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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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端著早飯的陸清歌來到月姬的房門前，叩了叩門。
房門打開，裏面的人一看是她，“啪”一聲，再次關門，同時響起栓門的聲音。
吃了閉門羹的陸清歌先是楞了下，隨後又叩門：“阿煙，我來給你送早飯了。”
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我不需要，你馬上走開。”
聽見這充滿著厭惡的聲音，陸清歌抿了抿唇，放在門上的手掌一運巧力，只聽得裏面“嘎嘣”一聲響，再推門，已無阻礙。
站在屋內的月姬回過頭，就見陸清歌走進來。
“你——”
相較於月姬的震驚，陸清歌格外平靜。她走到桌前，將托盤放下，把裏面的餛飩拿出來：“東西還是要吃的，這樣能保證身體健康。”說到這裏，陸清歌擡起頭，對著月姬微微一笑：“過來吃吧。”
見陸清歌一副慈愛好母親的模樣，月姬終於爆發了：“都這麽多天了，你還一副為我好的模樣，煩不煩啊？！”
這是她遇見陸清歌第六天。
當陸清歌在那個月夜裏，見到她面紗下的真容後，就變了一個人：再也瞧不見初見時絕代高手的模樣，她就跟宅邸裏的老媽子一樣，又是為她換藥添衣，又是為她準備吃食，甚至還問過月姬，要不要買點胭脂水粉。
如此貼心的“老媽子”，月姬沒有感動，她很清楚，陸清歌什麽都可以給自己，就是不會給她最想要的東西——自由。
她不過是陸清歌看管下的一名囚犯。
這還不是讓月姬煩躁的事情，她最煩躁的事情是，陸清歌的那張臉。
那張與她極其相似的臉。
這世上，只會有一個人與她生得相似，那就是她的姐姐，喻驚鴻。
可她需要這個姐姐麽？
陸清歌平靜說：“我是你的姐姐，自然要照顧著你。”
“姐姐？”聽見這話，月姬嗤笑一聲：“我哪來的姐姐？”
陸清歌聽此錐心之語，沈默一會兒，轉移話題：“吃東西吧，不然要涼了。”
“吃東西？好啊，我吃。”
月姬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小勺，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裏。這餛飩好吃不好吃她也沒管，反正就一直咀嚼，然後咽下。
吃完一個餛飩，月姬看向轉身掩上客棧房門的清麗身影，冷冷一笑：“東西我吃了，那陸姑娘能回答我的問題麽？你說我有姐姐，那我的姐姐在哪？”
言罷，她也不等陸清歌回答，故作恍然大悟狀：“哦，我想起來了，我是有一個姐姐。可是……”說到這裏，她惡毒地說：“我姐姐，早在拋下我的那一刻，已經死了。”
陸清歌渾身一顫。
說來也奇怪，月姬見到陸清歌這種表現時，不僅沒有痛快，心下反而越發煩悶。她只好再舀一個餛飩，放進嘴裏，發洩似的咀嚼。
房內安靜了一會兒後，陸清歌終於開口：“我知道你恨我，只是……你能聽我解釋麽？”
月姬本想說不敢不敢，誰敢讓紫珠劍解釋，可惜嘴裏的東西沒咽下去。
“你有恨，是覺得當年，我與娘一起離開，拋下了病中的你？”陸清歌轉過身，靜靜看著坐在桌前的月姬：“可你不知道……娘，也染上了瘟疫。”
月姬搗鼓著餛飩的手，微微一頓。
“你那時病的越來越嚴重，娘急得要命，便準備去找大夫。可她剛準備駕駛馬車，就從馬車上摔了下來，摔的臉上都是血。”話至此處，陸清歌閉了閉眼：“我見娘情況不對，就把娘抱起來，想把她送上車，帶你們一起去找大夫。可是我力氣不夠，又不會駕駛馬車，便只能先抱著娘去找大夫，等找到大夫，再回來找你。可我沒想到鎮子裏的大夫，一見娘染上的是瘟疫，就將我們趕了出來。”
月姬捏著勺子的手指，逐漸開始用力。
“我只好帶著娘走回去，可走著走著，我也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等我再醒來時，已經身在隱秋山了。”陸清歌頓了頓，才說：“藥師院的大夫說，我也染上了瘟疫，再加上許久沒有正常吃喝過，體力透支，以至於昏迷半個月，才醒過來。”
聽到這裏，沈默許久的月姬，終於開口：“那娘呢？”
“娘……也被救回隱秋山，只是她的情況比我更嚴重，藥師院的大夫救她足足花了半年時間，才保住她的性命。她活下來了，卻有心病。”說到這裏，陸清歌擡起眼，看著月姬：“那塊心病，便是失蹤的你。”
月姬放下勺子，一手按住額角，神情疲憊。
“娘想盡各種辦法來找你，可每次都是希望而去，失望而歸。再加上她得過瘟疫，身體大不如前。在我進入開陽院的那年，就病故了。”說到這裏，陸清歌沈默片刻，才道：“你恨我是正確的，如果不是我，一家人也不會分開。”
聽見陸清歌這話，隱忍許久的月姬，爆發冷笑：“恨你，我當然要恨你！”
她自桌後站起身，那張原本帶著柔媚與風情的臉上，盡是恨意。
“我恨你，恨你拋下了我。我恨你，恨你讓我進入凰血樓。我恨你，恨你在我被人推進水裏差點淹死時沒有出現，恨你在我被人劃破臉又抹上毒藥險險毀容時沒有出現。恨你在我殺人時沒有出現，在我剝下死人人皮時沒有出現。”
言至此處，她已來到陸清歌面前，一手狠狠抓住陸清歌的肩，使勁搖晃：“你是我姐姐，為什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都沒有出現過？！”
陸清歌凝視著陷入瘋狂的月姬，然後，眼中湧出淚水。
這一行淚水，讓瘋狂的月姬微微稍稍清醒，她松開陸清歌肩頭，慢慢退後。
可下一瞬，她沒法退後了：因為陸清歌一步上前，抱住她。
“阿煙……阿煙！”陸清歌一邊流淚，一邊喚著月姬：“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姐姐太沒用了，姐姐應該早點找到你的，應該早一點的！”
月姬就像是一塊木頭，任由陸清歌抱著。然後，她的眼中，也滑落淚水。
“其實我不是恨你。”月姬輕聲說：“我只是恨……命運為什麽要讓我遭遇這些事。”
話音落下，月姬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緊。對此，她微微一笑：“松手吧，我不會跑的。”
陸清歌沈默了一會兒，才將月姬松開。
月姬站在原地，學著陸清歌的模樣，靜靜凝視著拭去眼淚的陸清歌。她忽然道：“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正擦拭著眼淚的陸清歌微微一頓。
見她一頓，月姬笑了：“你把我困在身邊這麽多天，就沒想好怎麽處置我麽？”
陸清歌輕聲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陸清歌擡起頭，看著月姬：“我真的不知道。”
月姬這才發現，她沒開玩笑。不僅沒開玩笑，而且有種少見的迷茫。
“起先……我只想著抓住月姬，帶回隱秋山。為此，我做了很多準備。可當我發現月姬是你後，我的心裏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在說，我必須要將你帶回隱秋山。另外一個聲音卻說，我不能將你帶回去，將你帶回去，你必然沒了性命。”
陸清歌自嘲一笑：“原來我所堅持的正義與公道，這麽脆弱。”
月姬沒有說話。
看著月姬，陸清歌嘴唇動了下：“阿煙，我……”
話語方起，門口忽傳叩門聲。隨即，有聲音響起：“喻姑娘，喻姑娘你在嗎？”
是客棧小二的聲音。
陸清歌轉過身，走到門前，將門拉開一條縫。果不其然，站在門口的是客棧小二。
“怎麽了？小二哥。”
“有人要找喻姑娘你，就在樓下。”小二讓開位置，指了指下方：“一個身著墨白二色衣袍的道長，他身後還有位小姑娘。”
陸清歌微怔一瞬，。墨白二色衣袍的道長？還有個小姑娘？
她突然睜大眼睛，是他？他怎麽會來這裏？
陸清歌的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秘密將要被發現的驚慌。可下一瞬，她將驚慌壓下，對著小二一頜首：“我知道了，我馬上就下去，多謝你。”
她看向屋內的月姬。月姬道：“看你這模樣，是太玄派的人來了？”
陸清歌抿了抿唇：“我去見他們，你在這裏把東西吃完吧。”
話音落，她轉身走出房門，並將房門掩上。
陸清歌走到樓梯口，她一眼就看見那站在客棧大門口的玄衣身影。在他的身邊，還有一位粉衣小姑娘，小姑娘正吃著手裏的糖葫蘆。
似是察覺到陸清歌的目光，玄衣身影擡起頭，一張清雅面容映入眼中。
果然是他。
陸清歌快步下樓，來到那玄衣男子面前。那玄衣男子率先行了一禮：“師姐。”
“宮師弟。”陸清歌還以一禮，而後問：“師弟怎麽來了？”
宮清明站直身體，道：“自是為月姬一事，師姐領令下山已有一段時日，至今未曾傳回任何消息。師父擔心師姐出事，便讓我與阿汐……阿汐？別吃了，快和師姐打個招呼。”
小姑娘停下吃糖葫蘆，她擡起頭，對著陸清歌甜甜叫道：“師姐。”
陸清歌點頭。
宮清明又道：“師姐看起來並未受傷，真是幸事。不過師姐為何在山下這麽久都沒傳回消息？是沒有遇到月姬麽？”
“月姬……”陸清歌頓了頓：“我遇到了月姬。”
宮清明看著陸清歌，小心翼翼道：“遇到月姬，但……沒有抓住麽？”
陸清歌只能沈默。
見她沈默，宮清明笑了下：“沒抓住就沒抓住吧，只要師姐安然無事便可。既是這樣，師姐不妨與我一同回山？”
言罷，宮清明轉過身。可這個時候，他聽見陸清歌說：“不是沒抓住。”
離去的腳步一停，宮清明看向陸清歌：“師姐，你說什麽？”
“我抓住了月姬。”陸清歌看向宮清明：“但我……不能把她交給戒律堂。”
聽見這話，原本微笑的宮清明不再笑了，他來到陸清歌面前，看著她：“師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
“我知道。”
“你知道？”宮清明的眼中帶上不敢相信：“你既然知道，又為何不將她帶回隱秋山？”
“帶回隱秋山……”陸清歌頓了頓：“她是不是就必死無疑了？”
“我不知道。”宮清明看著陸清歌：“但我想知道，為什麽師姐你會從一定要抓住月姬轉變為不想交出月姬？你難道不知道凰血樓、甚至是月姬的所做作為麽？”
“我知道……我知道凰血樓濫殺無辜，我知道月姬手裏沾滿血腥，可是……”話至此處，陸清歌有些痛苦地閉上眼：“我……我做不到……”
“師姐？”察覺到不對勁的宮清明，皺了皺眉：“到底發生什麽事？”
“師弟……”陸清歌睜開眼，淒楚地看著他：“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你必殺的敵人，是你尋找已久的親人，你不會產生一絲動搖麽？”
“我……”一個“我”字方出口，宮清明突然反應過來：“等等，師姐你的意思是？！”
陸清歌點頭。
宮清明看著陸清歌，半響後方道：“……這便是，你動搖的理由？”
“我……其實也是個自私的人。”陸清歌淒然一笑。
見她淒然笑容，宮清明沈默起來。
此時，他們中間，忽插入一道聲音：“你別為難她了。”
宮清明一怔，尋聲看去，就見樓梯口附近看著一個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烏發披散。而那張臉，與面前的陸清歌一模一樣。
“你就是……”
說出這句話時，宮清明下意識將阿汐護在身後，以免那女子突然暴起。
“是我。”月姬淡淡道：“放心，我現在不想動手。”
宮清明皺下眉頭。
“你是太玄派的人對吧？那就走吧。“
“去哪？”
“隱秋山啊，你們這些大俠們，不是心心念念要抓我麽？我現在不反抗，帶我走吧。”說到這裏，她撓了撓頭：“哦對了，帶我走的話，你得辦到一件事。”
宮清明眉頭緊皺地說：“什麽事？”
“就是我先前說的，不許再為難她了。”
月姬纖細白嫩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陸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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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閉門羹的陸清歌先是楞了下，隨後又叩門：“阿煙，我來給你送早飯了。”
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我不需要，你馬上走開。”
聽見這充滿著厭惡的聲音，陸清歌抿了抿唇，放在門上的手掌一運巧力，只聽得裏面“嘎嘣”一聲響，再推門，已無阻礙。
站在屋內的月姬回過頭，就見陸清歌走進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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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陸清歌一副慈愛好母親的模樣，月姬終於爆發了：“都這麽多天了，你還一副為我好的模樣，煩不煩啊？！”
這是她遇見陸清歌第六天。
當陸清歌在那個月夜裏，見到她面紗下的真容後，就變了一個人：再也瞧不見初見時絕代高手的模樣，她就跟宅邸裏的老媽子一樣，又是為她換藥添衣，又是為她準備吃食，甚至還問過月姬，要不要買點胭脂水粉。
如此貼心的“老媽子”，月姬沒有感動，她很清楚，陸清歌什麽都可以給自己，就是不會給她最想要的東西——自由。
她不過是陸清歌看管下的一名囚犯。
這還不是讓月姬煩躁的事情，她最煩躁的事情是，陸清歌的那張臉。
那張與她極其相似的臉。
這世上，只會有一個人與她生得相似，那就是她的姐姐，喻驚鴻。
可她需要這個姐姐麽？
陸清歌平靜說：“我是你的姐姐，自然要照顧著你。”
“姐姐？”聽見這話，月姬嗤笑一聲：“我哪來的姐姐？”
陸清歌聽此錐心之語，沈默一會兒，轉移話題：“吃東西吧，不然要涼了。”
“吃東西？好啊，我吃。”
月姬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小勺，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裏。這餛飩好吃不好吃她也沒管，反正就一直咀嚼，然後咽下。
吃完一個餛飩，月姬看向轉身掩上客棧房門的清麗身影，冷冷一笑：“東西我吃了，那陸姑娘能回答我的問題麽？你說我有姐姐，那我的姐姐在哪？”
言罷，她也不等陸清歌回答，故作恍然大悟狀：“哦，我想起來了，我是有一個姐姐。可是……”說到這裏，她惡毒地說：“我姐姐，早在拋下我的那一刻，已經死了。”
陸清歌渾身一顫。
說來也奇怪，月姬見到陸清歌這種表現時，不僅沒有痛快，心下反而越發煩悶。她只好再舀一個餛飩，放進嘴裏，發洩似的咀嚼。
房內安靜了一會兒後，陸清歌終於開口：“我知道你恨我，只是……你能聽我解釋麽？”
月姬本想說不敢不敢，誰敢讓紫珠劍解釋，可惜嘴裏的東西沒咽下去。
“你有恨，是覺得當年，我與娘一起離開，拋下了病中的你？”陸清歌轉過身，靜靜看著坐在桌前的月姬：“可你不知道……娘，也染上了瘟疫。”
月姬搗鼓著餛飩的手，微微一頓。
“你那時病的越來越嚴重，娘急得要命，便準備去找大夫。可她剛準備駕駛馬車，就從馬車上摔了下來，摔的臉上都是血。”話至此處，陸清歌閉了閉眼：“我見娘情況不對，就把娘抱起來，想把她送上車，帶你們一起去找大夫。可是我力氣不夠，又不會駕駛馬車，便只能先抱著娘去找大夫，等找到大夫，再回來找你。可我沒想到鎮子裏的大夫，一見娘染上的是瘟疫，就將我們趕了出來。”
月姬捏著勺子的手指，逐漸開始用力。
“我只好帶著娘走回去，可走著走著，我也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等我再醒來時，已經身在隱秋山了。”陸清歌頓了頓，才說：“藥師院的大夫說，我也染上了瘟疫，再加上許久沒有正常吃喝過，體力透支，以至於昏迷半個月，才醒過來。”
聽到這裏，沈默許久的月姬，終於開口：“那娘呢？”
“娘……也被救回隱秋山，只是她的情況比我更嚴重，藥師院的大夫救她足足花了半年時間，才保住她的性命。她活下來了，卻有心病。”說到這裏，陸清歌擡起眼，看著月姬：“那塊心病，便是失蹤的你。”
月姬放下勺子，一手按住額角，神情疲憊。
“娘想盡各種辦法來找你，可每次都是希望而去，失望而歸。再加上她得過瘟疫，身體大不如前。在我進入開陽院的那年，就病故了。”說到這裏，陸清歌沈默片刻，才道：“你恨我是正確的，如果不是我，一家人也不會分開。”
聽見陸清歌這話，隱忍許久的月姬，爆發冷笑：“恨你，我當然要恨你！”
她自桌後站起身，那張原本帶著柔媚與風情的臉上，盡是恨意。
“我恨你，恨你拋下了我。我恨你，恨你讓我進入凰血樓。我恨你，恨你在我被人推進水裏差點淹死時沒有出現，恨你在我被人劃破臉又抹上毒藥險險毀容時沒有出現。恨你在我殺人時沒有出現，在我剝下死人人皮時沒有出現。”
言至此處，她已來到陸清歌面前，一手狠狠抓住陸清歌的肩，使勁搖晃：“你是我姐姐，為什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都沒有出現過？！”
陸清歌凝視著陷入瘋狂的月姬，然後，眼中湧出淚水。
這一行淚水，讓瘋狂的月姬微微稍稍清醒，她松開陸清歌肩頭，慢慢退後。
可下一瞬，她沒法退後了：因為陸清歌一步上前，抱住她。
“阿煙……阿煙！”陸清歌一邊流淚，一邊喚著月姬：“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姐姐太沒用了，姐姐應該早點找到你的，應該早一點的！”
月姬就像是一塊木頭，任由陸清歌抱著。然後，她的眼中，也滑落淚水。
“其實我不是恨你。”月姬輕聲說：“我只是恨……命運為什麽要讓我遭遇這些事。”
話音落下，月姬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緊。對此，她微微一笑：“松手吧，我不會跑的。”
陸清歌沈默了一會兒，才將月姬松開。
月姬站在原地，學著陸清歌的模樣，靜靜凝視著拭去眼淚的陸清歌。她忽然道：“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正擦拭著眼淚的陸清歌微微一頓。
見她一頓，月姬笑了：“你把我困在身邊這麽多天，就沒想好怎麽處置我麽？”
陸清歌輕聲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陸清歌擡起頭，看著月姬：“我真的不知道。”
月姬這才發現，她沒開玩笑。不僅沒開玩笑，而且有種少見的迷茫。
“起先……我只想著抓住月姬，帶回隱秋山。為此，我做了很多準備。可當我發現月姬是你後，我的心裏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在說，我必須要將你帶回隱秋山。另外一個聲音卻說，我不能將你帶回去，將你帶回去，你必然沒了性命。”
陸清歌自嘲一笑：“原來我所堅持的正義與公道，這麽脆弱。”
月姬沒有說話。
看著月姬，陸清歌嘴唇動了下：“阿煙，我……”
話語方起，門口忽傳叩門聲。隨即，有聲音響起：“喻姑娘，喻姑娘你在嗎？”
是客棧小二的聲音。
陸清歌轉過身，走到門前，將門拉開一條縫。果不其然，站在門口的是客棧小二。
“怎麽了？小二哥。”
“有人要找喻姑娘你，就在樓下。”小二讓開位置，指了指下方：“一個身著墨白二色衣袍的道長，他身後還有位小姑娘。”
陸清歌微怔一瞬，。墨白二色衣袍的道長？還有個小姑娘？
她突然睜大眼睛，是他？他怎麽會來這裏？
陸清歌的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秘密將要被發現的驚慌。可下一瞬，她將驚慌壓下，對著小二一頜首：“我知道了，我馬上就下去，多謝你。”
她看向屋內的月姬。月姬道：“看你這模樣，是太玄派的人來了？”
陸清歌抿了抿唇：“我去見他們，你在這裏把東西吃完吧。”
話音落，她轉身走出房門，並將房門掩上。
陸清歌走到樓梯口，她一眼就看見那站在客棧大門口的玄衣身影。在他的身邊，還有一位粉衣小姑娘，小姑娘正吃著手裏的糖葫蘆。
似是察覺到陸清歌的目光，玄衣身影擡起頭，一張清雅面容映入眼中。
果然是他。
陸清歌快步下樓，來到那玄衣男子面前。那玄衣男子率先行了一禮：“師姐。”
“宮師弟。”陸清歌還以一禮，而後問：“師弟怎麽來了？”
宮清明站直身體，道：“自是為月姬一事，師姐領令下山已有一段時日，至今未曾傳回任何消息。師父擔心師姐出事，便讓我與阿汐……阿汐？別吃了，快和師姐打個招呼。”
小姑娘停下吃糖葫蘆，她擡起頭，對著陸清歌甜甜叫道：“師姐。”
陸清歌點頭。
宮清明又道：“師姐看起來並未受傷，真是幸事。不過師姐為何在山下這麽久都沒傳回消息？是沒有遇到月姬麽？”
“月姬……”陸清歌頓了頓：“我遇到了月姬。”
宮清明看著陸清歌，小心翼翼道：“遇到月姬，但……沒有抓住麽？”
陸清歌只能沈默。
見她沈默，宮清明笑了下：“沒抓住就沒抓住吧，只要師姐安然無事便可。既是這樣，師姐不妨與我一同回山？”
言罷，宮清明轉過身。可這個時候，他聽見陸清歌說：“不是沒抓住。”
離去的腳步一停，宮清明看向陸清歌：“師姐，你說什麽？”
“我抓住了月姬。”陸清歌看向宮清明：“但我……不能把她交給戒律堂。”
聽見這話，原本微笑的宮清明不再笑了，他來到陸清歌面前，看著她：“師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
“我知道。”
“你知道？”宮清明的眼中帶上不敢相信：“你既然知道，又為何不將她帶回隱秋山？”
“帶回隱秋山……”陸清歌頓了頓：“她是不是就必死無疑了？”
“我不知道。”宮清明看著陸清歌：“但我想知道，為什麽師姐你會從一定要抓住月姬轉變為不想交出月姬？你難道不知道凰血樓、甚至是月姬的所做作為麽？”
“我知道……我知道凰血樓濫殺無辜，我知道月姬手裏沾滿血腥，可是……”話至此處，陸清歌有些痛苦地閉上眼：“我……我做不到……”
“師姐？”察覺到不對勁的宮清明，皺了皺眉：“到底發生什麽事？”
“師弟……”陸清歌睜開眼，淒楚地看著他：“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你必殺的敵人，是你尋找已久的親人，你不會產生一絲動搖麽？”
“我……”一個“我”字方出口，宮清明突然反應過來：“等等，師姐你的意思是？！”
陸清歌點頭。
宮清明看著陸清歌，半響後方道：“……這便是，你動搖的理由？”
“我……其實也是個自私的人。”陸清歌淒然一笑。
見她淒然笑容，宮清明沈默起來。
此時，他們中間，忽插入一道聲音：“你別為難她了。”
宮清明一怔，尋聲看去，就見樓梯口附近看著一個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烏發披散。而那張臉，與面前的陸清歌一模一樣。
“你就是……”
說出這句話時，宮清明下意識將阿汐護在身後，以免那女子突然暴起。
“是我。”月姬淡淡道：“放心，我現在不想動手。”
宮清明皺下眉頭。
“你是太玄派的人對吧？那就走吧。“
“去哪？”
“隱秋山啊，你們這些大俠們，不是心心念念要抓我麽？我現在不反抗，帶我走吧。”說到這裏，她撓了撓頭：“哦對了，帶我走的話，你得辦到一件事。”
宮清明眉頭緊皺地說：“什麽事？”
“就是我先前說的，不許再為難她了。”
月姬纖細白嫩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陸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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