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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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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曦光樓名為樓,聽起來有點小,可真正走在曦光樓裏,杜淮商才發現這裏面其實挺大的。

比如現在,他們已出了曦光樓的大堂,在琴徵的帶領下,走在一條以鵝卵石鋪成的道路上,在道路兩旁,是各色庭院。裏面或是種滿青竹,或是秋菊遍布,又或者,隱有紅梅現枝頭。

如果說從前的長樂坊是奢靡富卓,此時改換門庭的曦光樓,便有著文人雅士喜愛的風雅氣息。

不過……杜淮商看見那開著紅梅的庭院時,直接楞了:現在可是秋季,不是冬天!這個時候怎麽會有梅花開?

杜淮商在這裏震驚時,那頭,古一平開口:“琴徵公子,在下想請教個問題,這曦光樓為何叫曦光樓?而不是叫曦光庭或是曦光閣?”

杜淮商回過神,看向琴徵,這個問題也是他想問的。

對此,青衣樂師露出微笑:“公子二字不敢當,貴客直喚琴徵便可。至於曦光樓為何叫曦光樓,那得從曦光樓的前身說起了。”

古一平道:“琴徵是指……長樂坊?”╩

作為曦光樓的樂師,琴徵卻不像人們想象中極其避諱曦光樓前身為何:“想來貴客也知道,曦光樓之前身長樂坊,乃是天意城中有名的煙花地。後來,二位樓主買下長樂坊,在裏面修起一棟小樓。在小樓修成的那一天,二位樓主召集了所有賣身於此的苦命人來到小樓上,指著迎著小樓升起的紅日說——”

琴徵停下腳步,看向身邊的四人,一臉認真:“‘你們前半生的黑暗,已被這輪紅日驅散。你們後半生的生活,一定會充滿光明。不要再停留於原地,你們有選擇,因為,你們是自由的’,之後,二位樓主便將那棟能看見日出的小樓,稱為曦光樓。”

聽見這話,任平生說:“你們樓主,是想讓那棟能看見日出的小樓,成為這群苦命人心中的一盞燈。”

古一平也道:“女子經商,本就容易受到非議。八泓與天九姑娘又是在長樂坊的基礎上建起曦光樓,更容易讓人嚼舌根。而她們卻一次性將那麽多賤籍女子放出……真是大胸懷,大能耐。”

“二位樓主並不在意旁人之言,非議對她們來說,只是清風拂耳。”話至此處,琴徵轉過身:“此時不妨先行,貴客們若還有問題,路上再問也不遲。”

杜淮商等人自然應允。

又走了一會兒後,杜淮商忽然感覺到一陣水汽,下一瞬,他隨著琴徵的腳步,穿越過一道圓形拱門。再擡起頭,杜淮商努力壓制,也難免有一絲震驚流露出來。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湖。

湖沒有什麽稀奇的,畢竟在隱秋山上,他有事沒有就和任平生一起去懸崖邊曬太陽看月亮聽寒江奔騰而過的聲音。

而玉景山莊裏,也有一個名為望月湖的湖泊。

可這裏是天意城啊!又不依山又不傍水的天意城裏,居然有湖泊?

誒等等。

先前震驚於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湖,可後來仔細一瞧……這湖泊比之望月湖,還是小了一點,並且水流也有固定方向,想來是鑿了地下的水,然後將水脈引入了曦光樓。

杜淮商只想呸自己兩句:還什麽明光劍俠呢,一點見識都沒有。

不過他也反應過來:這裏就是琴徵口中的流觴曲水庭?

這時候,琴徵的聲音傳來:“八泓樓主今日的表演,便是在靜水湖。請幾位貴賓隨我前去入座。”

靜水湖旁,有亭臺樓閣。樓閣中,已有人入座。比之前方大堂的人群,這裏的人要稀稀落落些。

不過仔細一想,八泓姑娘親手所書的請帖也就三十封到五十封,而這靜水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繞著湖水坐下,可不就稀稀落落?

杜淮商等人跟著琴徵來到一處亭臺上,這亭臺上正站著兩個灰衣小廝,見琴徵領人過來,便行了一禮:“恭迎貴賓。”

“此處清靜,也便於賞樂。”琴徵回身,對著杜淮商等人說道:“內有小廝,若四位貴賓需要什麽,可直接與他們一說。琴徵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

“多謝琴徵公子一路相隨。”杜淮商道。

眾人也紛紛言謝。

琴徵笑著搖頭:“該為之事,事情已了,琴徵便告辭了。”

琴徵離開後,四人紛紛入座。在他們面前,放著點心與茶水。杜淮商三人也不算餓,所以沒有去拿。倒是出身於西雲城的古一平,在看見某樣色澤如洛神花的茶點時,有些驚訝:“曦光樓的廚師連劉記的茶點也能做?”

客人不需要便不上前,以免打擾到貴客清

靜的灰衣小廝露出笑容:“非是我們廚師所做,而是從西雲城買來的。”

聽見買來,古一平楞了下。

杜淮商看過去:“古公子?這茶點怎麽了?”

“劉記是西雲城最有名的糕點鋪子,連封地是青梁二州的靖安王嘗過他們家的點心後,都想召他們進王府。不過劉記的掌櫃推辭了,他向靖安王說,若進王府,他之手藝怕只會在原地踏步。若留在民間,廣納民眾之意,他制作點心的手藝才會進步。於是,靖安王同意他留在民間。不過劉記被靖安王看重這件事流傳出來後,劉記的生意倒是越發紅火了,想要劉記的點心,至少天沒亮的時候,就得去排隊。”向杜淮商等人解釋後,古一平看著盤中的點心:“沒想到來到這裏,還能看見這道‘芙蓉並蒂’,曦光樓好能耐。”

眾人聽見這話,才明白古一平為何有此感嘆:西雲城雖說就在天意城的附近,但這個附近,也有不遠的距離。騎馬狂奔至少也要一日。

對於古一平的感嘆,那灰衣小廝保持著謙虛的微笑:“幾位是曦光樓的貴客,這是曦光樓該為貴客做的。”

“既是如此,我們不妨試試這道‘芙蓉並蒂’?”

古一平向杜淮商等人,做出請的手勢。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紅日西沈,殘霞染紅天幕,而靜水湖的湖面,波光粼粼。

因這粼粼波光,坐在靜水湖旁的眾人才沒有覺得視野昏暗。只是都到了傍晚,八泓姑娘的表演怎還沒開始?

看著始終沒有動靜的靜水湖,杜淮商眉頭皺了下:若不是的確進了曦光樓,他還以為那封請帖上的時間是錯誤的。

像是被杜淮商的心緒所感染,四周中也隱約傳來議論聲。

就在這個時候,靜水湖上,突來一道清亮的琵琶聲!

那琵琶聲直接打斷議論聲,讓流觴曲水庭中的所有人忘記了想說的話,將註意力轉移到湖面上去。

琵琶錚錚,清亮悅耳。與此同時,更有一道比琵琶聲更加悅耳的歌聲響起——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伴隨著歌聲而來的,是一艘緩緩游至眾人眼中的小船。小船船頭,站著一位身著紅衣的窈窕女子。

霞光落在她烏發上的銀飾,折射出來的光,讓人看不清楚她的容顏,只能聽見那如天籟的歌喉與她懷中的琵琶,同唱盛世風流。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小船徐徐行至靜水湖中央,忽然,船頭的紅衣女子,作出驚人之舉:她懷抱琵琶,離開船頭,走向水面!

剎那間,四面八方都響起了驚呼聲,有人在喊趕緊下去救人,有人在說你們老板落水了!就連杜淮商,看見那紅衣女子的舉動時,也是下意識起身。

可最終,他沒有起來。

因為那站在附近保持微笑的小廝,也因為——那紅衣女子穩穩地站在了水面上。

四周的人看到這一幕,聲音都消失了:可能都楞住了。

那紅衣女子站在水面上,好像沒有聽見四周的動靜,她一邊彈奏著琵琶,一邊在水面上跳起舞。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所有人就看著那紅衣女子,在湖面之上或如飛天反彈琵琶,或如洛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到最後,她之歌聲清亮如高山之雪仰望不可及,琵琶聲如珠落玉盤不曾絕耳。

湖中人開始回旋,她回旋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看得人略顯頭暈,卻又舍不得挪開眼睛時,回旋停下。一曲《將進酒》,也到了尾聲。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女子緩緩欠身,大紅的裙擺在水面鋪開,讓她如同一朵在水中盛開的紅蓮。

而清亮如雪的歌聲,隨著琵琶聲低落下去,直至全無。

所有人都怔怔看著那水面上的紅衣女子,看著她自水面起身,走到小船上,進入船艙。直至那小船向著自己所在的樓臺劃過來時,大部分人才清醒過來。

這其中,也包括杜淮商等人。

杜淮商一回神,就看見那小船停在某座小亭。此時,有一位灰衣小廝從小亭裏走了出來,來到小船邊,向走出船艙的粉衣侍女遞過去一樣東西。

“這是做什麽?“

杜淮商看向他們這邊的灰衣小廝,茫然詢問。

“這是在贈花箋。”

見杜淮商還是一臉茫然,灰衣小廝解釋道:“贈花箋是曦光樓的規矩,每一位聽完青衣以上樂師表演的貴客,對於樂師若有什麽評價,卻不好說出口,便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寫在花箋上,交予樂師。”說到這裏,灰衣小廝微微一笑:“不過我們樓主還有個習慣,如果聽客的花箋恰好對了她的胃口,那我們樓主,就會請這位聽客見上一面。”

杜淮商本想說他就一個江湖客,能給八泓姑娘這樣的樂理大家什麽評價,難道要說八泓姑娘你唱的真好聽,舞也跳的好看?這種話只怕八泓姑娘早就聽……等一下,見面?

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

難道……

他看向坐在身邊的任平生,卻見任平生已從另外一位小廝的手中接過筆墨,開始在桌上寫起花箋。沒一會兒,任平生便寫完了,灰衣小廝正要接過信箋時——

“等一下。”

任平生制止了他,看向杜淮商與溫迎夏:“你們的玉牌呢?”

果然……

杜淮商自懷中取出自己的弟子玉牌,與溫迎夏的一並交給任平生。

任平生將己方三人的玉牌與花箋,一並遞給身邊的灰衣小廝:“勞煩一起送給八泓姑娘。”

灰衣小廝看見這玉牌有些猶豫:以前也不是沒人想在贈花箋的時候送禮物給八泓姑娘,什麽金銀玉石、房契地契都有,可八泓姑娘一律不收,若要強贈,她還會將這些東西直接打包好送到對方府上去。

如今,面前這人想送玉牌……

似是看出小廝的猶豫,任平生淡淡道:“只管拿去給八泓姑娘看,她若不要,再給我們就是。”

曦光樓畢竟以客人為上,小廝只能點點頭,快步出了亭臺,將東西送往早已停在臺下的小船。

小廝拿著東西離開後,任平生坐在原處,安靜喝茶。

他這麽淡定從容,不止是杜淮商,連溫迎夏也品出一絲不尋常。自來到這裏便沒怎麽吭聲的溫迎夏湊過來:“師兄,你是不是要……”

任平生放下茶盞,平靜地說:“別問了,靜候吧。”

沒過一會兒,略顯匆忙的腳步聲傳來,臺上眾人舉目看去,就見那送東西的灰衣小廝去而覆返。

看到他兩手空空,杜淮商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難道?

這時候,小廝已快步過來,向著任平生行了一禮。

“樓主有令,請攜帶玉牌的幾位貴賓,移步曦光樓。”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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