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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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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那一天後,杜淮商再也沒有提起紀家村。

不是因為忘記,而是因為印象太深刻,他不敢去想。只要一想,杜淮商就會想起那噩夢般的一夜:雙眼中僅存黑暗的男人,銳利的兵器,和早已轉為紅色的圓月……

這噩夢如跗骨之蛆纏繞著他,進而化作了心魔。

而現在……

杜淮商看著遠方的紀家村,以及更遠的玄冥山。不知是不是斬除心魔的緣故,杜淮商發現自己的心內,除了剛剛在知曉前面是紀家村時有些驚訝,剩下便是如水一般的平靜。

沒有一絲恐懼。

或許是凝視著遠方太久,杜淮商的耳旁忽然響起遲疑的聲音:“杜淮商?”

杜淮商收回視線,看向他身邊的幾人:任平生、溫迎夏目光略帶擔憂,程暮則是一臉茫然。

見他們三個這種表情,杜淮商只是淡淡一笑:“我沒事,既然前面有村落,那就在村裏落腳吧。”

程暮點了點頭:“那我就過去了。”

“誒!等等!”

見程暮要離開,溫迎夏下意識便喊他停步。程暮一拽韁繩,回頭看來:“還有事?”

溫迎夏看向杜淮商:“你……”

還未說出口,便被杜淮商打斷:“程暮,你先去吧。”

“啊?哦,好的。”程暮雖有些不明所以,但看杜淮商目光堅定,還是轉身離開。

“你幹嘛讓他走?!”溫迎夏看向杜淮商,一臉覆雜。

“當然是讓他和程朝一起安排落腳的事情。”杜淮商看過來,挑了挑眉:“你這是什麽表情?

“擔心你的表情啊!”溫迎夏有些惱火:“你不是和我們說過,紀家村就是你心魔產生之地麽?既如此,你又為什麽要跑過去?不怕再出事麽?”

任平生也讚同點頭:“雖然心魔已除,但重游故地,也不知會不會再影響到你。”

杜淮商聽見他二人關懷之言,淡淡一笑:“我明白你們的擔心,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再臨紀家村會不會再次勾起我的心魔。可我知道,就算被勾起,我也不能逃避。”說到這裏,杜淮商又看向遠處的紀家村:“我之前就是逃避太久了,所以才讓心魔抓住機會,在我的心中越來越強大。”

“可是!”溫迎夏下意識就要開口,杜淮商打斷他的話:“如果你還是擔心,那不妨一行占蔔之術,看看此去是吉是兇?”

聽見這話,溫迎夏才想起來,自己和他們兩個不一樣,他們倆是行俠仗義的劍客,自己是擅長蔔卦的相士啊!

見任平生也看過來,溫迎夏點頭道:“行,我起卦看看。”

他又看了看四周:這裏一沒蓍草二沒法擲筊,那就只能……溫迎夏在懷裏掏了掏,掏出三枚銅錢。

他正準備扔銅錢時,突然一頓。

見他停下,杜淮商問:“怎麽了?”

“嗯……我還是下來吧,上面我怕摔著。”溫迎夏翻身下馬。

杜淮商:“……行吧。”

趁著暮色未退,溫迎夏雙手一合,將這三枚銅錢合在掌心,闔目不語片刻,再睜開眼,將三枚銅錢同時朝上一拋,再伸手接住,打開一觀。

“有結果了麽?”旁觀的杜淮商問。

“還沒呢,得三次,別打斷我。”

杜淮商:“……好的。”

於是,便見溫迎夏拋了三次銅錢。然後,他……看著銅錢發起呆來?

杜淮商本想問他怎麽了,又想起前車之鑒,只是悻悻等他自己清醒。

這時候,任平生開口了:“可有危險?”

“危險……倒是沒有。”溫迎夏將掌中銅錢收起,這錢不是開天卦錢,而是他的路費:“但很奇怪……”

見任平生開口沒事,杜淮商也開口了:“奇怪什麽?”

溫迎夏看向杜淮商,一臉疑惑:“卦象顯示,你將完成你在紀家村的因果。”

“我在紀家村的因果?”杜淮商聞言一楞:“我在紀家村有什麽因果?”

“那就得問你自己了。”溫迎夏聳聳肩:“總而言之,這次去紀家村,一定有事情發生。”

“有事情發生啊……”

杜淮商想了想,最終還是按下讓溫迎夏繼續占蔔這所謂“因果”的沖動。他有種感覺,這“因果”……不見得是什麽壞事。

杜淮商道:“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話音方落,他擡起頭,突然一楞:“商隊怎麽走那麽遠了?!”

任平生淡淡道:“是我們停留太久了。”

“那還不趕緊過去,別掉隊了!”杜淮商一踢馬腹,便沖了過去,跑遠的時候,還聽見他說:“怎麽沒人叫我們一聲啊?”

“對啊,怎麽沒人叫我們一聲?”溫迎夏也看了任平生一眼。

任平生只是微微一笑:“大概是看我們聊的太投入了吧?”

言罷,他一踢馬腹,快步跟上杜淮商。晚風中,只聽見他的笑語:“快跟上吧,我們還沒用晚飯呢。”

“你們等等我啊!!”

等杜淮商三人策馬至紀家村附近時,前方的車隊已在木制牌坊前停車卸貨。

杜淮商看著那

座木牌坊,與記憶中一對比,不由感嘆:果真是長大了,許多年前覺得很高的牌坊,此刻看來也不過如此。

杜淮商翻身下馬,牽住韁繩。見杜淮商這樣,跟在他身邊的任平生、溫迎夏也都下了馬。

杜淮商早就發現程朝和程暮兩兄弟正站在牌坊下面,與一個身著長袍的人對話。

他本想過去,又怕打斷了程氏兩兄弟的交談,便只能牽著馬站在原地。

此刻日落西山,紅霞滿天。杜淮商站在一旁,打量著那長袍人,以他的目力可以清楚看到那長袍人的側臉……對方看起來還挺年輕?

溫迎夏走到杜淮商的身邊,看了看左右景色:“這裏就是紀家村?你小時候來過的紀家村?”

“沒錯,就是那個紀家村。”

溫迎夏又看向那木牌坊,喃喃道:“遠看還不覺得,近了才發現,這村子還挺大啊,都能趕上一個小城鎮了。”

“畢竟有千年的歷史了,如果他們沒誆我的話。”杜淮商答。

“說到誆你,我記得你之前說,你在紀家村結識了兩個玩伴,這些年裏,你們可有再聯系?”

此言一出,杜淮商的神情一僵。

玩伴……他知道溫迎夏說的是誰:阿溟和阿瀟。

此刻想起這兩個名字,自然沒什麽:因為心魔已除。

可放在過去……他之前可是連這個地方都不敢想,又怎麽敢想起留在這裏的人?

紅霞猶存,所以溫迎夏清楚看見杜淮商的臉色,他嘴角微微一抽:“你不會離開紀家村後,就再也沒聯系過他們吧?”

杜淮商本想說也不是沒聯系……但這個說詞顯得太過無力,他只能保持沈默。

可這一幕落入溫迎夏的眼中,便是承認的意思。

溫迎夏張了張嘴:“你真是……”

“他也是情有可原,莫忘了他之前受心魔纏身,貿然想起紀家村相關之事,只怕會害了他。”說出這句話的,也只能是任平生。

杜淮商頓時就想淚流滿面:師兄,你太貼心了!

任平生似有所感,對著杜淮商微微一笑。

聽見這話的溫迎夏,也只能嘆口氣:“說的也是,不過杜淮商。”他看了對方一眼,然後說:“你進了紀家村,如果遇到你那兩個玩伴怎麽辦?”

杜淮商說:“自當以朋友之誼相待。”

“就怕人家不認啊……”溫迎夏搖搖頭,他看向牌坊下,忽然道:“他們好像談完了。”

杜淮商轉過頭,果不其然,三人已談完了話,皆轉過頭來。見是他們,程暮招了招手:“少主!”

杜淮商本該應他一聲,可他的視線,卻不在程暮身上,而是與程氏兄弟談話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杜淮商看著那張俊朗的面孔,怔楞不語。而那個年輕人,在看見杜淮商時,也是一楞。

溫迎夏等人自也註意到了這一情況,他好奇打量著這兩人,然後看向任平生:“他們這是什麽情況?”

任平生笑道:“興許是故人重逢吧。”

杜淮商可沒理他們倆,他松開韁繩,直接走了過去。

見他過來,程氏兩兄弟抱拳一禮,杜淮商胡亂點了下頭,隨即看著那年輕人。

就見那年輕人也是拱手一禮,溫文爾雅地說:“杜公子。”

“阿溟?是你嗎?”

跟隨他一起過來的溫迎夏“哦謔”一聲:“師兄,你猜對了誒。”

“隨便猜猜罷了。”任平生一派從容。

“是我,杜公子。”阿溟微笑著點頭:“沒想到杜公子還記得我。”

杜淮商怔怔看著微笑的阿溟,面前的這張臉與記憶中那張臉龐其實並不能說相似了,因為阿溟的變化,可以說上一句“男大十八變”。但杜淮商還是認出了他,因為他的眼神,與記憶中一樣,沒有變過。

不過……確認眼前之人是阿溟後,杜淮商忽有些尷尬:盡管說了遇見阿溟和阿瀟,會以朋友之誼相待。但真正遇到對方,他又不知說什麽。

“杜公子,因何一直看著我?是有什麽不妥麽?”

“不,沒什麽。”回過神的杜淮商這才發現剛剛的不妥,連忙搖頭。

見他們相談甚歡,程暮有些驚訝:“少主、紀公子,你們認識啊?”

“我曾經來過紀家村,因此認識了阿溟。”杜淮商坦然地說。

“說老實話,我也沒想到杜公子會再次來到紀家村,我還以為只有商隊的人呢。”阿溟笑道。

杜淮商道:“我現在是商隊的護衛。”

“商隊的護衛?”阿溟驚訝地看過去,然後,視線落在杜淮商的肩頭——那裏是玉鏡的劍柄。

阿溟再觀杜淮商,並不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公子哥,他的模樣,更偏向於阿溟所見過的江湖人。

所以……這位皇商杜氏的少主,不繼承家業,出門學武功去了?

阿溟有些茫然地想著。

不過他也只是想想,並沒有說出來,因為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帶你們去落腳的地方吧。”阿溟側身擡手,指向村內:“諸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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