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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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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宋掌櫃拿著這錠金子,不由苦笑起來。

他是缺銀兩給客棧裝修,可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送錢過來吧?天曉得這錠金子是他裝修客棧的錢,還是他的買命錢。

不過,因為在秋城待了十多年,宋掌櫃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錠金子他先收著,要是情況不對,就還給那個人。要是情況對……送上門的錢他都不要嗎?!他又不是白癡!

想到這裏,宋掌櫃看向正在大堂裏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哼著什麽的大海。看到大海那輕松愉快的神情,宋掌櫃只想嘆氣。

他不是個白癡,但他好像收留了個白癡在客棧。

宋掌櫃搖了搖頭,將金子放進自己的錢袋,然後繼續算賬。

可能真像前段日子在自家客棧住過的那位客人所說的,這裏位置太偏,看起來又陳舊,宋掌櫃在大堂裏從白天守到傍晚,就守到四個人住店:三個疑似太玄派的弟子,一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

不過這一下午,宋掌櫃也悄悄觀察了一下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沒錯,那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冷漠男人,也沒一直待在天字間,他下了樓。

老實說,還沒從賬本上各種各樣的數字脫離出來的宋掌櫃在聽見腳步聲時下意識擡頭一看,這一眼險險讓他心疾都要犯了。

可那個男人卻沒管宋掌櫃犯沒犯心疾,他只是在客棧大堂裏尋了個角落位置坐下來,然後要酒菜。

得虧宋掌櫃讓廚師大牛去做了飯菜,一聽對方這個要求,宋掌櫃賬也不算了,把筆一扔,就去後院催促大牛熱飯熱菜。

至於酒……為了安撫這位大爺,宋掌櫃狠狠心,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女兒紅給取了出來。此舉甚至讓大牛和大海面面相覷,都以為掌櫃瘋了。

要知道那可是女兒紅啊!掌櫃珍藏多年的女兒紅!平日裏連酒壇子都不許他們摸的酒,今天怎麽就起了去送給客人了?

難道那位客人是郡守?是哪裏來的富豪?還是什麽絕代高人?!

大海本來想問宋掌櫃,結果宋掌櫃沒好氣地說了聲:“你管什麽人,你只要保持安靜就行。”然後,宋掌櫃就把酒菜端起,親自去送給那位客人了。

大海與大牛聽見這話,再次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突然,異口同聲地說:“有情況!”

宋掌櫃送飯菜的時候,心下也有些忐忑:他著實不知道自己這裏的條件,對不對得起那位爺的一錠金子。要是那位爺不滿意……

忐忑之下,宋掌櫃最終還是來到那人面前,先將飯菜放下,一一布好後,然後諂媚地說:“客官,小店簡陋,只能做些粗茶淡飯,還望您別嫌棄。”

戴著帷帽的男人對於他的諂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宋掌櫃聽到這聲嗯,也不知自己該不該離開。

男人察覺到這點,語氣冷淡地說:“還有什麽事麽?”

聽出了那份疏離,宋掌櫃連忙道:“沒、沒什麽,就是……”說到這裏,他吞了口唾沫,道:“客官還需要點什麽嗎?”

“吃喝之物不需要了,至於其他……”言至此處,宋掌櫃似乎看到戴著帷帽的人頭微微一轉,然後說:“讓那兩個暗中窺伺的小孩兒離開。”

暗中窺伺的小孩兒?

宋掌櫃先是一怔,隨即目光一轉,就看見上二樓的樓梯處旁,探出兩個腦袋,正鬼鬼祟祟地看著這邊。

看清那兩個人是誰的宋掌櫃:“……”

宋掌櫃轉過頭,連忙道歉:“真對不住,客官,我這就讓他們離開。”

男人依舊是不置可否的模樣。

宋掌櫃見此,轉過身直奔在那鬼祟窺伺的大海與大牛:“你們倆在這幹什麽?不知道客官要一個人安靜用餐嗎!”

大牛還沒說什麽呢,就聽見宋掌櫃低聲呵斥道:“過來。”

見掌櫃進了後院,大海連忙拉著大牛跟了上去。

剛進入後院,大海道:“掌櫃……”

“那個人很危險,你們最好和他保持距離。”宋掌櫃直接打斷大海的話,然後轉身,面色凝重地看著面前兩人。

他是個商人沒錯,但他還沒喪心病狂到把自己看著長大的兩個孩子扔出去替他探路。

所以在看見這倆白癡窺伺人家,完全沒意識到嚴重性時,他才決定提醒他們一聲。

果不其然,大海聽見掌櫃的話後,便是一呆:“很危險?對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作為在秋城裏長大的大海,自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在他身旁,大牛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宋掌櫃。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宋掌櫃也不可能繼續隱瞞他們。只見宋掌櫃眉頭緊皺,說:“我也不知道,不過行事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

“這、這裏可是秋城。”一直沒吭聲的大牛突然開口,雖然因為緊張有些結巴,但他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就、就算有什麽大魔頭,太、太玄派不可能不管的。”

大牛說的不錯,這裏可是秋城,因為隱秋山而得名的秋城。太玄派怎麽會容忍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宋掌櫃讚同想到。

至於官府?宋掌櫃不是不尊重官府,只是在江湖人這種事上,太玄派還是比江湖人靠譜些。

再三叮囑大海和大牛,不要必要時不要出現在那位煞神面前,至於窺伺,更是做不得。得到二人的保證後,宋掌櫃這才回到前堂,一邊繼續算賬,一邊悄悄觀察著對方。

也不知是不是他家的飯菜真不合人家胃口,宋掌櫃發現,對方很少對食物動筷子,而是一直在喝酒。

還挺有品味,知道他這壇女兒紅是好酒,宋掌櫃評價道。

就是……他怎麽喝酒都戴著個帷帽?!不會不方便嗎?!

宋掌櫃默默腹誹著,他也怕對方註意到自己這裏,便低下頭,繼續算著手裏的賬。

時間就這麽一點點過去,客棧外的一切自白日的天光,漸被晚霞覆蓋。

而坐在客棧角落裏的那個帷帽男人,也早已回了天字間,沒再下來。

雖然他這裏沒什麽客人,可不能因為到了傍晚就準備打烊了,畢竟是做生意,說不定今天運氣好,能守到第五個客人呢?

好吧,其實還有一點,就是他還有三個客人在外面還沒回來呢!

也不知他們在新月樓怎麽樣……

宋掌櫃忍不住想著,同時心下有些發酸。

新月樓,我也只去過一次而已。哪像他們,想去就去。

這一守,天色漸漸轉暗,屋外掛著的燈籠也一一亮起來。

宋掌櫃和大海他們在後院一起用過了飯,便回到前堂,準備點點今天收了多少錢,然後記賬。⑤

記完賬,就要準備打烊的事情了。

宋掌櫃正記著今天的賬,忽然,鼻下飄來了一股淡淡的酒味。旋即,一個醉醺醺的聲音響起:“明月——幾時有?把酒!問老天!誒?你是不是老天?我問你明月幾時有呢?!”

話音落下,一道充滿著無奈的聲音響起:“我不知道明月幾時有,我也不是什麽老天。”

“笨蛋!真是個笨蛋!”

“你——”

“別和醉鬼計較這些了,趕緊送他回房。”另外一道聲音理智地指出問題。

宋掌櫃一擡頭,就見那三個說去新月樓喝酒結果喝了整整一個白天的人,終於回客棧裏了。

宋掌櫃把筆一放,來到三人面前:準確點說,是兩個架著醉鬼的無奈年輕人面前。

“三位少俠……這是喝太高了?可需要我叫醒廚子給您幾位準備點解酒湯?”

“都這個點了,還是不要叫醒他們了,我們自己有帶解酒丸。”說出這話的人,是白日裏付錢住宿的那位溫雅年輕人。此刻,在燈火的照耀下,隱約可見他的臉上也有些酡紅,想來也喝了不少。

不過他的神智倒是很清醒,也不知是不是有武功在身的緣故。

至於另外一位……

宋掌櫃對於這一位的影響可是極深:他來客棧的時候,腦袋上戴著個鬥笠。離開客棧的時候,腦袋上還是戴著個鬥笠。到了這個點,他的鬥笠還是沒有拿下來。所以到現在,宋掌櫃都不知道對方到底長什麽樣,只能從對方的聲音聽出也是位男性。

宋掌櫃正要說什麽時,突然,被兩個年輕人架著的那位醉鬼,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

溫雅年輕人的臉色頓時一變:“不好,他要吐了!”

要吐了?!

宋掌櫃當即閃開,幸虧他閃得快,就見那個長得還挺美的醉鬼直接對著他剛剛站的地方吐了一地。

見此,宋掌櫃的嘴角微微一抽,雖沒把食物吐出來,但這個氣味也不好聞啊!

溫雅年輕人見此情況,連忙給宋掌櫃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掌櫃的真是對不起,要不然,師兄,你送溫迎夏上去,我留下來幫掌櫃打掃。”

被稱呼“師兄”的人還未開口,宋掌櫃已無奈地嘆口氣:“不用了,你們趕緊把他送回房裏吧,房內有恭桶,記得吐那裏面。”

溫雅年輕人道:“我還是留下來吧……”

“真的不用了。”

見宋掌櫃堅持如此,溫雅年輕人張了張嘴,可能是真過意不去,他從身上摸出來錢袋,取出銀子,放在一邊的桌上。

“就當是賠罪了。”

言罷,他也不等宋掌櫃反應,先是鞠了一躬,然後背上他的醉鬼同夥趕緊上樓。

宋掌櫃:“……”

說實話,他不是很想接這錢。不過……

在他的裝修大

計前,面子什麽的都是浮雲,所以宋掌櫃還是將之收下了。

倒是這一地酸水……

宋掌櫃也懶得去喊醒大海他們起來,客人都不想叫他們了,他怎麽能叫?

反正他年紀還沒大到清潔工作都做不了,就自己做好了。

想到這裏,宋掌櫃挽起衣袖,將放在櫃臺後的木桶與抹布拿出來,去後院廚房附近打水。

天幕如墨,星子隱現。晚風徐來,撫平了忙碌一日的燥熱。

將水桶從水井裏拎出來,宋掌櫃回到前堂。可就在他剛跨進前堂的那一瞬間——

“噠。”

宋掌櫃腳步一停,他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

宋掌櫃下意識側耳聆聽,可這一回,除了風聲,他什麽都沒聽見。

錯覺?

想到這裏,宋掌櫃搖了搖頭,走進大堂內。

將水朝著那堆汙垢一潑,然後將抹布扔在水上,把腳踩在上面來回摩攃。如此有一會兒後,地上的汙垢也少了大半。

空氣中的氣味也好聞了些,似乎有花香。

宋掌櫃正準備繼續朝地上潑水時,眼角突然瞟到已經上了大半擋板的門。

都這個時候了,還是直接打烊了吧。

於是,宋掌櫃扔下清潔的事情,走到門前。先是看了看外面,確定沒什麽人過來,便將一旁的擋板拿來,然後上好。

可就在宋掌櫃剛上完木板後,異變突生!

宋掌櫃的身體突然一晃,隨即,他扶住額頭。可還沒開口,就見身子再次晃了晃,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

在宋掌櫃倒下後,大堂寂靜如常。而放在櫃臺上的那盞用以照明的燭燈,緩緩落下朱紅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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