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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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不管是不是錯覺，周沖還是將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和任平生說出來。
他不止說了杜淮商在外有“君子如玉，劍如明光”之稱，連杜淮商與楊昭應那什麽……“天行明光，隱秋無雙”的並稱，也和任平生說了。
對於被順道提及的楊昭應，任平生倒沒有表現什麽不悅情緒，他只是自言自語道：“天行明光，隱秋無雙麽？倒是配得上他們兩個。”
話音落下，周沖便見任平生擡起眼。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那雙淺褐色的瞳孔周邊，竟隱隱有金色。這種模樣，他好像在杜師兄的身上也看見過，似乎是代表內力精純……
“師弟？”
耳旁突然傳來任平生的聲音。
周沖先是一怔，旋即才反應過來這麽緊盯著對方的模樣有多不禮貌。
周沖連忙道：“抱歉，我不該盯著師兄。”
“我不是讓你道歉。”任平生搖搖頭：“我是說，你是不是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問題？”
周沖仔細回想，才想起來他剛剛盯著師兄眼睛看時，師兄說了什麽，只是他沒聽清楚。於是，周沖再次道歉：“對不住，剛剛有點走神，師兄能再說一次麽？”
任平生也不在意，他再次重覆：“我剛剛在問你，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周沖思索了一下，才道：“師兄是問我，我這幾年過得如何？”
“沒錯。”任平生點頭，在周沖又要開口時，他搶先一步說：“你可別說什麽過的還行，你說溫迎夏與杜淮商的時候都說的那麽詳細，一副恨不得把他們倆老底都揭出來的模樣。”說到這裏，任平生挑挑眉：“所以說到自己，可不要太言簡意賅。”
“揭老底”的周沖：“……”
不過仔細一想剛剛自己的回答，好像是有點揭老底的嫌疑。可是……周沖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該怎麽說啊？
見他這麽苦惱，任平生又笑道：“不必緊張，想到什麽說什麽吧。”
一聽這話，周沖終於停下撓頭。他轉頭看著院中的晨霧，在覆蘇的陽光下，繚繞升起的晨霧已越來越稀薄。院中的模樣，也漸漸得以看清。
“我……”看著面前這片晨霧，周沖終於醞釀好了臺詞：“我就……每天練武讀書習字，有什麽問題，除了去找師長，也去找溫師兄與杜師兄，他們也會幫我。所以，日子過的還算平靜。”
“那你如今的《太玄經》，已經到幾重境了？”
“前段時間剛到四重。”周沖看向任平生。
一聽此言，就見任平生微微一笑：“五年能到四重境，是在穩固根基，對吧？”
周沖點點頭。
“這樣也不錯，穩打穩紮，才不會出事。”說到這裏，任平生又問：“你應該早就選了劍經吧？選了哪部劍經？”
任平生話音方落，就見周沖又是一怔，他並沒有回答任平生，而是垂下眼。
見此情形，任平生似乎察覺到什麽：“是還沒選？還是怎麽了？”
“選了。”周沖輕聲說：“我選的……是《九霄劍經》。”
九霄劍經四字一出，任平生總算知道周沖因何如此情態了。他收起唇邊的微笑，註視著同樣用沈默回看著他的周沖，如此過了半響，便聽見任平生開口：“我……能問問你，為什麽選擇《九霄》麽？”
為什麽選擇《九霄》？
這個問題，溫迎夏其實也問過周沖。可周沖那時候並沒有正面回答溫迎夏，他只是用堅定的態度表示，他要學習《九霄劍經》。
可現在問他的，是任平生。是曾經救過他的救命恩人。
眼下，院中只有彼此兩人。有些深藏於心中許久的想法，也可以說出來了。
“我選《九霄》……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便是師兄你。”
陡然聽到這麽一句，任平生明顯一怔：“我？”
這句話出了口，周沖明顯地輕松不少，他點頭：“的確是因為師兄你。”
周沖沒有誆騙任平生，他選擇《九霄》，一是因為他曾親眼目睹過《九霄》之威力，從此以後，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二麽……是因為，周沖覺得，他與任平生有點相似。
不是說容貌或者是武功的相似，而是指，在考慮事情上，他與任平生的想法很接近，所以他做下了與任平生一樣的選擇。
不過這一點，周沖不會向任平生說，他只是說：“師兄在救我時所使用的，不就是九霄劍？”
任平生默默看著周沖，他沒有笑。這副不笑的模樣，讓周沖隱約看見當年救他出苦海的少年劍俠的影子。
周沖話音落下後，任平生才開口：“那第二個原因是什麽？”
“第二個原因啊……”周沖重覆著這句話，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認真起來：“我在萬藏樓內查閱有關三部劍經的各項記載，發現如果想要更快地練成一部威力強大的劍經，那便只有《九霄》才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便選擇《九霄》了。”
周沖雖是言之鑿鑿，可一直旁聽的任平生，卻否決周沖的話：“讓你選擇《九霄》的原因，應該不只是這兩個吧？”他看著周沖，聲音平靜：“你最終目的，是想盡快報仇。”
聽到這話，周沖微微一楞，隨後垂下眼，良久，他才吐出一個字：“是。”
他的確是為了報仇。
在隱秋山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裏，周沖聽著晨鐘暮鼓，看著花開花落、雲卷雲舒，偶有一瞬，也會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可下一瞬，他便清醒過來：因為臉上的傷疤在告訴他，他不能沈浸於這虛幻的平靜中。
沒錯，隱秋山上的平靜日子雖好，可對他來說，終究是虛幻的。
如果顏姨還在，或許會說我不希望你報仇，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之類的話。
可周沖只能拒絕這份好意：他必須要報仇，報仇不只是為了周家，為了顏姨，更為了他自己。
周沖忘不了那一場幾乎要點燃整個夜空的大火，也忘不了在大火的深處，被高高舉起的女人。
哪怕她用性命換回自己，可她卻不知道。在周家覆滅時，他也隨著周家一起死了。
如果他想要再次活過來，只有——殺了仇人。
任平生註視著周沖，將他的沈默盡收眼底，再次平靜開口：“那你知道學習《九霄劍經》後，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麽？”
周沖輕輕點頭：“凍氣入體，損傷脊椎。若嚴重了，便會成為一個廢人。”
“……既然清楚，不會後悔麽？”
聽到這句話，周沖再次看向註視著自己的任平生。在對方淺褐色的雙眸中，周沖看見自己搖頭：“我不後悔，而且……師兄你，不也沒有後悔過？”
任平生看著周沖，過了許久，才輕輕點頭。
多年以後，為剪除三皇子羽翼，已被稱為“北隱秋”的任平生直入雲州匪王布日固德之營寨，與之對戰數十個回合後，終於將已然妖化的布日固德斬於劍下。
隨後，營寨燃燒起來的大火，一如布日固德當年在周家點燃的大火，幾乎可以點燃整個天空。
任平生提著布日固德的頭顱離開燃燒著的營寨後，卻沒有回到他們的大本營，而是來到雲州某處小丘陵附近。
此時正值春日，丘陵上山花爛漫，一派生機盎然。任平生直上丘陵，過了一會兒，在某處山坡上停下。
被山花覆蓋的山坡上，有好幾座墳冢，這些墳冢新舊不一，墓碑的款式也不相似，一看就不是同時立下的。
任平生走到最新的那座墳冢前，將之手裏的頭顱放下。然後，他望著那
新刻的墓碑，看了很久很久，才輕聲道：“你曾說過你不後悔，所以臨死之時，想來也是不後悔的，只是大仇未報，心下總是有些遺憾的吧？如今……這份遺憾，我替你補上了。”
天光雲影之下，可見那面新刻的墓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周沖之墓。
那個一生都為了家仇的年輕人，終還是倒在了覆仇功成的前夕。
不過，那也是多年以後的事情了。
時間回到如今。
任平生點頭後，三十七號院內再次陷入沈默。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至突破雲層的陽光將院中最後一點薄霧驅散後，終於有人打破沈寂：“天徹底亮了。”
是周沖。
任平生看過去，恰見周沖也看過來，他說：“如果師兄沒有什麽事想問，我就去打水洗漱。”
任平生點點頭：“我沒有想問的了，你去吧。再不去，可能要與溫迎夏他們一起洗漱了。”
說到這裏，任平生轉過視線，看向他左手邊那間緊閉著房門的屋舍。
都這個時辰了，也該醒了吧？
……
紅色。
大片大片的紅色。
像是晚霞，像是大火，像是……血光。
這些紅色就像是蒙在他眼上的綢布，怎麽樣都無法解開。
看著這片紅色久了，漸漸地，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像是難以呼吸。然後，他的心跳開始加快，身體也變得難以控制。就好像有一塊重石，壓住了他整個人，讓他連動一下的能力都沒有。
好……好難受……
好難受……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我還不想死……
就在他艱難思考著要如何擺脫眼下這種困境時，一股溫和的力量，悄然浮現於他的丹田中。隨後，這股力量在他沒有控制的情況下，開始流向於四肢百骸。
神奇的是，在這股力量流淌過後，他發現原本難以控制的肢體，竟又恢覆過來！
能動了嗎？
可他的眼前，還是那片紅色。
不管了，他要嘗試性地動起來。
可就在此時，眼前這一片血紅中，突然多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安靜地閉著，垂下來的鴉睫修長且濃密，眼睛的輪廓，也極其漂亮，漂亮到……有些妖異。
他就這麽直視著那雙眼睛。
這是？！
還未來得及弄明白，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那雙緊閉著的眼睛鴉睫輕輕一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他能看見，那雙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中，沒有常人該有的瞳仁，也沒有眼白，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這是……是它！不能讓它徹底睜開眼，不然就完了！
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的他心頭警鐘敲響，他嘗試睜開眼，可他怎麽睜都睜不開，眼皮就像是被漿糊黏上了一樣。他又嘗試讓身體動起來，可隨著那雙眼睛逐漸睜開，他驚愕發現自己又在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不，不對。
因為他發現身體裏流淌著的那股力量，竟與這雙眼睛所帶來的魔力，僵持在一起。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就行，他一定要睜開眼，一定要醒過來。
是的，他已能察覺到，自己身處於夢境中。
可是，該怎麽才能醒過來？不能擅動這股與對方僵持的力量，要是打破平衡，就麻煩大了。
那該怎麽辦？他正思索著辦法時，忽然一怔：因為他好像聽見……什麽聲音。
他微微側耳，仔細一聽，耳旁真的傳來一道似有若無的聲音。
這聲音在說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他專註傾聽的緣故，那道聲音逐漸大起來。
“……淮商。”
“……杜淮商，快……”
“……杜淮商，快點醒……”
那道聲音越來越大，直至最後——
“杜淮商，快點醒醒，該起床了！”
杜淮商猛地睜開眼睛，恰好對上面前一張近在咫尺的美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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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不是錯覺，周沖還是將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和任平生說出來。
他不止說了杜淮商在外有“君子如玉，劍如明光”之稱，連杜淮商與楊昭應那什麽……“天行明光，隱秋無雙”的並稱，也和任平生說了。
對於被順道提及的楊昭應，任平生倒沒有表現什麽不悅情緒，他只是自言自語道：“天行明光，隱秋無雙麽？倒是配得上他們兩個。”
話音落下，周沖便見任平生擡起眼。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那雙淺褐色的瞳孔周邊，竟隱隱有金色。這種模樣，他好像在杜師兄的身上也看見過，似乎是代表內力精純……
“師弟？”
耳旁突然傳來任平生的聲音。
周沖先是一怔，旋即才反應過來這麽緊盯著對方的模樣有多不禮貌。
周沖連忙道：“抱歉，我不該盯著師兄。”
“我不是讓你道歉。”任平生搖搖頭：“我是說，你是不是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問題？”
周沖仔細回想，才想起來他剛剛盯著師兄眼睛看時，師兄說了什麽，只是他沒聽清楚。於是，周沖再次道歉：“對不住，剛剛有點走神，師兄能再說一次麽？”
任平生也不在意，他再次重覆：“我剛剛在問你，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周沖思索了一下，才道：“師兄是問我，我這幾年過得如何？”
“沒錯。”任平生點頭，在周沖又要開口時，他搶先一步說：“你可別說什麽過的還行，你說溫迎夏與杜淮商的時候都說的那麽詳細，一副恨不得把他們倆老底都揭出來的模樣。”說到這裏，任平生挑挑眉：“所以說到自己，可不要太言簡意賅。”
“揭老底”的周沖：“……”
不過仔細一想剛剛自己的回答，好像是有點揭老底的嫌疑。可是……周沖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該怎麽說啊？
見他這麽苦惱，任平生又笑道：“不必緊張，想到什麽說什麽吧。”
一聽這話，周沖終於停下撓頭。他轉頭看著院中的晨霧，在覆蘇的陽光下，繚繞升起的晨霧已越來越稀薄。院中的模樣，也漸漸得以看清。
“我……”看著面前這片晨霧，周沖終於醞釀好了臺詞：“我就……每天練武讀書習字，有什麽問題，除了去找師長，也去找溫師兄與杜師兄，他們也會幫我。所以，日子過的還算平靜。”
“那你如今的《太玄經》，已經到幾重境了？”
“前段時間剛到四重。”周沖看向任平生。
一聽此言，就見任平生微微一笑：“五年能到四重境，是在穩固根基，對吧？”
周沖點點頭。
“這樣也不錯，穩打穩紮，才不會出事。”說到這裏，任平生又問：“你應該早就選了劍經吧？選了哪部劍經？”
任平生話音方落，就見周沖又是一怔，他並沒有回答任平生，而是垂下眼。
見此情形，任平生似乎察覺到什麽：“是還沒選？還是怎麽了？”
“選了。”周沖輕聲說：“我選的……是《九霄劍經》。”
九霄劍經四字一出，任平生總算知道周沖因何如此情態了。他收起唇邊的微笑，註視著同樣用沈默回看著他的周沖，如此過了半響，便聽見任平生開口：“我……能問問你，為什麽選擇《九霄》麽？”
為什麽選擇《九霄》？
這個問題，溫迎夏其實也問過周沖。可周沖那時候並沒有正面回答溫迎夏，他只是用堅定的態度表示，他要學習《九霄劍經》。
可現在問他的，是任平生。是曾經救過他的救命恩人。
眼下，院中只有彼此兩人。有些深藏於心中許久的想法，也可以說出來了。
“我選《九霄》……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便是師兄你。”
陡然聽到這麽一句，任平生明顯一怔：“我？”
這句話出了口，周沖明顯地輕松不少，他點頭：“的確是因為師兄你。”
周沖沒有誆騙任平生，他選擇《九霄》，一是因為他曾親眼目睹過《九霄》之威力，從此以後，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二麽……是因為，周沖覺得，他與任平生有點相似。
不是說容貌或者是武功的相似，而是指，在考慮事情上，他與任平生的想法很接近，所以他做下了與任平生一樣的選擇。
不過這一點，周沖不會向任平生說，他只是說：“師兄在救我時所使用的，不就是九霄劍？”
任平生默默看著周沖，他沒有笑。這副不笑的模樣，讓周沖隱約看見當年救他出苦海的少年劍俠的影子。
周沖話音落下後，任平生才開口：“那第二個原因是什麽？”
“第二個原因啊……”周沖重覆著這句話，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認真起來：“我在萬藏樓內查閱有關三部劍經的各項記載，發現如果想要更快地練成一部威力強大的劍經，那便只有《九霄》才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便選擇《九霄》了。”
周沖雖是言之鑿鑿，可一直旁聽的任平生，卻否決周沖的話：“讓你選擇《九霄》的原因，應該不只是這兩個吧？”他看著周沖，聲音平靜：“你最終目的，是想盡快報仇。”
聽到這話，周沖微微一楞，隨後垂下眼，良久，他才吐出一個字：“是。”
他的確是為了報仇。
在隱秋山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裏，周沖聽著晨鐘暮鼓，看著花開花落、雲卷雲舒，偶有一瞬，也會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可下一瞬，他便清醒過來：因為臉上的傷疤在告訴他，他不能沈浸於這虛幻的平靜中。
沒錯，隱秋山上的平靜日子雖好，可對他來說，終究是虛幻的。
如果顏姨還在，或許會說我不希望你報仇，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之類的話。
可周沖只能拒絕這份好意：他必須要報仇，報仇不只是為了周家，為了顏姨，更為了他自己。
周沖忘不了那一場幾乎要點燃整個夜空的大火，也忘不了在大火的深處，被高高舉起的女人。
哪怕她用性命換回自己，可她卻不知道。在周家覆滅時，他也隨著周家一起死了。
如果他想要再次活過來，只有——殺了仇人。
任平生註視著周沖，將他的沈默盡收眼底，再次平靜開口：“那你知道學習《九霄劍經》後，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麽？”
周沖輕輕點頭：“凍氣入體，損傷脊椎。若嚴重了，便會成為一個廢人。”
“……既然清楚，不會後悔麽？”
聽到這句話，周沖再次看向註視著自己的任平生。在對方淺褐色的雙眸中，周沖看見自己搖頭：“我不後悔，而且……師兄你，不也沒有後悔過？”
任平生看著周沖，過了許久，才輕輕點頭。
多年以後，為剪除三皇子羽翼，已被稱為“北隱秋”的任平生直入雲州匪王布日固德之營寨，與之對戰數十個回合後，終於將已然妖化的布日固德斬於劍下。
隨後，營寨燃燒起來的大火，一如布日固德當年在周家點燃的大火，幾乎可以點燃整個天空。
任平生提著布日固德的頭顱離開燃燒著的營寨後，卻沒有回到他們的大本營，而是來到雲州某處小丘陵附近。
此時正值春日，丘陵上山花爛漫，一派生機盎然。任平生直上丘陵，過了一會兒，在某處山坡上停下。
被山花覆蓋的山坡上，有好幾座墳冢，這些墳冢新舊不一，墓碑的款式也不相似，一看就不是同時立下的。
任平生走到最新的那座墳冢前，將之手裏的頭顱放下。然後，他望著那
新刻的墓碑，看了很久很久，才輕聲道：“你曾說過你不後悔，所以臨死之時，想來也是不後悔的，只是大仇未報，心下總是有些遺憾的吧？如今……這份遺憾，我替你補上了。”
天光雲影之下，可見那面新刻的墓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周沖之墓。
那個一生都為了家仇的年輕人，終還是倒在了覆仇功成的前夕。
不過，那也是多年以後的事情了。
時間回到如今。
任平生點頭後，三十七號院內再次陷入沈默。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至突破雲層的陽光將院中最後一點薄霧驅散後，終於有人打破沈寂：“天徹底亮了。”
是周沖。
任平生看過去，恰見周沖也看過來，他說：“如果師兄沒有什麽事想問，我就去打水洗漱。”
任平生點點頭：“我沒有想問的了，你去吧。再不去，可能要與溫迎夏他們一起洗漱了。”
說到這裏，任平生轉過視線，看向他左手邊那間緊閉著房門的屋舍。
都這個時辰了，也該醒了吧？
……
紅色。
大片大片的紅色。
像是晚霞，像是大火，像是……血光。
這些紅色就像是蒙在他眼上的綢布，怎麽樣都無法解開。
看著這片紅色久了，漸漸地，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像是難以呼吸。然後，他的心跳開始加快，身體也變得難以控制。就好像有一塊重石，壓住了他整個人，讓他連動一下的能力都沒有。
好……好難受……
好難受……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我還不想死……
就在他艱難思考著要如何擺脫眼下這種困境時，一股溫和的力量，悄然浮現於他的丹田中。隨後，這股力量在他沒有控制的情況下，開始流向於四肢百骸。
神奇的是，在這股力量流淌過後，他發現原本難以控制的肢體，竟又恢覆過來！
能動了嗎？
可他的眼前，還是那片紅色。
不管了，他要嘗試性地動起來。
可就在此時，眼前這一片血紅中，突然多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安靜地閉著，垂下來的鴉睫修長且濃密，眼睛的輪廓，也極其漂亮，漂亮到……有些妖異。
他就這麽直視著那雙眼睛。
這是？！
還未來得及弄明白，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那雙緊閉著的眼睛鴉睫輕輕一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他能看見，那雙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睛中，沒有常人該有的瞳仁，也沒有眼白，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這是……是它！不能讓它徹底睜開眼，不然就完了！
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的他心頭警鐘敲響，他嘗試睜開眼，可他怎麽睜都睜不開，眼皮就像是被漿糊黏上了一樣。他又嘗試讓身體動起來，可隨著那雙眼睛逐漸睜開，他驚愕發現自己又在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不，不對。
因為他發現身體裏流淌著的那股力量，竟與這雙眼睛所帶來的魔力，僵持在一起。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就行，他一定要睜開眼，一定要醒過來。
是的，他已能察覺到，自己身處於夢境中。
可是，該怎麽才能醒過來？不能擅動這股與對方僵持的力量，要是打破平衡，就麻煩大了。
那該怎麽辦？他正思索著辦法時，忽然一怔：因為他好像聽見……什麽聲音。
他微微側耳，仔細一聽，耳旁真的傳來一道似有若無的聲音。
這聲音在說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他專註傾聽的緣故，那道聲音逐漸大起來。
“……淮商。”
“……杜淮商，快……”
“……杜淮商，快點醒……”
那道聲音越來越大，直至最後——
“杜淮商，快點醒醒，該起床了！”
杜淮商猛地睜開眼睛，恰好對上面前一張近在咫尺的美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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