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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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杜淮商與任平生似乎在以傳音討論事情,見此,杜淮商托著下巴,打量著屋內的其餘人。或者說,是兩人一鬼。

溫迎夏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明亮的燈火照在岳雲深身上,沒在墻上留下半點影子。見此,溫迎夏的註意力全放在岳雲深身上了。

然後那雙淺紅色的眼眸,看過來。

溫迎夏一驚,才反應過來自己盯著對方的時間太長了。

他下意識起身,挺直腰桿:“岳將軍!”

見他這新兵入列的模樣,岳雲深無奈搖頭:“這裏又不是軍營,這麽鄭重做什麽,先坐下吧。”

“……啊?哦,好。”溫迎夏點頭,又坐回去。

“你還沒回答我呢,為何一直看著我?”

“看著你……”溫迎夏抿了抿唇,說:“就是沒想到岳將軍能流利說出官話……我記得昆侖國語言,和現在的官話不一樣吧?”

“原來是為這個。”岳雲深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笑:“昆侖國的語言,的確與現今官話不同。而我之所以能說,這得益於……”說到這裏,他看向紀世塵:“他啊。”

“你什麽意思?”

“你可是對我念叨了快一千年的各種語言,我再愚笨,聽了整整一千年,也能聽懂你說什麽了。”說到最後,岳雲深微微揚眉,一副“你快誇獎我”的表情。

聽到這話,紀世塵卻不曾欣喜,他的臉色難看起來:“你的意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砸入水中。在場之人,無不驚愕。

偏偏這時候,岳雲深淡然點頭:“嗯,是清醒的。”

辟邪聽見這話,臉頰微微一抽:“老頭子雖沒排布過‘水神封煞法’,但也知道此邪法是要將人活生生鎮壓在水脈中,在這個過程中,水脈、地氣、煞氣,這三氣會不斷沖刷著祭品,祭品輕則失去意志,重則魂飛魄散。所以,你是怎麽保持神智的?”

岳雲深聽完辟邪的話,撫掌稱讚:“不愧是辟邪前輩,三言兩語便說出了‘水神封煞法’的關鍵,可我沒開玩笑啊,我不是站在你的面前了。”

的確,站在眾人面前的,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祭品?

可他們更無法理解了:岳雲深被活祭時,是一個凡人。凡人都是三魂七魄,岳雲深看著也不像是三魂變四魂的模樣,他是怎麽撐下來的?還撐了整整一千年?

感覺到眾人眼中的震驚、不理解以及疑問,岳雲深搖頭:“我能撐下來,不是因為我天賦異稟,而是——”話至此處,他揚了揚眉:“某人在我耳邊念叨了這麽久的往生經文……”

“岳雲深!你正經點行不行?!”

岳雲深看向紀世塵,就跟哄孩子一樣哄著對方:“好,我正經點,可我這話不算不正經啊。”

紀世塵又想說什麽,便見岳雲深唇邊始終維持著的笑意稍稍收斂,他道:“塵寰,你應該知道,和我一起被活祭的,還有一支五百人的精英隊吧?”

聽他說起那支隊伍,紀世塵垂下眼:“我記得,那支隊伍裏,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和你一起上過戰場的。”

“你就不曾好奇,我站在這裏了,他們又去了哪裏?”

“他們?他們不是應該……”

話至此處,紀世塵突然一頓:不對,如果岳雲深都沒能脫離“水神封煞法”的束縛,他們又怎麽可能去投胎轉世?

紀世塵猛地擡起頭,就見站在面前的岳雲深不再笑了,他一手指著自己的心口,一邊平靜地說:“他們,都在這裏。”

紀世塵看著岳雲深,在對方說出那句話時,他清楚看見,那雙淺紅色的眼眸中,有無數張人臉一閃而過。

此時,有人小心翼翼插嘴:“你的意思是……那五百人的魂魄,全在你身上?”

岳雲深看向說話的辟邪,道:“我們都變成鬼魂後,發現在三種力量的沖刷下,無論是誰都容易被沖散魂魄。他們心知事態已無轉圜,便……”

說到這裏,岳雲深停頓一下,才道:“他們放棄轉世的機會,與我融為一體,希望我,能代替他們在這種永無休止的折磨中活下去,然後,逃出去。”

所有人,包括辟邪這樣的老前輩,被那五百軍士的選擇震撼到了。

“不過,這個法子能維持我魂體不散,卻也不是萬能的。”話至此處,岳雲深忽然一笑:“這些年裏,每逢陰氣旺盛時,我就容易頭腦不清醒,做出一些無法控制的事情。這一點……我想這位杜小友,是最有體會。”

聽到自己的名字,坐著的杜淮商道:“岳將軍,你……”

那雙淺紅色的眼眸看過來:“杜小友,你這些年裏,也不好受吧?”

一聽這話,杜淮商就明白他是指心魔。

說老實話,他這些年裏,的確被這心魔折騰的夠嗆。可真面對當事人,不是,當事鬼直白一問,他反而不知該不該說了。

看出杜淮商的猶豫,岳雲深嘆口氣:“杜小友,你見到我從陣法中蘇醒時,都沒有這麽猶豫過啊。”

“我……”

“無妨

的。”岳雲深淺淺一笑:“終究是我的過失,就讓我彌補一回吧。”

話音落下,便見岳雲深對著杜淮商伸出手,那只修長的手掌上,忽現紅光。隨即,杜淮商心頭猛地一跳,莫名的危機感升起,讓他下意識想躲避岳雲深的幫助。

可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句話。

——他是可以信任的。

就在這麽一句,硬生生止住杜淮商想要逃離的腳步。然後,他發現自己身上飄起一股黑煙,直奔岳雲深而去。

這是什麽?杜淮商一楞。

更是神奇的是,那黑煙離體後,他只覺得心上一輕,就好像有人掃去了堆積多年的灰塵。

而那冒出的黑煙,徑直飛向岳雲深,然後融入他的手掌。在融入的那一瞬間,岳雲深突然“咦”了一聲。

這一聲也讓險險就要陷入空靈狀態的杜淮商回過神,他看向岳雲深,就見對方俊秀的眉毛皺了一下。

“怎麽了?”杜淮商下意識問。

“你的腦海中,有他人落下的封印。”岳雲深一邊這麽說,一邊看向紀世塵:“塵寰,你應該知道是何人所下吧?”

紀世塵似乎在想什麽事情,以至於有些走神,岳雲深又喚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啊?你說什麽?”

“他身上的封印來源,你應該清楚吧?”

紀世塵看向杜淮商,見他眼中亦帶著疑惑,便道:“我知道,但我不能說。”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岳雲深都是一怔。

岳雲深歪了歪頭,雖然他是個千年老鬼,但因為皮相年輕,這動作做來倒沒有東施效顰,反而挺可愛的

他問道:“連我也不能說麽?”

紀世塵似乎料到他會這麽說,便嘆口氣:“我答應她,不能說的,你就別為難我了。”

“好好好,那他身上這個封印……”

“杜公子。”紀世塵看向杜淮商,說:“請你放心,你腦海中這道封印只是封住了你的一部分記憶,對你不會有傷害的。”

杜淮商看著紀世塵,微蹙眉頭:“那一部分記憶裏,有你們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麽?”

他用的不是“你”。而是“你們”。

紀世塵顯然也註意到這點,他輕輕點頭。

見他點頭,杜淮商又看向辟邪,他道:“前輩,您能為我看看麽?”

他倒不是不信任紀世塵,只是想再確認一下罷了。

就見矮胖的辟邪快步走了過來,他擡起頭,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杜淮商。杜淮商也看著他,然後,他突然覺得腦袋突然恍惚。

卻也只是一瞬,他便清醒過來。

這時候,他聽見辟邪說:“的確有一道封印,這封印也的確封住了一段記憶。不過……這封印的手法,倒像是……”

岳雲深好奇問道:“像是什麽?”

辟邪摸了摸下巴:“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也不太確定。”

此言一出,無論是人是鬼,都齊刷刷看向在場唯一的知情者。

被他們看著的紀世塵,只能再次嘆口氣:“別逼我了。”

眾人見此一幕,都明白他是真不願意說了。杜淮商只能說:“我明白了,世塵哥哥。”

“說起來……”岳雲深轉過身,看向紀世塵:“我還沒問過你,你現在的名字,是世塵?”

紀世塵剛準備點頭,突然,一直安靜的門外響起叩門聲,隨之有人喊道:“世塵哥哥,你在嗎?我是阿溟!”

紀世塵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糟了,村裏不知道怎麽樣了!”

他剛朝門口走了幾步,忽又想起什麽,看向岳雲深。

看到紀世塵的眼神,岳雲深明白他的意思,他微微一笑:“去開門就是。”

紀世塵這才前去開門。

…………

當發現地震停下,並且不再反覆時,阿溟就到事情可能結束了。

之所以用可能,是因為天際的月亮依舊是紅色的。

阿溟擡頭看了看紅月,又看了看面前。面前的大街上,紀家村的守靈人都看著他,在他們腳下,燈盞中的火苗已然恢覆成原本的顏色。

見阿溟回神,一個中年男子詢問道:“阿溟,我們的任務?”

阿溟思忖了一下,然後說:“你們帶著燈先回去吧,我去找首領。”

守靈人們也都知道阿溟與紀世塵關系密切,因此不曾質疑。他們將地上的燈盞拿起,紛紛回家。

見他們都回去了,阿溟才提起地上的引魂燈,走向玄冥山。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當他走過樹林,看到玄冥山前的情況時,還是一呆。

這是怎麽回事?

阿溟看到那斷成兩節掉在地上的龍石像,和沒了頭勉強沒倒的鳳凰石像,嘴角狠狠一抽。

再舉目,看向山體中央,那漆黑空蕩的神道入口看的阿溟一陣牙疼。

是誰把昆侖王陵的鎮墓石碑給砸壞了?

這一幕肯定與剛剛的地震有關,而那場地震,又與世塵哥哥有關系。可這裏沒見到世塵哥哥……

阿溟看了看四周,最後看向神道入口。

嗯……世塵哥哥應該不會跑進去吧?

阿溟最終還是沒有去王陵查看,主要是王陵內情況不明,他孤身進去,要是找不到紀世塵,說不定會折在裏面。他決定先去紀世塵所居住的小屋看看,如果沒有,再考慮王陵。

阿溟提著燈,進入樹林。在林子裏走著時,他註意到耳旁的流水聲變大了。

先前的流水聲有這麽大麽?

阿溟眉頭緊皺:事情不太正常啊……

想到這裏,阿溟加快腳步,走出樹林。

他一眼就看到那座樹立在水潭邊的小茅屋,快步走過去,越臨近,越能聽見裏面傳來隱隱的交談聲。

有人?那正好。

阿溟來到門口,叩了叩門:“世塵哥哥,你在嗎?我是阿溟!”

話音落下不久,大門打開,白發白衣的身影映入眼簾。

見到他,阿溟頓時一喜:“世塵哥哥,你果然在這裏!”

話音落下,他探頭看了看屋內:“杜公子他們也在你這裏麽?”

“我們都在這裏。”紀世塵側過身:“你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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