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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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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任平生總算明白為何覺得面前之人眼熟了:因為杜淮商的眉眼,與面前之人至少有八分相似!

可對方是杜淮商的娘親?說老實話,她樣貌之年輕,讓任平生還以為她是杜淮商的姐姐呢。

可能任平生看著自己太久,柳明月問道:“為何這麽看著我?”

任平生還未說話,已有人笑著插嘴:“我師兄大概是不相信您是杜淮商的娘親,他可能以為您是杜淮商的姐姐。”

柳明月看向說話的溫迎夏,笑嗔一句:“我都年紀一大把了,哪來的臉皮給人做姐姐?溫公子,你非要羞死我不成?”

“不敢不敢,我不說了就是。”溫迎夏果斷閉上嘴。

柳明月搖搖頭,又看向任平生:“都是玩笑話罷了,你該不會當真吧?”

“其實……溫師弟說的也沒錯……”任平生小聲道。

“嗯?什麽?”柳明月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任平生下意識搖頭:“沒什麽……”

畢竟是杜淮商的娘親,也算是他的長輩,總得尊重些。

柳明月也不在意任平生的走神,她笑著對任平生說:“試試百花羹吧,我親手做的。”*

不好拒絕,任平生只能說一聲多謝,然後他就——

“您這是做什麽?!”

任平生驚愕看著遞到唇邊的水晶勺。

柳明月眨了眨眼,認真地說:“餵給你啊,怎麽了?”

“我……”看著對方這認真的模樣,任平生張了張嘴:“我……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

話還未完呢,任平生就聽見溫迎夏涼涼道:“可你剛剛都是我餵的藥呢。”

任平生:“……”

溫師弟,人家都是為好兄弟兩肋插刀,你是給好兄弟兩肋插上兩刀對吧?

任平生瞪了溫迎夏一眼,溫迎夏對此只是頗為“無辜”地笑了笑。

柳明月看出任平生的窘迫,她也不生氣,只是柔聲細語地說:“我先餵你一次,等你好點了,再自己吃,可以麽?”

這副打商量的口氣,也讓任平生回神,他看向溫柔註視著自己的柳明月,正欲開口時,忽覺不對。

雖然被玉景山莊的人救了,但他頂多是個客人,可為什麽,玉景山莊的人要待他這麽好?

又是珍貴藥材不要錢灌,又是安排人照顧他,現在山莊女主人還親自過來給他送甜羹?

就算是因為杜淮商,可杜淮商能耐再大,也不能讓他娘給任平生這個客人親自送東西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任公子?”

耳旁又傳來柳明月溫和的聲音,任平生這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他連忙道:“抱歉,我又走神了。”

“你剛醒,偶爾走神很正常的。來,先把東西吃了吧。”柳明月將勺子遞到他的唇邊,都這樣了,任平生只能一臉別扭地將羹勺上的甜羹吃進去。

這百花羹剛吃進嘴裏,一股香氣便在口腔中擴散開,隨即,是一股清爽的甜味。

這甜味,叫原本想說一聲多謝的任平生微微一怔。

這味道……怎麽有點像……

任平生的驚訝被柳明月看入眼中,她攪動著碗裏的百花羹,問道:“怎麽這副表情?是味道不行麽?”

聽見這話,任平生連忙解釋:“不,不是,味道很好,只是……”

“只是什麽?”柳明月溫聲詢問。

“只是這百花羹……讓我想起了……我娘做的羹。”

應是被甜羹勾起了過去的回憶,任平生也不再遮掩,輕聲敘述:“不過我娘做的羹,不是百花羹,而是桃花羹。說來也奇怪,明明只有桃花一種,可她做的羹入口後,味道竟與夫人您做的羹有八九分相似……”

說到這裏,任平生看向柳明月,卻驚訝發現,柳明月正怔怔看著自己,那雙明眸中,閃爍著任平生看不懂的情緒。

任平生下意識道:“夫人?您怎麽了?”

柳明月立即回過神來,她下意識撇過頭,輕笑一聲,像是在遮掩著什麽。

“沒事,只是聽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說到這裏,柳明月低頭攪動著百花羹,然後用勺子舀起一勺,遞到任平生的唇邊,等到任平生咽下去了,她才輕聲道:“其實我以前也不會做飯,更別提做什麽羹湯,這百花羹……還是別人教給我的。”

“可您的手藝很不錯啊。”任平生道。

聽見任平生的誇讚,柳明月突然笑起來:“我第一次做這百花羹的時候,可是把竈臺都弄塌了。”

任平生一楞,然後……他看向溫迎夏。

溫迎夏:“……你看我幹嘛?吃東西啊。”

“……哦,好。”任平生收回視線,看向柳明月。

柳明月像是陷入了回憶,唇邊的笑容,越發柔和:“我還記得,竈臺一塌,我都要被氣瘋了,直接扯了圍兜轉身就想走,要不是教我做羹的人攔住了我。我只怕到現在,還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笨蛋呢。”

話至此處,她又看向任平生,問:“我聽阿商說,他之所以會做飯,是你教得他?”

任平生有些尷尬:“我也就會那麽兩三招,結果杜淮商就學去了。”

“這也不錯,如果哪天玉景山莊沒了,阿商流落在外,好歹能靠自己填飽肚子。”

聽見這句話,任平生嘴角微微一抽:什麽叫玉景山莊沒了?夫人您是玉景山莊的女主人,就這麽希望自家基業沒了麽?

腹誹歸腹誹,任平生還是記得要尊重對方,因此對於這句話,他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偏偏這時候,柳明月又在詢問:“說起來,你的廚藝,又是誰教的?”

任平生對上柳明月那好奇的目光,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娘。”

像是怕柳明月誤會他是個做飯奇才,任平生又連忙補充:“我和我娘學了好幾年,才有這麽點成績。”

“你娘啊……”柳明月註視著任平生,唇邊帶著淺淺的微笑:“你娘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任平生輕輕地點頭:“我娘是個溫柔又有耐心的人。”

“正巧,教我做飯的人,也是個溫柔有耐心的人。”柳明月低下頭,明明是帶著笑意的聲音,卻叫旁聽的眾人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悲傷。

可這股悲傷,卻在再次擡頭的柳明月身上消失無蹤。她笑看著任平生:“不閑聊了,把東西吃完後,你再歇息會兒吧。”

任平生自然配合。

因為有任平生的配合,一小碗百花羹很快便吃完了。寧河與溫迎夏走過來,扶著任平生躺了回去。

柳明月將水晶碗放進竹籃裏,然後對溫迎夏說:“溫公子,你過會兒留在這裏照顧任公子嗎?”

“當然,我得看著師兄的情況。”溫迎夏果斷回答。

“那……寧河。”

寧河轉頭看向柳明月:“夫人?”

柳明月說:“你去碧水軒一趟,看看阿商還在不在那,在那的話就和他說任公子已經醒了。”

寧河點點頭:“我曉得了。”

“嗯……還有。”柳明月看著寧河臉頰上那塊紅腫,嘆了口氣:“去取些冥陀蘭膏,擦擦臉,不然腫更大了。”

寧河先是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臉,然後點頭:“我明白了。”

聽見這話的溫迎夏看向有些尷尬的任平生,挑了挑眉,笑而不語。

…………

碧水軒。

碧水軒是杜家的觀景之地,也是杜家的談話之所。

觀景之地尚能理解,因何這裏是談話之所?

按照山莊主人的意思就是,四面有墻反而容易隔墻有耳,四面皆開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碧水軒中,杜清遠杜淮商父子面對面而坐。

杜清遠淡淡道:“你不是想弄清楚文俊弄回來的那一船東西,究竟是朝廷要的,還是為父要的麽?”

杜淮商張了張嘴,老半天才擠出一句:“爹,你就這麽說出來了?”

“為父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杜清遠又拿起桌上的茶盞,啜了一口,這才淡定說:“但你放心,為父有應對之策。”

看杜清遠這信心滿滿的模樣,杜淮商沈默了一會兒後,嘆口氣:“是,我想知道,爹你為什麽要買那些東西。”

大概是因為浮屠隕鐵之重要性,讓杜淮商就算在自家,也沒那個膽量直白說出。

端著茶盞的杜清遠聞言,只是擡眼看向對面的兒子,然後說:“我先問你,那東西能做什麽?”

陡然聽見這個問題,杜淮商垂目思索,半響後,他才說:“好像……除了兵器,什麽都做不了啊。”

“那兵器又是用來做什麽的?”杜清遠的下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杜淮商茫然地說:“兵器……除了對敵,就是保護自己啊。”

杜清遠淡淡道:“你不是已經明白為父為什麽要購入那些東西了麽?”

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爹,你的意思是杜家,已經陷入了危險之中?”

見兒子終於反應過來,杜清遠放下手中的茶盞,輕嘆一聲:“其實這些事,我本想讓你置身事外的。可你終歸是杜家的少主人,所以有些責任,你必須要擔起來。”

杜清遠的話,其實也在間接承認,杜家的確遇到了危險。

察覺到這一點,杜淮商下意識握緊拳頭,其力氣之大,連指節也開始泛白。可沒一會兒,那緊握拳頭松開,杜淮商看向父親,問道:“家中遇到了什麽危險?”

在杜淮商情緒有些激動時,杜清遠並沒有動作,他甚至連勸慰杜淮商的舉動都沒有。他就這麽靜靜看著兒子的一舉一動,直至兒子冷靜下來,杜清遠才暗暗點了點頭,然後回答杜淮商的問題:“阿商,你以為像我們這樣要錢有錢,要權也不差權的世家,最怕什麽?”

這樣是杜淮商想不明白的地方,正如父親所說,杜家要錢有錢,要權也有權,到底是什麽樣的危險,才讓父親甘願冒著被朝廷發現的危險,也要買下浮屠隕鐵用以制兵?

杜淮商思來想去,都想不出答案,最終只能搖頭:“我……想不出來。”

杜清遠對於兒子的答案並沒有生氣,他只是淡淡道:“當然是怕眼前的這一切,在某天被全部收走。”

杜淮商愕然地看著杜清遠,就聽見他說:“阿商,莫要忘了,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並不真正屬於我們。甚至連我們的性命,也不屬於我們,而是屬於那個……賜予我們一切的人。”

這話並沒有直接點明內容,可聰慧如杜淮商,怎麽聽不出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麽。

半響後,杜淮商就聽見自己在說:“爹,你的意思是皇帝陛下盯上了我們?”

杜清遠輕輕點頭。

見父親點頭,杜淮商愕然地說:“為什麽啊?!杜家自得皇商之稱,一直勤勤懇懇為朝廷辦事,從無僭越。難道陛下就看不見杜家這一片忠心,竟覺得杜家也是那貪汙腐敗之徒麽?”

“如果是過去的陛下,他自然能看見。可如今的陛下……呵。”說到這裏,杜清遠端起桌上茶盞,先是啜了一口,然後輕聲一笑。這笑聲中,帶著濃濃的自嘲。①

“爹?”杜淮商看著他。

“陛下……早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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