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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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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困住岳雲深,讓他這一千年都沒法輪回轉世的東西,就是紀世塵面前的這個水潭。它在相書中的名字,叫“水之眼”,但紀世塵更習慣稱呼它為“水龍”。

水龍可以理解為玄冥山下水脈的“眼”,只要不怕憋死,從這裏跳下去,就可以順著水脈游到玄冥山下任何一個有水脈的地方。

但水龍也關系著玄冥山的水脈穩定,如果水脈安靜如常,那就沒什麽問題。如果水脈像今日這樣,不斷冒水,躁動不安。如不加以制止,那等到水龍出潭,便是千裏決堤。

這也是元君豪當年將“水神封煞法”的地址選在玄冥山的原因:因為山與水,都是常人難以改變的東西。只要山與水不變,那“水神封煞法”就不會被破壞,岳雲深更不可能掙脫“水神封煞法”的束縛。只要有岳雲深在,水龍便不會躁動。

可他不知道,在昆侖國破後的一千年中,有人為了岳雲深走遍玄冥山的每一個地方,畫下了無數張破壞“水神封煞法”的陣圖,構想過無數個破壞“水神封煞法”的計劃。現在,就是這個計劃的最後一步了。

——由紀世塵,以身相殉。

沒錯,紀世塵制服水龍的法子,便是由他代替岳雲深,被鎮壓在水脈中。

紀世塵推演了整整一千年,不得不承認,元君豪是個聰明人,他以天地自然之力為陣,謹防有人破壞他的陣局。而紀世塵,沒有那個能力移山倒海。所以他沒法從陣局上破壞“水神封煞法”。

但這不代表紀世塵沒有機會:他可以鉆空子。

尤其在他認識那個自海外墟丘而來的高人時,他更認識到了這一點。

只要紀世塵能為岳雲深制造出掙脫水龍的時間,然後,由另一個人填上岳雲深的空位……那岳雲深,就自由了。

若問為人赴死可曾懼怕時,紀世塵想說,人皆恐懼死亡,卻也明白死亡。不然怎會有“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之說?

他會恐懼,但想到岳雲深時,便不再恐懼了。

因為沒有岳雲深,他或許在昆侖國尚在時,便已不存人世。是岳雲深撫養他長大,給他吃穿,教他武功,授他學識。

可以說,岳雲深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

天際紅月已紅到近乎滴血,面前水潭鼓出來的水泡越來越大,紀世塵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又開始隱隱震動,並有什麽東西在咆哮。

如果他再不動作,等到水龍湧出水潭,大水便會淹沒樹林,直奔紀家村。

“我本該沒有遺憾的,可是真到這一刻,我才發現,遺憾,還是有的。”

說著這話時,紀世塵擡手解下束縛在眼上的金邊墨帶,扔在水潭旁。紅月之下,他眉間悄然浮現十字靈印。

“我的遺憾大概就是,被人叫了幾百年的紀世塵,卻聽不見一次真名。”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到水潭邊,俯身看著水面。鼓起的水泡間,依稀可見有人白發白衣,早非昨日少年。

紀世塵靜靜凝視著水潭,輕聲道:“不過還好,你自由了。”

話音落下,紀世塵一步踏出,就在他要跌入水潭中時——

有人一把拉住他,將他拽回水潭邊。紀世塵還未回頭,就聽見盈盈笑語。

“我說塵寰啊,你想幹什麽呢?”

塵寰,給我倒茶。

塵寰,我昨天看的那本書你給我收哪裏去了?

塵寰,你這一招不對,罰你深蹲一百下,然後給我做鹵蹄髈。

塵寰,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今後遇到這種事,咱們猜拳,三局兩勝,誰贏聽誰的。

塵寰、塵寰、塵寰……

無數句“塵寰”在腦海中回蕩,熟悉到刻骨銘心。他本以為昆侖國破後,此生再也聽不見這句熟悉的稱呼,可這一句“塵寰”,讓紀世塵覺得自己被五雷轟頂。他呆站在原地許久,然後,慢慢回過頭。

一道穿著鎧甲的清瘦身影正站在他身後,那張熟悉的面孔上,帶著記憶中慣有的清淺笑意。一雙淺紅的眼眸,倒映著他的身影。

發現紀世塵正呆呆看著他,老半天都沒有說話,那人揚了揚眉頭:“這副表情是什麽意思?認不出我了?”

紀世塵的嘴唇動了下:“岳雲深?”

岳雲深笑著點頭:“是我。”

紀世塵瞪大眼睛:“岳雲深?!”

“是我。”岳雲深微笑重覆。

得到兩次肯定回答,紀世塵的臉頰微微一抽,他道:“你……你不應該是……”

“我不應該去投胎轉世了?”岳雲深再次揚眉:“我要去投胎了,怎麽攔著你?你要幹嘛?舉身赴清池啊?”

說到這裏,岳雲深還踮起腳,視線越過紀世塵的肩頭,好奇看了看那水潭:“謔,這麽多泡泡,不曉得還以為底下架著火爐呢。”

他話音剛落,四周便傳來隱隱的震動,同時,地下的咆哮聲越發清晰。

聽見這個聲音,紀世塵臉色一變:“你馬上離開,不要再留在這裏了。”

岳雲深眨了眨眼:“我幹嘛要離開?”

“你沒聽見這個聲音麽?!”紀世塵焦急道:“如果水神不歸位,那水龍就會淹了玄冥山!”

“哦,你說這個啊,我還以為什麽事呢。”

聽岳雲深這麽輕描淡寫,紀世塵瞬間一呆:“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現在下水,那肯定會被當作丟進開水要拔毛的鴨子啦。你讓開,我來處理。”

岳雲深一邊說,一邊推開紀世塵,來到水潭邊,看著水面。

見此一幕,紀世塵心下一驚:“你要幹什麽?”

岳雲

深沒理他,而是對著水面伸出手。紀世塵發現,一股肉眼可見的黑煙自岳雲深的手掌上竄出,然後朝著水面落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躁動的水面一接觸到岳雲深手上的黑煙,竟快速安靜下來。

水面一安靜,地底下的動靜也平靜下來了。

“好了。”

岳雲深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轉過頭,突然一楞:“你這是什麽表情?”

瞠目結舌的紀世塵回過神,下意識搖頭:“沒什麽。”

事情雖然控制住了,可紀世塵還是忍不住問:“沒事了麽?”

“沒事了呀。”岳雲深眨了眨眼:“有我在,能有什麽事?”

“那水龍……”

一聽這話,岳雲深笑起來:“沒事,它不會再躁動了。畢竟——”說到這裏,他笑眼一彎:“我可是水神呀。”

聽見“水神”二字,紀世塵心下一緊:“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啦。”岳雲深擺擺手,就在紀世塵又要說話時,他又道:“你還是先將你的問題吞下去,好生想想怎麽應對那幾位小朋友吧。”

紀世塵一怔,他下意識轉過頭,就見樹林中跑出好幾道身影,很快,他們來到紀世塵的附近。

“世塵哥哥!”跑到紀世塵面前的杜淮商,先是停步喘了口氣,然後看著紀世塵:“你還好嗎?!”

紀世塵下意識就想說他挺好,沒病沒災。可這個時候,有人幽幽接上杜淮商的話:“不好,我要晚來一步,他就準備舉身赴清池了。”

“什麽?!”杜淮商,以及後來的溫迎夏、任平生,甚至是那沖天辮老者,皆是一呆。

紀世塵看了拆臺的岳雲深一眼,那家夥卻笑容滿面回看著自己。

你這家夥……

罵人的話說不出口,紀世塵只能看向面前四人。

“這事情一時半會說不清,我們……還是先回我的茅屋裏,大家坐下再說吧。”

…………

半刻鐘後。

“你挺有本事啊!!”

紮著沖天辮的老者對著坐在面前的紀世塵咆哮著:“說要自己安撫水龍,結果你的安撫就是拿自己的命去填?!誰告訴你跳下去就能破壞水神封煞了?你是不是腦袋不清醒啊?!”

“我、我沒想破壞,我就是……”紀世塵試圖解釋,可話都沒說完,就被老者的怒吼打斷:“你師父怎麽就收了你這麽個蠢徒弟啊!”

紀世塵嘴角微微一抽,他指了指身邊:“我師父在那,你要不……和他說?”

憤怒中的老者瞬間一呆,他這才想起來,他們身邊,還有個……

想到那位,縱然如老者這般閱歷,也有些汗毛倒豎。可他都當著對方咆哮對方徒弟了……最終,老者還是轉過頭,便見明亮的燈火下,那人早已卸下鎧甲,他以竹簪固定半挽長發,略顯寬大的右衽青衣穿在他的身上,讓他有了溫文爾雅的文士氣質。

可他怎麽可能是文士啊?!

大概察覺到目光,岳雲深轉過頭,對上老者視線:“看我幹嘛?”

“嗯……咳,岳、岳將軍。”

老者憋個半天,最終還是憋出個大家都熟悉的稱呼:“教導人的份上,是我越俎代庖了。不過紀世塵這小子實在氣人,你說他支開人就是為了跳水潭,他是不是有點腦袋不清醒……”

“是有點不清醒。”岳雲深笑瞇瞇接上話。

他不接還好,一接不止紀世塵,連老者也是一呆。

見他們都楞住了,岳雲深又挑眉:“這又是什麽反應?”

老者嘴角微微一抽:“不、不是,岳將軍不覺得,我對你的弟子……罵的太過分了?”

岳雲深道:“可罵得好啊。”

“岳雲深!”紀世塵聽見這話就要起身,岳雲深含笑望去:“你難道不需要自我檢討一下?”

“我……”

大概是內心愧疚,紀世塵最終坐下來,一言不發。

這時候,岳雲深又看向那老者,微笑開口:“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咳,叫我辟邪就行。”

“原來是辟邪前輩。”岳雲深放下杯盞,起身對著辟邪行了一禮:“岳雲深還未多謝前輩此次相助之情。”

辟邪看著岳雲深行禮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岳將軍不用行此大禮,老頭子承受不起。”

岳雲深站直身子,淺笑依舊:“這都是前輩應當受的。”

“我說真的,真不行……”

“辟邪前輩。”岳雲深打斷了辟邪的話。

辟邪舉目看去,就見岳雲深微笑著說:“不過罵這一次就行了,他要是再做傻事,我會訓斥他的。”

辟邪一楞,他這才發現岳雲深不是不管紀世塵,相反的,他是個護犢子的人!

人家正牌師父都這麽說了,辟邪也不可能再亂插手,便只能點點頭:“有岳將軍在,哪裏需要我來插手。”

岳雲深對此只是笑笑,他又回過頭,不過這一次不是看紀世塵,而是看那三個坐在一旁一直沒吭聲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位以岳雲深的眼界來看,也算是美人的小朋友。

“溫小友,你已經看著我很久了,是有什麽問題想問麽?”

此言一出,紀世塵和辟邪才反應過來,這屋子裏還有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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