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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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杜淮商？！”
任平生回過頭時，就見身後人已倒在了地上，他趕忙過去扶住人。摔在泥水中的年輕人眉頭擰緊，腿上滲出來的鮮血與雨水混在一起，潺潺流去。
見他受傷，任平生心下一冷：那群人的鼻子比狗還靈，杜淮商這一傷，他們更難擺脫追殺者了。
像是察覺到他的心思，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任平生看著他，就聽見他說：“跑，不要管我，馬上跑！”
“你落進他們手裏會死的。”任平生的聲音近乎沙啞。
“所以你得逃出去。”
按在臂上的那只手越抓越緊，好似叮囑：“活著出去……才能報仇……”
雨停了。
跪坐在地上的任平生猛地擡起頭，然而視野中不是雨後的夜空，而是一張張戴著純白面具的面孔。他們將任平生包圍在中，在他擡起頭的一瞬間，緩緩轉動起來。
同時，任平生的耳旁回蕩著杜淮商剛剛的話。
活著出去……才能報仇……
活著出去……才能報仇……
才能報仇……
聲音不斷回蕩，如同催魂一般逼迫著任平生的行動。可任平生沒有起身，他只是低下頭，看著懷中不知何時化作白骨的人。任平生凝視著那雙空蕩蕩的眼眶，突然開口：“我……只是想……活下去……”
任平生低喃著，手掌也慢慢握緊死者的腕骨。
“為什麽……就是不能放過我！”
話音方落，任平生的耳旁陡然傳來一聲譏笑。那譏笑聲從林中傳來，漸漸變大。到最後，四面八方都是對著任平生的笑聲。
“你逃得出去嗎？”
“你逃不出去的~”
譏諷嘲笑，妖聲鬼唱。讓素日面不改色的任平生下意識轉過頭，他的四面八方，皆是山林，而山林深處，竟也站著一張張戴著純白面具的詭異黑影，明明戴著面具，任平生卻能感覺到他們正看著自己。或許是任平生看過來的原因，那些連五官都沒有的白面具上，突然，裂開了嘴——竟是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與此同時，一道目光落在了任平生的身上，任平生視線再擡，這才發現，天空之上不再是蒼白的面具，有一個肥胖巨大的身影，正看著他。
當任平生與之對視時，他早已平靜下來的心境，不知為何，又是一陣翻湧。
似是感覺到他心境變化，怪物笑了，他如同神靈一般，說出讖言。
“身負龍血之人，誰也無法逃脫。”
…………
任平生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在哪？
他的腦海中依舊回放著那場暴雨以及暴雨中所發生的一切，所以在回到安靜的環境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直至任平生視野自模糊慢慢轉變為清晰，紅木制成的床尾映入眼中時，他的腦海中才冒出第二個念頭。
我在……床上？
任平生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床鋪以外的空間。目之所及的空間盡管狹小，卻也稱得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看到屋內的擺設後，任平生又轉過頭，看向離他不遠的那扇窗戶。
窗戶有些狹窄，但能看見窗外的江景。
江景……
想到這裏，任平生閉上眼，擡起手，手指不停地揉按著額角，緩解不適。如此有一會兒後，任平生停下動作，睜開眼，嘆了口氣：“我在船上啊……”
他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了。
幾縷碎發落下來擋住了眼，任平生沒有管，他就坐在床上，一手支起額角，默默思考著一件事：他怎麽又做夢了？而且這一次，還夢見了……那個怪物。
任平生不得不疑惑，因為在天星海修行的五年裏，他根本就沒出現過什麽心魔，更別提什麽夢魘。
偶爾離開天星海，在外休息時，他也沒做過夢。所以任平生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做夢了，更別提夢到那個怪物。
總覺得這場夢，很是突然啊。
想到這裏，任平生放下支起額角的手，從脖頸處扯出一個東西——是一塊玉，上有桃花刻紋，且玉質溫潤，毫無瑕疵。
此物正是任平生隨身攜帶的“桃花青玉佩”。
任平生指尖撫過玉佩，說來也奇怪，這玉佩明明是貼身佩戴，理應被體溫溫暖。可任平生撫摸著時，卻是一股涼意自指尖傳入。
“沒有什麽問題……”任平生自言道：“也沒有預警，可為什麽……”
任平生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因為他想起了夢中情形：他與杜淮商在山林間奔逃，然後被追殺者堵上。
為什麽是他與杜淮商？溫迎夏呢？他們不是一行三個人麽？
“難道……我日有所思所以才夜有所夢？還是說，這只是偶然一夢，當不得真？”
任平生的問題，卻是無人能夠回答，不過他也沒想能有人回答。
任平生將玉佩塞回脖頸裏，然後躺回去，從那狹窄的窗戶裏，他可以看到此刻的天並未亮起來，所以還能再睡一會兒。
可任平生在床上躺了沒多久，又坐起來。
他擡起手一捋自己一頭白發，沈默了一會兒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不知是不是做噩夢的原因，他睡不著了。
既然睡不著，任平生也可以試著入定。可問題就在於，他現在這種已帶上焦躁不安的心境，真的能順利入定嗎？不會走火入魔吧？
任平生坐在床上，再次沈默了一會兒後，還是轉過身，坐在床邊，開始套上布靴。
既然睡不著了，那就出去走走吧。
想到這裏時，任平生已將外衣換上，然後將長發一挽，用木簪固定住，這才走到門前，將之輕輕拉開。
任平生不想打擾到隔壁住著的杜淮商兩人，因此他開門關門的動作都很輕。至於腳步聲，在任平生的刻意控制下，幾乎消失。
任平生準備去船頭看看。
走了一會兒後，任平生終於踏上甲板。頓時，一股帶著濃厚水汽的清風，撲面而來。
任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這清爽的風，讓他原本還有些混沌的意識徹底清醒過來。
任平生擡起頭，看向眼前的一切。
此刻的天幕上已是不像夜晚那般黑暗，而是灰蒙蒙。但在太陽升起的東方，已可見到一抹乳白色，想來過不了多久，天就會徹底亮起來了。
天幕之下，大船兩側，皆是一片青山。青山極高，似是能與那灰蒙蒙的天幕接觸，同時，它們也倒映在江水中。被緩緩滑行過的大船，弄得支離破碎。
青山綠水，使人心境開闊。
正當任平生準備找個地方坐會兒時，他的耳旁，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唉。”
任平生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聲源，這才發現離他不遠的地方，正站著一個人。
那人正背對著任平生，正望著外面。
他怎麽在這？任平生心下有些疑惑，卻還是走過去。這一次，因為沒有刻意控制，他的腳步聲很明顯，自然也讓那人聽見了。
聽見腳步聲，那人下意識回過頭，看見是任平生時，也是一怔。
“師兄？”
“你怎麽在這？”任平生走到杜淮商的身邊，看著欄桿外的青山綠水。
“想事情，順道吹吹風。”杜淮商看了任平生一眼，然後與他一樣，看著船外的風景：“師兄怎麽也起身了？離天亮還有點時間，可以再睡會兒的。”
“做了個噩夢，驚醒後便睡不著了，所以和你一樣，出來吹吹風。”
“做了個噩夢？”杜淮商下意識看向任平生，卻見任平生神情平靜，根本就看不出被噩夢驚醒的痕跡。
“這得什麽噩夢，連師兄這樣的人物都能驚醒？”杜淮商好奇地問道：“能說說內容麽？”
“內容……”
其實要說出來也不困難，可當任平生看向杜淮商時，他的眼前突然浮現那場暴雨，暴雨中的奔逃，以及……化作白骨的人。
空蕩蕩的眼眶，與好奇看著自己的雙眼重疊在一起，竟讓任平生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中，浮現了一絲惶恐不安！
“師兄？你怎麽了？”
發現任平生臉色不對，杜淮商下意識上前，一手伸出，剛要觸及任平生的肩膀時——
任平生竟退後一步，避開了杜淮商的手。他撇過頭，似是不想杜淮商看見自己的臉色，沈聲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真不用擔心麽？杜淮商很想問，可看著任平生這個模樣，他也只能說：“好，我不擔心。”
盡管如此說，可看著任平生有些抗拒的模樣，杜淮商還是忍不住說：“師兄，噩夢忘掉就好。”
此言一出，便見任平生微微一怔，然後，他看了自己一眼。
對此，杜淮商笑了笑：“誰沒做過噩夢呢？”
聽見這話，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又問：“如果忘不掉呢？”
“那也要試試，你不是為了噩夢活著的。”
你不是為了噩夢活著的。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麽說。
任平生忽然想起初來隱秋山時，他也是整晚整晚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是做噩夢。
可他沒
有去求任何人的幫助，因為他明白，今後要面對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
他也不能去尋找他人的幫助，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註定要面對什麽樣的事。尋找他人相助，也只會拖累他人罷了。
其實任平生還有另外一個選擇，那便是一直留在隱秋山上，終身不涉足紅塵。
這樣，除非那人死去，不然隱秋山上的結界，就能保護任平生，一直到他死亡。
可任平生還是沒有選擇這條路，因為他忘不了，自己之所以能來到隱秋山，是他的娘親用性命換來的。
他想為他的娘親爭上一回。
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哪怕這條路充滿噩夢，哪怕……只有他一個人。
可現在有人說，他不是為了噩夢活著的。
“你、你笑了？”
杜淮商略顯詫異地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是笑了，不像是還在山上時，笑容滿面到有些虛假。他唇角微微揚起，是一個不誇張的笑容。這個笑容讓任平生的神情也柔和下來。
從來沒有見過師兄露出這麽溫柔的笑容呢……
杜淮商怔怔地看著任平生，然後，就聽見任平生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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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受傷，任平生心下一冷：那群人的鼻子比狗還靈，杜淮商這一傷，他們更難擺脫追殺者了。
像是察覺到他的心思，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任平生看著他，就聽見他說：“跑，不要管我，馬上跑！”
“你落進他們手裏會死的。”任平生的聲音近乎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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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任平生的耳旁回蕩著杜淮商剛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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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低喃著，手掌也慢慢握緊死者的腕骨。
“為什麽……就是不能放過我！”
話音方落，任平生的耳旁陡然傳來一聲譏笑。那譏笑聲從林中傳來，漸漸變大。到最後，四面八方都是對著任平生的笑聲。
“你逃得出去嗎？”
“你逃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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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道目光落在了任平生的身上，任平生視線再擡，這才發現，天空之上不再是蒼白的面具，有一個肥胖巨大的身影，正看著他。
當任平生與之對視時，他早已平靜下來的心境，不知為何，又是一陣翻湧。
似是感覺到他心境變化，怪物笑了，他如同神靈一般，說出讖言。
“身負龍血之人，誰也無法逃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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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任平生視野自模糊慢慢轉變為清晰，紅木制成的床尾映入眼中時，他的腦海中才冒出第二個念頭。
我在……床上？
任平生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床鋪以外的空間。目之所及的空間盡管狹小，卻也稱得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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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有些狹窄，但能看見窗外的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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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任平生放下支起額角的手，從脖頸處扯出一個東西——是一塊玉，上有桃花刻紋，且玉質溫潤，毫無瑕疵。
此物正是任平生隨身攜帶的“桃花青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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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將玉佩塞回脖頸裏，然後躺回去，從那狹窄的窗戶裏，他可以看到此刻的天並未亮起來，所以還能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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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不想打擾到隔壁住著的杜淮商兩人，因此他開門關門的動作都很輕。至於腳步聲，在任平生的刻意控制下，幾乎消失。
任平生準備去船頭看看。
走了一會兒後，任平生終於踏上甲板。頓時，一股帶著濃厚水汽的清風，撲面而來。
任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這清爽的風，讓他原本還有些混沌的意識徹底清醒過來。
任平生擡起頭，看向眼前的一切。
此刻的天幕上已是不像夜晚那般黑暗，而是灰蒙蒙。但在太陽升起的東方，已可見到一抹乳白色，想來過不了多久，天就會徹底亮起來了。
天幕之下，大船兩側，皆是一片青山。青山極高，似是能與那灰蒙蒙的天幕接觸，同時，它們也倒映在江水中。被緩緩滑行過的大船，弄得支離破碎。
青山綠水，使人心境開闊。
正當任平生準備找個地方坐會兒時，他的耳旁，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唉。”
任平生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聲源，這才發現離他不遠的地方，正站著一個人。
那人正背對著任平生，正望著外面。
他怎麽在這？任平生心下有些疑惑，卻還是走過去。這一次，因為沒有刻意控制，他的腳步聲很明顯，自然也讓那人聽見了。
聽見腳步聲，那人下意識回過頭，看見是任平生時，也是一怔。
“師兄？”
“你怎麽在這？”任平生走到杜淮商的身邊，看著欄桿外的青山綠水。
“想事情，順道吹吹風。”杜淮商看了任平生一眼，然後與他一樣，看著船外的風景：“師兄怎麽也起身了？離天亮還有點時間，可以再睡會兒的。”
“做了個噩夢，驚醒後便睡不著了，所以和你一樣，出來吹吹風。”
“做了個噩夢？”杜淮商下意識看向任平生，卻見任平生神情平靜，根本就看不出被噩夢驚醒的痕跡。
“這得什麽噩夢，連師兄這樣的人物都能驚醒？”杜淮商好奇地問道：“能說說內容麽？”
“內容……”
其實要說出來也不困難，可當任平生看向杜淮商時，他的眼前突然浮現那場暴雨，暴雨中的奔逃，以及……化作白骨的人。
空蕩蕩的眼眶，與好奇看著自己的雙眼重疊在一起，竟讓任平生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中，浮現了一絲惶恐不安！
“師兄？你怎麽了？”
發現任平生臉色不對，杜淮商下意識上前，一手伸出，剛要觸及任平生的肩膀時——
任平生竟退後一步，避開了杜淮商的手。他撇過頭，似是不想杜淮商看見自己的臉色，沈聲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真不用擔心麽？杜淮商很想問，可看著任平生這個模樣，他也只能說：“好，我不擔心。”
盡管如此說，可看著任平生有些抗拒的模樣，杜淮商還是忍不住說：“師兄，噩夢忘掉就好。”
此言一出，便見任平生微微一怔，然後，他看了自己一眼。
對此，杜淮商笑了笑：“誰沒做過噩夢呢？”
聽見這話，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又問：“如果忘不掉呢？”
“那也要試試，你不是為了噩夢活著的。”
你不是為了噩夢活著的。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麽說。
任平生忽然想起初來隱秋山時，他也是整晚整晚睡不著，就算睡著了，也是做噩夢。
可他沒
有去求任何人的幫助，因為他明白，今後要面對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
他也不能去尋找他人的幫助，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註定要面對什麽樣的事。尋找他人相助，也只會拖累他人罷了。
其實任平生還有另外一個選擇，那便是一直留在隱秋山上，終身不涉足紅塵。
這樣，除非那人死去，不然隱秋山上的結界，就能保護任平生，一直到他死亡。
可任平生還是沒有選擇這條路，因為他忘不了，自己之所以能來到隱秋山，是他的娘親用性命換來的。
他想為他的娘親爭上一回。
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哪怕這條路充滿噩夢，哪怕……只有他一個人。
可現在有人說，他不是為了噩夢活著的。
“你、你笑了？”
杜淮商略顯詫異地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是笑了，不像是還在山上時，笑容滿面到有些虛假。他唇角微微揚起，是一個不誇張的笑容。這個笑容讓任平生的神情也柔和下來。
從來沒有見過師兄露出這麽溫柔的笑容呢……
杜淮商怔怔地看著任平生，然後，就聽見任平生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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