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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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臣，杜清遠，參見皇太子殿下！”
明月夜，水軒中，四大皇商之一、玉景山莊之主杜清遠，對著坐在面前的年輕人口出驚人之語。
可奇怪的是，被杜清遠稱呼“皇太子”的任平生，卻無情緒波動。他只是默默看著下拜的杜清遠，淡淡道：“莊主此言來得莫名，百姓皆知當朝天子並未立下儲君，皇太子之稱又是從何而來？”
聽見任平生這話，杜清遠擡起頭：“殿下或許不知，陛下曾言，待皇後娘娘誕下龍裔，無論男女，皆立為儲君。”
“無論男女，皆立為儲君？”任平生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笑了出聲。然後，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整個望月湖都能聽見他的笑聲。
杜清遠沒有笑，他只是看著任平生，直至他停下笑聲，淡漠目光望過來：“就算天子要立儲君，也不會是我。”
“就算您不是皇太子，但按皇族宗律，殿下仍是皇嫡長子，東宮之主的第一人選！”
杜清遠剛說一句，就聽見任平生低喝道：“夠了！”
杜清遠看著任平生，就聽見他說：“這世上沒有皇太子，也沒有皇嫡長子。皇嫡長子……早與皇後，一起燒死在椒房殿了。”
杜清遠聽得出任平生的厭惡，也聽得出他對皇族身份的排斥。既是如此，杜清遠也不勉強，他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莊主不用行此大禮，請起吧。”
任平生擡起頭，看著在對面坐下的杜清遠，忽問：“敢問莊主，如何知曉我娘是尹青玉的？”
對於任平生的疑惑，杜清遠微微一笑：“那是因為我曾調查過您……你，再加上……”說到這裏，杜清遠停頓了一下，才說：“你長得很像你娘。”
任平生下意識摸了摸臉，然後放下手，看過去：“我長得很像我娘麽？”
杜清遠輕輕點頭：“臉型、五官都與你娘有六七相似，只是，她看人時很溫柔。你看人時，眼神較為淩厲。”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所以莊主之所以甘冒大風險幫我，是因為我娘？”
“算是，但也不全是。”
杜清遠這麽說時，註意到任平生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道：“我不否認我年少時曾對你娘有過好感，但那是過去。對如今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明月與阿商。”
“那莊主還……”
杜清遠打斷了任平生的話：“幫你不是為了追尋我的過去，是因為你娘也曾幫過我們夫婦，所以，她也是我們夫婦的家人。既是家人，幫助家人又有什麽問題？”
杜清遠回答幹脆，可任平生對於這份幹脆，仍是心有疑慮。
他忍不住道：“杜莊主，你既然對我的家事這麽了解，那你應該知道我這些年所遇到的危險，是何人帶來的吧？”
杜清遠略一頜首：“我知道，是陛下。”
“陛下”兩字入耳，任平生看著杜清遠：“你知道是天子命令，卻公然反抗，不怕將杜家拖入深淵麽？”%
他本是勸解杜清遠，要他不要頭腦一熱。可杜清遠聽見這句話時，卻是一笑：“我何來公然反抗？我派人行事，不都是暗中進行麽？”
任平生：“……”
仔細一想，還真是這樣。
“更何況，你以為我不幫你，杜家就能置身事外了麽？”
突然聽到這句，任平生不由一怔，他問道：“何意？”
杜清遠端起放在面前許久都沒人理的春玉露，給自己倒滿一杯：“要知道有句話叫君心難測，因此，就算杜家是天子近臣又如何？天子能賜你生，自也能賜你死，又或者是……生不如死。”
任平生看著杜清遠，他總覺得杜清遠這句話暗指著什麽，而這句暗指，杜清遠……好像不會說出來。
他在暗指什麽呢？任平生琢磨。
這個時候，杜清遠笑著打斷任平生的思路：“麻煩事就先交由長輩來處理，等需要你們幫忙時，你們再出力不遲。”
被打斷思路的任平生看了杜清遠一眼，只能頜首相應。
杜清遠又道：“既然你不願意提及京城的事情，那便換個話題吧，我聽阿商說，你最近有些焦慮，是在想下山時的任務麽？”
任平生也沒想到他就煩躁了那麽一小會兒，便被杜淮商看入眼中了。因此，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任平生點點頭：“的確在想此次任務。”
“任務是找東鑄鑄劍？”
“沒錯。”
任平生回答幹脆，旋即，就聽見杜清遠喃喃道：“找她鑄劍啊……那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這種語氣……任平生下意識道：“莊主認識東鑄？”
杜清遠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也不算認識吧，只是見過幾次，並有幸得到了一柄兵器。”
任平生本想問是什麽兵器，腦海中卻電光火石一閃而過。
對了，任平生想起來了，杜淮商也曾說過：明光、玉鏡二劍是東鑄的作品。只是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忽略了這件事。
任平生道：“那柄兵器……是明光？”
杜清遠輕輕頜首。
知曉面前之人是見過東鑄、並且向對方成功求到兵器的人，任平生不由正襟危坐，看著杜清遠：“莊主可知，要怎樣才能請動東鑄出手鑄劍？”
“請動東鑄鑄劍啊……”杜清遠想了想，然後說：“其實我當年能得到明光，也是機緣巧合。所以在請東鑄鑄劍這件事上，我沒有怎樣才能成功的經驗，我只有一段話告訴你。”
說到這裏，杜清遠註視著任平生，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千萬不要欺騙東鑄，東鑄，是一個能看透人心的人。如果你欺騙了東鑄，不要說請她鑄劍，下場也會很慘。”
東鑄是一個能看透人心的人？
老實說，聽見這句話時，任平生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個人。因為那個人也曾說過，只要他想，隱秋山
上他什麽都能看見。
東鑄與他，聽起來是一路人……
此時，杜清遠又問：“你之所以焦慮煩躁，是因為擔心再在玉景山莊待下去，東鑄就會離開天奇山了？”
任平生點點頭：“雖然杜淮商說入秋之前東鑄都會留在天奇山，但我還是有些擔心……”
“你的擔心很正常。”杜清遠說：“既是如此，你傷勢現在如何？”
任平生仔細感受了一下，然後說：“已是大好了，動手時不會落人下風。”
“不會落人下風就好。”杜清遠又是一笑：“既是這樣，再過兩日，杜家有一支商隊要自玉瓊城出發前往天意城，你們三個不妨隨行吧。”
聽見杜清遠願意讓他啟程，任平生為之一喜。可歡喜沒多久，他又反應過來一件事：“我也隨行嗎？我跟著他們倆，定然會引來他派出的人……”
“這裏是青州，不是京城。”杜清遠一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一邊說著最叛逆的話：“俗語有雲，天高皇帝遠，而杜家在青州盤踞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些實力的。”
任平生怔怔看著面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他的目光、他的言辭，都讓任平生這個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父親保護的感覺。
可他不是任平生的父親。
任平生垂下眼，看著被月光鋪滿的桌案，看了許久，才輕聲道：“您為什麽……要這麽幫我呢？”
隨即，他便聽見對方說出另一個答案：“大概是因為……我已失去了兩位摯友，不想我的兒子，也失去他的朋友吧。”
……
任平生離開後，杜清遠依舊坐在碧水軒內，他看著面前這杯被月色浸滿的春玉露，將之端起，慢慢喝下去。
這時候，水軒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杜清遠沒有管，繼續喝著酒。
旋即，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又喝酒哦。”
聽見這個聲音時，杜清遠已將杯中酒飲完，他放下杯盞，回頭看向坐在身邊的紫衣麗人：“最後一杯，保證不再喝了。”
“知道分寸就好。”柳明月伸手捏了捏杜清遠的臉頰：“我們都年紀大了，不比年輕人了。”
杜清遠擡起手，握住那只在臉上亂捏的手掌：“我會記著的，放心。倒是你，怎麽還不睡？”
“你與那個孩子深夜談話，我怎麽可能睡得著？當然是跑出來旁聽了。”
柳明月任由杜清遠握住她的手，同時，她也將手覆蓋在杜清遠的手掌上：“說起來，你們聊了什麽？”
杜清遠啞然失笑：“不是說旁聽麽？沒聽見？”
然後他就被柳明月瞪了一眼：“這不是不想讓那個孩子疑心，我才沒靠那麽近。”
“好好好，我和他談了什麽……其實也就幾件事。”
“哪幾件事？”
“首先，我點出了他的身份。”
此言一出，柳明月不由一怔，怔楞也只是一瞬，她便略顯焦急地問：“你點出了他的身份？他是什麽反應？承認了嗎？”
看著焦急的夫人，杜清遠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冷靜，然後才道：“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柳明月低聲咀嚼著這句話，隨即輕聲一嘆：“也是，他的身份如果說出來，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說到這裏，柳明月又看向杜清遠：“然後呢？你又做了什麽？”
“我向他表示了我的善意。”杜清遠平靜地說：“我和他表示，哪怕要他性命的人，是他的父親、當朝陛下，我也會想方設法保住他。”
想方設法保住任平生的另外一種意思，就是杜清遠會傾盡杜家之力。而面對丈夫這可以說是“瘋狂”的舉動，柳明月卻並無惱怒，而是淺淺一笑。
她這一笑，美如天上月。
“你做得很好，阿遠。”
“只是讓宗老們知道我的決定，他們定會以為我瘋了。”杜清遠笑著說。
“沒有青玉，我與你早就沒命了。沒了我們，又何來今日的皇商杜家？更何況，就算我們不動作，以上面那位的脾性，把我們這樣的螞蚱從繩上薅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柳明月先是淡然一語，隨後又問：“之後呢？你又說了什麽？”
“他想去天奇山尋東鑄，求她鑄劍，我便說了兩句自己的經驗。”
“尋東鑄啊……”
柳明月顯然也是見過東鑄的人，只見她眉頭一低，便思索起來。等到她擡起頭時，卻發現杜清遠一直看著她。
“阿遠？”柳明月一怔。
然後，那個眉目俊朗的男子，微微一笑：“說起來，東鑄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咱倆的媒人呢。”
柳明月楞神之後，也是一笑。這個笑容，比之先前溫柔了許多。
她順勢靠入杜清遠的懷中，而杜清遠亦將柳明月輕輕抱住。
撲通、撲通。
柳明月聽著杜清遠的心跳，輕聲道：“謝謝你選擇我。”
“是我應該謝你。”杜清遠的下巴，輕輕擱在柳明月的如雲秀發上，他道：“謝謝你，從未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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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杜清遠，參見皇太子殿下！”
明月夜，水軒中，四大皇商之一、玉景山莊之主杜清遠，對著坐在面前的年輕人口出驚人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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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任平生這話，杜清遠擡起頭：“殿下或許不知，陛下曾言，待皇後娘娘誕下龍裔，無論男女，皆立為儲君。”
“無論男女，皆立為儲君？”任平生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笑了出聲。然後，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整個望月湖都能聽見他的笑聲。
杜清遠沒有笑，他只是看著任平生，直至他停下笑聲，淡漠目光望過來：“就算天子要立儲君，也不會是我。”
“就算您不是皇太子，但按皇族宗律，殿下仍是皇嫡長子，東宮之主的第一人選！”
杜清遠剛說一句，就聽見任平生低喝道：“夠了！”
杜清遠看著任平生，就聽見他說：“這世上沒有皇太子，也沒有皇嫡長子。皇嫡長子……早與皇後，一起燒死在椒房殿了。”
杜清遠聽得出任平生的厭惡，也聽得出他對皇族身份的排斥。既是如此，杜清遠也不勉強，他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莊主不用行此大禮，請起吧。”
任平生擡起頭，看著在對面坐下的杜清遠，忽問：“敢問莊主，如何知曉我娘是尹青玉的？”
對於任平生的疑惑，杜清遠微微一笑：“那是因為我曾調查過您……你，再加上……”說到這裏，杜清遠停頓了一下，才說：“你長得很像你娘。”
任平生下意識摸了摸臉，然後放下手，看過去：“我長得很像我娘麽？”
杜清遠輕輕點頭：“臉型、五官都與你娘有六七相似，只是，她看人時很溫柔。你看人時，眼神較為淩厲。”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所以莊主之所以甘冒大風險幫我，是因為我娘？”
“算是，但也不全是。”
杜清遠這麽說時，註意到任平生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道：“我不否認我年少時曾對你娘有過好感，但那是過去。對如今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明月與阿商。”
“那莊主還……”
杜清遠打斷了任平生的話：“幫你不是為了追尋我的過去，是因為你娘也曾幫過我們夫婦，所以，她也是我們夫婦的家人。既是家人，幫助家人又有什麽問題？”
杜清遠回答幹脆，可任平生對於這份幹脆，仍是心有疑慮。
他忍不住道：“杜莊主，你既然對我的家事這麽了解，那你應該知道我這些年所遇到的危險，是何人帶來的吧？”
杜清遠略一頜首：“我知道，是陛下。”
“陛下”兩字入耳，任平生看著杜清遠：“你知道是天子命令，卻公然反抗，不怕將杜家拖入深淵麽？”%
他本是勸解杜清遠，要他不要頭腦一熱。可杜清遠聽見這句話時，卻是一笑：“我何來公然反抗？我派人行事，不都是暗中進行麽？”
任平生：“……”
仔細一想，還真是這樣。
“更何況，你以為我不幫你，杜家就能置身事外了麽？”
突然聽到這句，任平生不由一怔，他問道：“何意？”
杜清遠端起放在面前許久都沒人理的春玉露，給自己倒滿一杯：“要知道有句話叫君心難測，因此，就算杜家是天子近臣又如何？天子能賜你生，自也能賜你死，又或者是……生不如死。”
任平生看著杜清遠，他總覺得杜清遠這句話暗指著什麽，而這句暗指，杜清遠……好像不會說出來。
他在暗指什麽呢？任平生琢磨。
這個時候，杜清遠笑著打斷任平生的思路：“麻煩事就先交由長輩來處理，等需要你們幫忙時，你們再出力不遲。”
被打斷思路的任平生看了杜清遠一眼，只能頜首相應。
杜清遠又道：“既然你不願意提及京城的事情，那便換個話題吧，我聽阿商說，你最近有些焦慮，是在想下山時的任務麽？”
任平生也沒想到他就煩躁了那麽一小會兒，便被杜淮商看入眼中了。因此，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任平生點點頭：“的確在想此次任務。”
“任務是找東鑄鑄劍？”
“沒錯。”
任平生回答幹脆，旋即，就聽見杜清遠喃喃道：“找她鑄劍啊……那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這種語氣……任平生下意識道：“莊主認識東鑄？”
杜清遠看了他一眼，突然一笑：“也不算認識吧，只是見過幾次，並有幸得到了一柄兵器。”
任平生本想問是什麽兵器，腦海中卻電光火石一閃而過。
對了，任平生想起來了，杜淮商也曾說過：明光、玉鏡二劍是東鑄的作品。只是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忽略了這件事。
任平生道：“那柄兵器……是明光？”
杜清遠輕輕頜首。
知曉面前之人是見過東鑄、並且向對方成功求到兵器的人，任平生不由正襟危坐，看著杜清遠：“莊主可知，要怎樣才能請動東鑄出手鑄劍？”
“請動東鑄鑄劍啊……”杜清遠想了想，然後說：“其實我當年能得到明光，也是機緣巧合。所以在請東鑄鑄劍這件事上，我沒有怎樣才能成功的經驗，我只有一段話告訴你。”
說到這裏，杜清遠註視著任平生，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千萬不要欺騙東鑄，東鑄，是一個能看透人心的人。如果你欺騙了東鑄，不要說請她鑄劍，下場也會很慘。”
東鑄是一個能看透人心的人？
老實說，聽見這句話時，任平生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個人。因為那個人也曾說過，只要他想，隱秋山
上他什麽都能看見。
東鑄與他，聽起來是一路人……
此時，杜清遠又問：“你之所以焦慮煩躁，是因為擔心再在玉景山莊待下去，東鑄就會離開天奇山了？”
任平生點點頭：“雖然杜淮商說入秋之前東鑄都會留在天奇山，但我還是有些擔心……”
“你的擔心很正常。”杜清遠說：“既是如此，你傷勢現在如何？”
任平生仔細感受了一下，然後說：“已是大好了，動手時不會落人下風。”
“不會落人下風就好。”杜清遠又是一笑：“既是這樣，再過兩日，杜家有一支商隊要自玉瓊城出發前往天意城，你們三個不妨隨行吧。”
聽見杜清遠願意讓他啟程，任平生為之一喜。可歡喜沒多久，他又反應過來一件事：“我也隨行嗎？我跟著他們倆，定然會引來他派出的人……”
“這裏是青州，不是京城。”杜清遠一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一邊說著最叛逆的話：“俗語有雲，天高皇帝遠，而杜家在青州盤踞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些實力的。”
任平生怔怔看著面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他的目光、他的言辭，都讓任平生這個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父親保護的感覺。
可他不是任平生的父親。
任平生垂下眼，看著被月光鋪滿的桌案，看了許久，才輕聲道：“您為什麽……要這麽幫我呢？”
隨即，他便聽見對方說出另一個答案：“大概是因為……我已失去了兩位摯友，不想我的兒子，也失去他的朋友吧。”
……
任平生離開後，杜清遠依舊坐在碧水軒內，他看著面前這杯被月色浸滿的春玉露，將之端起，慢慢喝下去。
這時候，水軒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杜清遠沒有管，繼續喝著酒。
旋即，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又喝酒哦。”
聽見這個聲音時，杜清遠已將杯中酒飲完，他放下杯盞，回頭看向坐在身邊的紫衣麗人：“最後一杯，保證不再喝了。”
“知道分寸就好。”柳明月伸手捏了捏杜清遠的臉頰：“我們都年紀大了，不比年輕人了。”
杜清遠擡起手，握住那只在臉上亂捏的手掌：“我會記著的，放心。倒是你，怎麽還不睡？”
“你與那個孩子深夜談話，我怎麽可能睡得著？當然是跑出來旁聽了。”
柳明月任由杜清遠握住她的手，同時，她也將手覆蓋在杜清遠的手掌上：“說起來，你們聊了什麽？”
杜清遠啞然失笑：“不是說旁聽麽？沒聽見？”
然後他就被柳明月瞪了一眼：“這不是不想讓那個孩子疑心，我才沒靠那麽近。”
“好好好，我和他談了什麽……其實也就幾件事。”
“哪幾件事？”
“首先，我點出了他的身份。”
此言一出，柳明月不由一怔，怔楞也只是一瞬，她便略顯焦急地問：“你點出了他的身份？他是什麽反應？承認了嗎？”
看著焦急的夫人，杜清遠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冷靜，然後才道：“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柳明月低聲咀嚼著這句話，隨即輕聲一嘆：“也是，他的身份如果說出來，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說到這裏，柳明月又看向杜清遠：“然後呢？你又做了什麽？”
“我向他表示了我的善意。”杜清遠平靜地說：“我和他表示，哪怕要他性命的人，是他的父親、當朝陛下，我也會想方設法保住他。”
想方設法保住任平生的另外一種意思，就是杜清遠會傾盡杜家之力。而面對丈夫這可以說是“瘋狂”的舉動，柳明月卻並無惱怒，而是淺淺一笑。
她這一笑，美如天上月。
“你做得很好，阿遠。”
“只是讓宗老們知道我的決定，他們定會以為我瘋了。”杜清遠笑著說。
“沒有青玉，我與你早就沒命了。沒了我們，又何來今日的皇商杜家？更何況，就算我們不動作，以上面那位的脾性，把我們這樣的螞蚱從繩上薅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柳明月先是淡然一語，隨後又問：“之後呢？你又說了什麽？”
“他想去天奇山尋東鑄，求她鑄劍，我便說了兩句自己的經驗。”
“尋東鑄啊……”
柳明月顯然也是見過東鑄的人，只見她眉頭一低，便思索起來。等到她擡起頭時，卻發現杜清遠一直看著她。
“阿遠？”柳明月一怔。
然後，那個眉目俊朗的男子，微微一笑：“說起來，東鑄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咱倆的媒人呢。”
柳明月楞神之後，也是一笑。這個笑容，比之先前溫柔了許多。
她順勢靠入杜清遠的懷中，而杜清遠亦將柳明月輕輕抱住。
撲通、撲通。
柳明月聽著杜清遠的心跳，輕聲道：“謝謝你選擇我。”
“是我應該謝你。”杜清遠的下巴，輕輕擱在柳明月的如雲秀發上，他道：“謝謝你，從未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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