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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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聽見溫迎夏的話後,嚴湖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溫迎夏說中了他的心事。

哪怕曾感同身受,哪怕曾知自己行差踏錯,哪怕知道自己必須要得到溫迎夏的原諒,可正如溫迎夏所說的:得到原諒之後呢?得到原諒之後,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過起自己的人生了?

嚴湖的確是這麽想的,他的想法就是,得到原諒之後,他與溫迎夏的恩怨也就了結了。了結之後,誰也不打擾誰,只當彼此陌路。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溫迎夏不按套路出牌,更指出了他的這點心思。

就在嚴湖楞神的時候,溫迎夏又淡淡開口:“你的反應,想來是被我說中心事了吧。”

嚴湖很快便回過神,看向溫迎夏。

擁有著絕美容顏的年輕人,即便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也讓人挪不開眼。

見嚴湖看來,溫迎夏說:“你走吧,也不用記掛著什麽道歉,既然心不誠,道歉也只是浮於表面的禮數罷了。”

話音剛落下,嚴湖便能感覺到任平生與杜淮商齊刷刷看過來,想來也是讓他離開的意思。

對此,嚴湖沈默了一會兒後,突然,對著溫迎夏深深地行了一禮。

此舉也讓溫迎夏微微一怔,然後,他就聽見嚴湖說:“我知道我剛剛的態度不誠懇,這也讓你起了疑心。對此,我會認真檢討。但請你也給我一次機會——”說到這裏,嚴湖擡起頭,看向溫迎夏:“我想道歉的心,是真實的。”

溫迎夏看著嚴湖有一會兒,然後說:“傷害已經鑄成,你的道歉又有什麽用?”

“傷害已經鑄成沒錯,我也不是神仙,能夠逆轉時間修改過去。所以我能做的,便是盡力彌補。”說到這裏,嚴湖語氣堅定地說:“哪怕你不需要。”

溫迎夏繼續看著嚴湖,他的堅定溫迎夏不是感受不到,只是——

溫迎夏輕聲一笑:“你這副感動自己的模樣,還真是有趣。”

站直身體的嚴湖,並沒有因這句嘲諷而動怒。他看著溫迎夏,仍是那般的堅定:“我會努力的。”

話音落下,嚴湖退後幾步,再次抱拳,行了一禮:“既然你心情不佳,我就不在你面前礙眼了,我先告辭。你若有什麽需要,可以讓人去八號房找我。”

溫迎夏沒有理他,只是轉過身,看著窗外。

見此情況,嚴湖很有自知之明。他不再說話,只是對著坐在一旁的任平生與杜淮商再次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到門前,將之拉開。

“吱呀”一聲,房門合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溫迎夏還是沒有回頭,他繼續註視著窗外。

坐在一旁的任平生與杜淮商交換一個眼神後,一起看向站在窗前的人。

他們倒是想勸慰溫迎夏,可又不知從何處勸起。

因而艙房內,除了彼此的呼吸聲後,便只剩一片寂靜。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溫迎夏突然開口了:“我剛剛是不是很過分?”

聽到這話,杜淮商想了想,起身來到他的身後。

然後他就聽見溫迎夏繼續說:“人家都給我臺階下了,我還在那冷嘲熱諷,得寸進尺。”

“那不是得寸進尺。”杜淮商終於開口了,他看著面前的這道背影,伸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你說的,沒有誰規定過在收到道歉時,就一定要原諒對方。”

溫迎夏陷入了沈默。

“更何況,你曾受過那麽多的排擠,沒有人能親身體會過你的苦楚。所以,你有資格接受或是拒絕對方的道歉。”

杜淮商對於溫迎夏在認識他以前被搖光院弟子被排擠的事情也算是了解,只是了解的不多,畢竟他剛入門,就進了開陽院。他了解的渠道,大多數都是旁人偶爾提及,或是親眼目睹。

所以,對於杜淮商來說,如果不是溫迎夏自己提及,他甚至都不知道嚴湖曾在他的飯碗裏下過巴豆。

因此,杜淮商不會因為嚴湖在溫迎夏面前低了頭,便逼迫溫迎夏必須要原諒嚴湖。

他人之苦楚,既不能親身體會,那就不要擅作主張,說什麽原諒。

對於杜淮商的態度,溫迎夏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我不原諒他,他應該不會在這趟鏢上做什麽手腳吧?”

他這是擔心自己連累到杜淮商。

對此,杜淮商淡淡一笑:“如果他動手腳,也不用我出面,文俊叔叔會親自處理的。”說到這裏,他又笑著補充一句:“你可別小瞧杜家的掌櫃啊。”

得到回答後,溫迎夏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說:“我明白了。”

看著溫迎夏,杜淮商道:“你現在應該需要靜靜,我與任師兄就不打擾你了。”說完這話,杜淮商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很配合地起了身,並對溫迎夏說:“好生休息,莫要想太多了。”

然後看向杜淮商:“我們也回房吧。”

杜淮商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前,把門打開,任平生跟隨其後,再將門一攏。

“吱呀”一聲,房內便只剩下溫迎夏一人。

他默默地看著窗戶外那閃過的風景,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好生休息……我現在哪有心情休息啊?”

淡淡的、充滿惆悵的聲音,在只有一人的艙房內響起。

…………

杜淮商萬萬沒有想到,他很快就見識到了嚴湖所說的“彌補”了。

晨起,杜淮商剛調息完畢,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動靜,很輕微,卻還是引起了杜淮商的註意,他好奇之下打開門看一眼,就見溫迎夏的房門口放著一桶水,裏面還有熱氣飄起。再擡頭,便見一道玄衣身影,大步離去。

杜淮商:“……”

這“深藏功與名”的模樣……

溫迎夏可能也聽見門口的動靜了,他將門打開,一眼就看見放在地上的熱水。

“誒?”

不明所以的溫迎夏看向在他隔壁的杜淮商:“你給我打的水?”

“不是我。”杜淮商很果斷地說,他可不想把將此事攬到身上,便下巴一擡:“是八號房的那位。”

聽見“八號房”,溫迎夏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桶水你自己處理吧,我先回去洗漱了。”

杜淮商果斷回到房內,把門拉上。

晨起時的事情稀裏糊塗地過去後,便是用早飯的時間了。杜淮商一行人準備去大船三樓用飯,一是因為船上的廚房在那裏,二是因為那地方也開闊,可以透透氣。

可他們走了沒一會兒,便見杜文俊迎面走來。

杜淮商腳步一停,喚道:“文俊叔叔。”

杜文俊得到過杜淮商的叮囑,在船上其他人的面前,稱呼杜淮商為杜少俠,在只有他與溫迎夏、任平生時,便可稱呼少主人。

此刻只有他們四個在,杜文俊直接喚了聲“少主人”,然後問道:“少主人,您是否與鎮遠鏢局有舊?”

“鎮遠鏢局?”陡然聽見這個名字,杜淮商微微一怔:“我與他們並未打過交道,呃……也不對,我只是認識幾個鏢師罷了。”想到除了嚴湖,自己還認識個趙虎,所以不能算沒有打過交道。不過他也註意到了杜文俊的神情,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了,文俊叔叔,看你的神情,似乎遇到什麽事?”

杜文俊也不隱瞞,他直接了當地說:“鎮遠鏢局的嚴鏢頭,剛剛找到我,說溫少俠、任少俠以及少主人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食宿費用由他承擔。”

嚴鏢頭?

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嚴鏢頭”是指嚴湖。◇

只是,承擔食宿費用?

杜淮商沒想到嚴湖會弄這出,再聽杜文俊這個口吻,嚴湖怕是以溫迎夏為主,而他與任平生不過是順帶。

“那文俊叔叔你是怎麽回答的?”

杜文俊明白,杜淮商並不想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也配合。

對於杜淮商的問題,他說:“我說,你們三位的食宿費用已經繳納,不用再繳納了。”

也只能這麽說了……杜淮商默默地想著,卻又聽見杜文俊說:“不過……”

“嗯?”杜淮商擡起頭,就見杜文俊自袖中,取出兩張銀票。

“聽完我的話後,嚴鏢頭說,那就給少主你們加點菜,然後硬塞給我兩張銀票,轉身就走了。”

杜淮商:“……”

看著杜文俊一臉為難的模樣,杜淮商沈默了一會兒後,只能嘆口氣。

“所以文俊叔叔你想退銀票,也退不了對不對?”

杜文俊道:“的確如此。”

杜淮商沒有回頭,但他知道,溫迎夏寧可承他的情,也不樂意承嚴湖的情。畢竟他們是朋友,朋友就該互幫互助。而嚴湖……對溫迎夏來說,只是個不想見的陌生人罷了。

思索之間,杜淮商已下了決定。他看向杜文俊,說:“既然退不了,那就不退了。”

“那這筆錢……”

“我們已經吃的夠好了,這筆錢就給鎮遠鏢局的鏢師們加菜吧。”

說到這裏,杜淮商略一停頓,似是想起什麽:“如果嚴鏢頭問起,就說是我們的謝意。”

“我明白了。”

目送著杜文俊離開後,杜淮商轉身看向溫迎夏。恰好任平生也轉過頭,看著溫迎夏。

被他們倆看著的溫迎夏,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你們看著我幹嘛?”

杜淮商一臉認真地說:“我敢擔保,這件事還沒完。”

任平生讚同點頭。

見到他們倆這樣的溫迎夏:“……”

也不知是不是杜淮商的“烏鴉嘴”起作用了,嚴湖在知道杜淮商一行人表現出來的婉拒後,並沒有放棄。而是從各個方面,嘗試幫助他們。

一番般你來我往,便是三天過去了。

…………

暴雨傾盆。

蓑衣在這個時候早已失去作用,反而成了身上的累贅。任平生長身負劍,在林間穿梭。地上因這一場暴雨早已變得泥濘不堪,但他身法輕靈如鬼,不一會兒便至林中最深處。

任平生停了下來,他抹去臉上的雨水,擡頭看天。自他的視角可見

豆大的雨珠從天而降,砸的臉皮生疼。任平生卻沒有管,他凝望著天空,忽然,閃電破空。

電光點亮天幕時,有人落在他的身邊,任平生沒有閃避,只聽見那人在風雨中的聲音:“他們快跟上了。”

任平生回過頭,與他同樣全身濕透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夜色中,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任平生只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奔逃:“跟上!”

不消片刻,他們身後便有數道黑影尾隨。任平生頭也沒回,只看著前方狂奔。他的內力還有不少,應該能堅持到前方那座懸崖邊。對任平生來說,就算跳下去,也比被他們抓到要好!

任平生狂奔之餘,竟還有心情想著:也許就不該讓他與自己走同一條路,如果是自己一人,或許便不用顧慮那麽多了。這下可好,被對方被堵了個正著。

也不知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了,還能不能撐到懸崖邊。

暴雨繼續拍打著在山林間奔逃著的兩人,任平生一邊註意著前方,一邊聽著身後人的動靜。像是為了應他的不好預感,身後人突然一聲悶哼,隨後便是撲倒在雨水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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