈默的月姬:“你能否認,作為凰血樓四大使者的你,沒有殺過無辜之人嗎?!”

見君長老情緒激動,坐在他身邊的一位長老也站起來,似是想安撫他。

可君長老,直接甩開了對方的手,他死死盯著月姬,大吼道:“你說啊!說啊!你剛剛的果決呢?沒有勇氣說了麽?!”

所有人都看向月姬,便見月姬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她屈膝下跪,並朝著掌門真人磕了一個頭。

“我不否認自己所造殺業無數,於天理,於公道,我這樣的人,都不該存活於世。懇請掌門真人,賜我千刀萬剮之刑,以祭奠無數冤魂。”

掌門真人看著跪在下方的月姬,再聽著君長老的嚎啕大哭。最終,他閉了閉眼

“既然如此……”

一語方起,屋外忽聞一聲大喊:“等一下!”

所有人轉目看去,就見一道身影沖過弟子們的阻攔,快步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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