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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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聽見這聲笑，任平生忽然想起來，這好像是他進入玉景山莊後，首次面對面見到杜清遠。
沒錯，除了那一次看杜淮商挨揍，他就再也沒見到杜清遠了。
任平生起先沒有多想：杜清遠好歹也是四大皇商之一，每天不說忙得焦頭爛額，也得腳不沾地。任平生不過是一介小子，有何能耐能讓皇商空出時間來找他？再說，莊主夫人已來探望好幾次，便足夠了。
可現在不同。
當任平生確定給他發消息的人是杜清遠時，他很困惑。
杜清遠為什麽要見他？
如果是為了感謝他，那杜夫人已做到了。如果是為了看望他，那為什麽不白天來？偏要私下見面？
月華如水，落入碧水軒，也落入水軒內對坐的兩人身上。
任平生註視著杜清遠，比之數年前於秋城相見時，杜清遠的形容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或者說，他是特意在任平生面前做出溫文可親的模樣，用來拉進彼此距離。
杜清遠註視著任平生，唇邊帶笑：“不過數年未見，任公子對我的稱呼，倒是疏遠了許多。”
任平生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他以前叫杜清遠是叫“杜先生”，而不是“杜莊主”的。
他解釋道：“過去是不知您的身份，所以才用此稱呼。如今既知您為天子近臣，稱呼自不能與先前相同。”
杜清遠搖搖頭：“到底是拘束了。”
見任平生想說什麽，杜清遠又笑了笑：“無妨，你愛怎麽稱呼怎麽稱呼吧。”
言罷，他將面前的杯盞推到任平生的面前：“看你臉色好了許多，想來傷勢也有好轉。既如此，試試這個？”
任平生看著推到面前的杯盞，皎潔的月色下，可清楚看見杯中是淺青色的液體。他又擡目，見杜清遠微笑著點點頭。也不遲疑，端起杯盞，一口飲盡。
液體順著舌頭滾入喉嚨中時，任平生就能確定一件事——這是酒。
這不僅僅是酒，還是好酒：尋常的酒喝下肚時，總會讓腸胃有幾分被灼燒的感覺。可這杯酒不同，喝下去時，並無灼燒之感，反而覺得腹中暖意融融。
“好酒。”任平生放下杯盞。
對於他這聲誇讚，杜清遠顯然很高興，連帶眼睛，也笑彎了起來。
“這酒名叫春玉露，是青州特產。”
一邊說，杜清遠一邊將裝著春玉露的酒壺提起，給自己也倒了杯：“不過玉景山莊的春玉露，卻與他處的不同，任公子不妨猜猜是為什麽？”
雖然覺得這猜謎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見杜清遠這副你不配合我就不說事的模樣，他也只能配合地想了想：“酒剛入喉時……好像有股青竹的香氣？”
“正是竹香。”杜清遠笑著點點頭：“這還得多虧阿商，這是他三歲那年，無意間改造的。”說到這裏，杜清遠停頓了一下，說：“任公子，多謝你救了阿商。”
聽見這句多謝，任平生說：“莊主不必說多謝，我受之有愧。”
此言一出，任平生能感覺到杜清遠的視線落在身上，他說：“任公子是覺得，阿商之所以被救，是因為受到你的牽連？”
任平生並不驚訝杜清遠的話，就像先前所想，杜清遠是四大皇商、天子近臣，站在他這個位置，想調查一些事，還是很容易的。
對此，任平生只能沈默。
面對任平生的沈默，杜清遠只是笑笑：“你已經盡力了，沒必要給自己再增加壓力。”
⊕
聽見這話，任平生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略一思忖，發現疑點了。
他與杜淮商是朋友，可他與杜清遠又不是朋友。可杜清遠表現出來的，卻一直溫和的態度。溫和到……任平生覺得他將杜淮商打一頓，杜清遠都不會生氣。
當然，他也只是想想。真動手揍杜淮商了，不用杜清遠出手，玉景山莊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任平生看向杜清遠。
杜清遠依舊微微笑著，像每一個溫和仁慈的長輩。
任平生說：“您不用為我開脫。”
“開脫？你可真是……”
真是什麽？杜清遠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一聲輕嘆。
可任平生明顯讀懂他的嘆息聲，他道：“杜淮商有您與杜夫人這樣的父母……他很幸運。”
然後，他又感覺到那雙帶笑的眼睛看過來：“那任公子呢？你對於你的父母，又是什麽樣的想法？”
任平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漠視，可聽見杜清遠的問題時，只覺得這雲淡風輕一句話，激蕩起千思萬緒。
我這是怎麽了？
任平生一邊想，一邊沈默，沈默很久，直至千思萬緒平息下來，他才輕聲道：“我的父母遇見我並不是幸事，他們也不會以我為傲。”
“既是如此，你為什麽會叫任平生？”
我又為什麽會叫任平生？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麽會叫任平生，那個人是這樣，掌門真人是這樣，就連溫迎夏、杜淮商，也只會感嘆一句“師兄這名字起得好啊，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是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這並不是他的本名。
可下一瞬，任平生猛地擡起頭。因為杜清遠說：“這並不是你的本名吧？”
哪怕歷練數年，早該有顆波瀾不驚的心。可此刻，他卻難掩震驚。
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對於任平生滿面難掩的驚訝，杜清遠笑了笑：“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這個名字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寄托，一種向往自由的寄托。”說到這裏，杜清遠用溫和的口氣說出最殘酷的現實：“可你是個沒有自由的人。”
任平生默默看著杜清遠，看了很久，他才道：“你到底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情？”
他連“您”這個字都不用了。
而對於這種毫不客氣的問法，杜清遠沒有生氣，他依舊微笑：“我知道的，其實都只是一些零碎的消息。但我是商人，商人最重要的，便是從片面中把握住事實的脈絡。所以……我還是知道一些消息的，比如你這些年裏只要離開隱秋山就會被人追殺，比如你幾次都能絕地反殺敵人……”
看著任平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杜清遠停下話，作出總結：“所以對你，我還算有一定了解。”
這叫一定了解嗎？！
如果不是因為咆哮太有失分寸，任平生都想拍案而起了。
所以他每次自以為將戰場清理幹凈了，結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雙眼睛盯著自己？
我憑什麽說溫師弟還需要加強鍛煉？我自己都是這個德行！
任平生一邊努力控制住怒火，
一邊忿忿不平地想著。
等到火氣被控制住後，任平生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杜清遠為什麽這麽關註他？
任平生擡起頭，看向杜清遠：“你為何如此關註我？”
杜清遠微笑著說：“在說明之前，你願意聽個故事麽？”
話音落下，便見任平生一臉古怪。對此，杜清遠笑道：“放心，很短的故事。”
任平生猶豫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
……
我是皇商杜氏的家主，也是玉景山莊的主人。這麽一聽，你會覺得我的身份很顯赫，是不是？
其實不然，在我年少的時候，杜家已然是青州有名的世家。只是在後來，我繼承了家主，杜家方得天家所賜的“皇商”之號。
而我年少時……說老實話，我並不想繼承家業，而是想做一個游歷江湖的俠客。
誒，你別用這種表情看我，我知道這個想法很“何不食肉糜”。但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當你在一個地方待了十多年，出門是規矩，回家還是規矩。想去哪裏哪裏都去不了，這能不拘束嗎？更何況，那時候我身上還背著與我夫人的婚約。
對，沒錯，我與我夫人，是指腹為婚。
別看我現在與我夫人恩恩愛愛，但當初……說句會被你罵的話，當初，我可是極其厭惡這場婚事的。
問我為什麽？讓我想想，那時候，大概是不想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子吧。
所以我就離家出走了。
別以為我是頭腦一熱才做出決定，為了這一次的離家出走，我可是準備了很久。
而且我本身就會武功，所以並不懼怕山匪強盜之流。
我行走江湖了大半年，也逐漸適應了江湖上的生活，更闖出了一點名聲。
所以，我越發不想回去了。因為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靠家族給予的。
有一天，我準備去南疆，因為我聽說南疆蠱王的“十二夜曇”即將盛開，所以打算去看看。但在前往南疆的路上，我遇見一起禍事：有一群山匪，在圍殺一個富家公子。
說來也奇怪，人人都知“財不露白”。可我觀這富家公子，他身上穿的衣裳布料，在江南最少也得八十兩一尺，更別提他的腰帶，還繡著金線，上面鑲嵌著好幾顆可賣上幾百兩的明珠。
我本想上去幫把手，可在我要動手的前一刻，他竟然絕地反殺了。
我真的很驚訝，因為他的表現，太像一個初涉江湖的人了。可他這身武功，卻與初入江湖的人不一樣。
眼看著戰場一團亂，我想了想，還是上去幫把手。大概是感覺到我的善意，他並沒有攻擊我，於是我們兩人，就將這群山匪解決了。
事後，他向我道了一聲謝，並告知他的名字：顧雲生。他說，他也是專門來南疆觀看南疆蠱王“十二夜曇”盛開之景的。既然目的相同，我便與他結了個伴。
可我又沒想到的是，我的夫人，竟不知什麽時候追了上來。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夫人。只是看著她女扮男裝，有些趣味罷了。
她當時也謊稱自己是去南疆看花，我們三個，便只好繼續結伴。大抵是同吃同住多了，感情也有所升溫。接下來的路程中，我們三個依舊天南海北地走，誰都沒有離開。
直至，我們來到了京城外的鳳圖山上，見到一場可說是傾國傾城的美景。
漫天飄舞的桃花中，我看見有人在桃花樹下跳舞，明明是一襲白衣，卻能說是傾城絕艷。
自我生時至今，我從未見過那麽美的舞姿，更沒見過那麽溫柔美麗的人。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幾乎不像是這個紅塵中的人。所以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便徹底淪陷。
說到這裏，任平生隱隱察覺到了什麽。恰在此時，杜清遠也停下故事的講述。他望著面前的杯盞，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其實也察覺到了吧，我說的那個女子……”
任平生沈默看著杜清遠。
“那個女子，姓尹，名青玉，小字阿九。”杜清遠看向面前的任平生，道：“她是你娘，對麽？”
這個時候，一直保持著沈默的任平生終於開口：“你既然知道我娘是尹青玉，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爹是誰嘍？”
對於這個問題，杜清遠並未說話，他自桌案邊起身，撣了撣衣上灰塵。然後向任平生鄭重其事地下拜：“臣，杜清遠，參見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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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聲笑，任平生忽然想起來，這好像是他進入玉景山莊後，首次面對面見到杜清遠。
沒錯，除了那一次看杜淮商挨揍，他就再也沒見到杜清遠了。
任平生起先沒有多想：杜清遠好歹也是四大皇商之一，每天不說忙得焦頭爛額，也得腳不沾地。任平生不過是一介小子，有何能耐能讓皇商空出時間來找他？再說，莊主夫人已來探望好幾次，便足夠了。
可現在不同。
當任平生確定給他發消息的人是杜清遠時，他很困惑。
杜清遠為什麽要見他？
如果是為了感謝他，那杜夫人已做到了。如果是為了看望他，那為什麽不白天來？偏要私下見面？
月華如水，落入碧水軒，也落入水軒內對坐的兩人身上。
任平生註視著杜清遠，比之數年前於秋城相見時，杜清遠的形容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或者說，他是特意在任平生面前做出溫文可親的模樣，用來拉進彼此距離。
杜清遠註視著任平生，唇邊帶笑：“不過數年未見，任公子對我的稱呼，倒是疏遠了許多。”
任平生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他以前叫杜清遠是叫“杜先生”，而不是“杜莊主”的。
他解釋道：“過去是不知您的身份，所以才用此稱呼。如今既知您為天子近臣，稱呼自不能與先前相同。”
杜清遠搖搖頭：“到底是拘束了。”
見任平生想說什麽，杜清遠又笑了笑：“無妨，你愛怎麽稱呼怎麽稱呼吧。”
言罷，他將面前的杯盞推到任平生的面前：“看你臉色好了許多，想來傷勢也有好轉。既如此，試試這個？”
任平生看著推到面前的杯盞，皎潔的月色下，可清楚看見杯中是淺青色的液體。他又擡目，見杜清遠微笑著點點頭。也不遲疑，端起杯盞，一口飲盡。
液體順著舌頭滾入喉嚨中時，任平生就能確定一件事——這是酒。
這不僅僅是酒，還是好酒：尋常的酒喝下肚時，總會讓腸胃有幾分被灼燒的感覺。可這杯酒不同，喝下去時，並無灼燒之感，反而覺得腹中暖意融融。
“好酒。”任平生放下杯盞。
對於他這聲誇讚，杜清遠顯然很高興，連帶眼睛，也笑彎了起來。
“這酒名叫春玉露，是青州特產。”
一邊說，杜清遠一邊將裝著春玉露的酒壺提起，給自己也倒了杯：“不過玉景山莊的春玉露，卻與他處的不同，任公子不妨猜猜是為什麽？”
雖然覺得這猜謎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見杜清遠這副你不配合我就不說事的模樣，他也只能配合地想了想：“酒剛入喉時……好像有股青竹的香氣？”
“正是竹香。”杜清遠笑著點點頭：“這還得多虧阿商，這是他三歲那年，無意間改造的。”說到這裏，杜清遠停頓了一下，說：“任公子，多謝你救了阿商。”
聽見這句多謝，任平生說：“莊主不必說多謝，我受之有愧。”
此言一出，任平生能感覺到杜清遠的視線落在身上，他說：“任公子是覺得，阿商之所以被救，是因為受到你的牽連？”
任平生並不驚訝杜清遠的話，就像先前所想，杜清遠是四大皇商、天子近臣，站在他這個位置，想調查一些事，還是很容易的。
對此，任平生只能沈默。
面對任平生的沈默，杜清遠只是笑笑：“你已經盡力了，沒必要給自己再增加壓力。”
⊕
聽見這話，任平生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略一思忖，發現疑點了。
他與杜淮商是朋友，可他與杜清遠又不是朋友。可杜清遠表現出來的，卻一直溫和的態度。溫和到……任平生覺得他將杜淮商打一頓，杜清遠都不會生氣。
當然，他也只是想想。真動手揍杜淮商了，不用杜清遠出手，玉景山莊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任平生看向杜清遠。
杜清遠依舊微微笑著，像每一個溫和仁慈的長輩。
任平生說：“您不用為我開脫。”
“開脫？你可真是……”
真是什麽？杜清遠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一聲輕嘆。
可任平生明顯讀懂他的嘆息聲，他道：“杜淮商有您與杜夫人這樣的父母……他很幸運。”
然後，他又感覺到那雙帶笑的眼睛看過來：“那任公子呢？你對於你的父母，又是什麽樣的想法？”
任平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漠視，可聽見杜清遠的問題時，只覺得這雲淡風輕一句話，激蕩起千思萬緒。
我這是怎麽了？
任平生一邊想，一邊沈默，沈默很久，直至千思萬緒平息下來，他才輕聲道：“我的父母遇見我並不是幸事，他們也不會以我為傲。”
“既是如此，你為什麽會叫任平生？”
我又為什麽會叫任平生？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麽會叫任平生，那個人是這樣，掌門真人是這樣，就連溫迎夏、杜淮商，也只會感嘆一句“師兄這名字起得好啊，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是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這並不是他的本名。
可下一瞬，任平生猛地擡起頭。因為杜清遠說：“這並不是你的本名吧？”
哪怕歷練數年，早該有顆波瀾不驚的心。可此刻，他卻難掩震驚。
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對於任平生滿面難掩的驚訝，杜清遠笑了笑：“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這個名字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寄托，一種向往自由的寄托。”說到這裏，杜清遠用溫和的口氣說出最殘酷的現實：“可你是個沒有自由的人。”
任平生默默看著杜清遠，看了很久，他才道：“你到底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情？”
他連“您”這個字都不用了。
而對於這種毫不客氣的問法，杜清遠沒有生氣，他依舊微笑：“我知道的，其實都只是一些零碎的消息。但我是商人，商人最重要的，便是從片面中把握住事實的脈絡。所以……我還是知道一些消息的，比如你這些年裏只要離開隱秋山就會被人追殺，比如你幾次都能絕地反殺敵人……”
看著任平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杜清遠停下話，作出總結：“所以對你，我還算有一定了解。”
這叫一定了解嗎？！
如果不是因為咆哮太有失分寸，任平生都想拍案而起了。
所以他每次自以為將戰場清理幹凈了，結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雙眼睛盯著自己？
我憑什麽說溫師弟還需要加強鍛煉？我自己都是這個德行！
任平生一邊努力控制住怒火，
一邊忿忿不平地想著。
等到火氣被控制住後，任平生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杜清遠為什麽這麽關註他？
任平生擡起頭，看向杜清遠：“你為何如此關註我？”
杜清遠微笑著說：“在說明之前，你願意聽個故事麽？”
話音落下，便見任平生一臉古怪。對此，杜清遠笑道：“放心，很短的故事。”
任平生猶豫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
……
我是皇商杜氏的家主，也是玉景山莊的主人。這麽一聽，你會覺得我的身份很顯赫，是不是？
其實不然，在我年少的時候，杜家已然是青州有名的世家。只是在後來，我繼承了家主，杜家方得天家所賜的“皇商”之號。
而我年少時……說老實話，我並不想繼承家業，而是想做一個游歷江湖的俠客。
誒，你別用這種表情看我，我知道這個想法很“何不食肉糜”。但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當你在一個地方待了十多年，出門是規矩，回家還是規矩。想去哪裏哪裏都去不了，這能不拘束嗎？更何況，那時候我身上還背著與我夫人的婚約。
對，沒錯，我與我夫人，是指腹為婚。
別看我現在與我夫人恩恩愛愛，但當初……說句會被你罵的話，當初，我可是極其厭惡這場婚事的。
問我為什麽？讓我想想，那時候，大概是不想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子吧。
所以我就離家出走了。
別以為我是頭腦一熱才做出決定，為了這一次的離家出走，我可是準備了很久。
而且我本身就會武功，所以並不懼怕山匪強盜之流。
我行走江湖了大半年，也逐漸適應了江湖上的生活，更闖出了一點名聲。
所以，我越發不想回去了。因為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靠家族給予的。
有一天，我準備去南疆，因為我聽說南疆蠱王的“十二夜曇”即將盛開，所以打算去看看。但在前往南疆的路上，我遇見一起禍事：有一群山匪，在圍殺一個富家公子。
說來也奇怪，人人都知“財不露白”。可我觀這富家公子，他身上穿的衣裳布料，在江南最少也得八十兩一尺，更別提他的腰帶，還繡著金線，上面鑲嵌著好幾顆可賣上幾百兩的明珠。
我本想上去幫把手，可在我要動手的前一刻，他竟然絕地反殺了。
我真的很驚訝，因為他的表現，太像一個初涉江湖的人了。可他這身武功，卻與初入江湖的人不一樣。
眼看著戰場一團亂，我想了想，還是上去幫把手。大概是感覺到我的善意，他並沒有攻擊我，於是我們兩人，就將這群山匪解決了。
事後，他向我道了一聲謝，並告知他的名字：顧雲生。他說，他也是專門來南疆觀看南疆蠱王“十二夜曇”盛開之景的。既然目的相同，我便與他結了個伴。
可我又沒想到的是，我的夫人，竟不知什麽時候追了上來。
當然，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夫人。只是看著她女扮男裝，有些趣味罷了。
她當時也謊稱自己是去南疆看花，我們三個，便只好繼續結伴。大抵是同吃同住多了，感情也有所升溫。接下來的路程中，我們三個依舊天南海北地走，誰都沒有離開。
直至，我們來到了京城外的鳳圖山上，見到一場可說是傾國傾城的美景。
漫天飄舞的桃花中，我看見有人在桃花樹下跳舞，明明是一襲白衣，卻能說是傾城絕艷。
自我生時至今，我從未見過那麽美的舞姿，更沒見過那麽溫柔美麗的人。
她太美好了，美好到幾乎不像是這個紅塵中的人。所以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便徹底淪陷。
說到這裏，任平生隱隱察覺到了什麽。恰在此時，杜清遠也停下故事的講述。他望著面前的杯盞，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其實也察覺到了吧，我說的那個女子……”
任平生沈默看著杜清遠。
“那個女子，姓尹，名青玉，小字阿九。”杜清遠看向面前的任平生，道：“她是你娘，對麽？”
這個時候，一直保持著沈默的任平生終於開口：“你既然知道我娘是尹青玉，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爹是誰嘍？”
對於這個問題，杜清遠並未說話，他自桌案邊起身，撣了撣衣上灰塵。然後向任平生鄭重其事地下拜：“臣，杜清遠，參見皇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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