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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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美啊,真是極美的一張臉。

眉如遠山,瞳似秋水,而且眼角的那顆淚痣,更是讓這張臉帶上淒清的感覺,就是——對方用俯瞰的角度看著杜淮商,這讓杜淮商有種一股他正躺在棺材裏給人瞻仰的錯覺。

杜淮商眨了眨眼,心平氣和地問:“你幹嘛?”

溫迎夏也眨了眨眼,聽見這個問題後,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我在看你啊。”

“……看我就看我,能不能別挨這麽近?”杜淮商終於受不了這種看死人的視角,他一把推開俯瞰的人,從床上坐起身,順手撫平了下一頭亂發。

被推開的溫迎夏站在杜淮商的床邊,抱起手臂:“我不挨近點不行啊,因為你看起來不太對勁。”

一聽這話,正撫平著自己一頭亂發的杜淮商動作停下,他看向站著的人:“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你剛剛一直在冒冷汗,然後在念叨著什麽,我本以為你在說夢話,可湊過去一聽,全是一些聽不懂的囈語。更奇怪的是,你的身體比木板繃的還直,就好像被點了穴道。”說到這裏,溫迎夏眨眨眼:“做噩夢了嗎?”

聽著溫迎夏所說的外在表現,杜淮商那只撫摸著頭發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果不其然,掌心一片黏膩。

“我……”

就在杜淮商要將夢中之事說出來時,他的眼前,突然閃過那雙妖異的眼睛。

血海為背景,眼中是黑暗。

“……是做噩夢了。”杜淮商先是停頓一下,隨後說出了這句話:“不過我已經醒了,沒事了。”

別看溫迎夏看起來大大咧咧,有點做事不過腦子的感覺。可他要是真做事不過頭腦,又如何能在天機堂待到如今?更別提他還得了掌門真人的青眼。

所以,真正的溫迎夏是十分心細且敏銳的。就像這個時候,他敏銳察覺到杜淮商……有些異樣。

溫迎夏問道:“真沒事嗎?看你體虛多汗的模樣,可別把自己弄虧損啊,要不去藥師院開點補藥補補吧?”

“你才虧損呢!”一聽這話,杜淮商直接給了溫迎夏一個白眼。

明明是關心的話,可從姓溫的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欠抽。

“就做個夢罷了,沒什麽大事。”杜淮商翻身下床,將布靴套好。然後擡起頭,看向正看著他的溫迎夏,眉峰一挑:“幹嗎?”

難道被他察覺到了什麽?

剛這麽想,下一瞬,溫迎夏很自然地轉移視線:“行吧行吧,你說沒事那就沒事,趕緊起來,也不知任師兄還在不在。”

提及任平生,杜淮商先是一怔,這才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對了,任師兄回來了。

就在此時,那扇一直緊閉著的房門,突然被叩響。

“當當當。”



三下之後,有人在門外喚道:“二位師兄,你們起來了嗎?”

是周沖。

溫迎夏走過去,趁著這個時候,杜淮商也起了身:他昨夜並未寬衣,所以身上還是穿著那件太玄派高階弟子服飾,再加上布靴一套,打扮與昨日一模一樣。

溫迎夏拉開門,正好與臉上有疤痕的年輕人視線相對。溫迎夏對著他一點頭:“都起來了。”

周沖道:“起來了就行,二位師兄先去洗漱一番,我與任師兄在主屋等候你們,一起用早飯。”

一聽見任師兄三字,溫迎夏眼前便是一亮:“任師兄還沒走呢?”

周沖還未說話,二人便遙遙聽見盈盈笑語傳至耳邊:“怎麽,你希望我走啊?”

溫迎夏與周沖一並看去,便見主屋門口,有人抱臂倚門,瀟灑不拘。

“不希望!”溫迎夏一邊大聲喊道,一邊笑著和任平生揮了揮手。

一刻鐘後,四人齊聚主屋內。

周沖雖是一人獨居在此,但因為溫迎夏與杜淮商會定期過來看他,所以他這裏的家具以及其餘東西,都是備的多人份。也因此,今日一起共用早飯,才不至於出現沒位子坐或者沒碗碟用的情況。

早飯是周沖去飯堂帶的,從這裏也可以看出杜淮商與溫迎夏究竟晚起了多久。

不過這不重要,當溫迎夏坐在桌邊,看著面前三人正用著早飯時,突然開口:“我們上一次坐在一起用飯,還是在五年前吧?”

正夾著鹹菜的杜淮商聽聞此言,將鹹菜放進撕開的饅頭裏,這才道:“五年前,傍晚,也是在開陽院。”

“我記得,那頓晚飯是任師兄做的。”周沖說。

聽見這話,任平生笑著開口:“只可惜周師弟這裏並無食材,不然我也想看看這些年裏,廚藝有沒有退步。”

“不急不急。”溫迎夏端起米粥,喝了一口後,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任師兄,你還在要開陽院待幾天?”

溫迎夏琢磨著任師兄在搖光院處理結界界點之事都用了兩三天,處理開陽院的事情,應該也需要這麽久吧?

卻不想任平生直接了當地說:“不用待了。”

“誒?!”

見不止是溫迎夏,連周沖與杜淮商都看了過來。任平生笑著解釋:“之前用時較長,是因為總有人打擾,我無法專註一念。後來被你們揭穿身份,我正好專註一念處理界點之事,速度就加快了。”

“所以……我們揭穿了任師兄你的身份,還是件好事?”溫迎夏道。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任平生點點頭。

“那任師兄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玉衡院?”一旁,拿著肉包的周沖詢問道。

“對。”

溫迎夏看了看任平生,又看了看杜淮商,也不知怎麽回事,杜淮商自醒來後,話就變得特別少,警惕性也有點降低。要知道在平常,溫迎夏這麽看著杜淮商,他定然會反問一句“你盯著我幹嗎?”

可是杜淮商沒有,他只是沈默地吃著東西。

溫迎夏突然開口:“任師兄忙完之後總要有個歇腳的地方,杜淮商,就讓任師兄去你那歇吧。”

“什麽?”聽到自己名字,杜淮商下意識擡起頭:“你剛剛叫我?”

“是啊。”溫迎夏笑瞇瞇地說:“我說任師兄在玉衡院的事情忙完後,總得有個歇腳的地方,就讓師兄去你那吧,反正你倆從前不也住在一起?”

“我……”

杜淮商本想問去為什麽不去你那兒,可是察覺到任平生

看過來。含著的疑問在舌尖繞了個彎,再吐出便是——

“我知道了,那你去幹什麽?”

“我去幹什麽?”溫迎夏一聽這話,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幽幽地嘆口氣:“我當然是去見我們的溫堂主,向他稟報任務情況啊。”

看著溫迎夏這副“我好煩”的模樣,杜淮商才反應過來:對哦,溫迎夏是接了任務才來查這件事,結果大家見到任師兄太過驚喜,險險將任務之事拋之腦後了……

“那你準備怎麽回稟溫堂主?可需要我與你一同過去?”杜淮商問道。

“不用不用,我有想法。”溫迎夏擺擺手:“我趕緊吃完東西,然後快點去天機堂把這事情處理了,免得又有人告到天機堂,要天機堂的人去幫忙抓鬼。”說到這裏,他突然反應過來不對,連忙補救::“呃,師兄,我不是說你是鬼啊。”

任平生顯然知道溫迎夏說的事情與他有關,對於溫迎夏這話,他也並不在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表示無事。

見此,溫迎夏便加快動作,用完了自己的早飯後,眾人也紛紛用完。

溫迎夏起身,一邊用帕子抹了抹嘴,一邊走出主屋:“我就先過去……嗯,對了。”

站在屋內的人就見溫迎夏回過頭:“任師兄,你能過來一下嗎?”

正幫忙收拾著碗的任平生停下動作,然後指了指自己。

溫迎夏點點頭:“對,能過來一下嗎?”

任平生只好放下碗筷,出了主屋,跟著溫迎夏來到院中。

“有什麽事麽?師弟。”

“是有點事,想請師兄幫下忙。溫迎夏很坦誠。

“有什麽事直說便是,不必與我多客氣。”任平生認真地說。

然後,任平生就見溫迎夏的視線越過了他,看向屋內。

屋內?屋內除了周沖與杜淮商,還能有什麽?

正當任平生疑惑時,溫迎夏很快收回視線,他對著任平生開了口,聲音很低,卻足以讓任平生聽清。話也很短,只有兩三句話。

可任平生在聽清他的話時,先是微微一怔,然後眉頭蹙起。直至話音落下,他道:“你確定?”

溫迎夏點頭。

見他點頭,任平生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他對著溫迎夏,也一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盡力而為的。”

“那就拜托師兄了,我就先離開了,玉衡院見。”溫迎夏對著任平生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在離開的時候,溫迎夏想,任師兄肯定有點頭大。畢竟認識任師兄這麽久,還沒見過他去安慰他人情呢。不過師兄既然應下了事情,他定然能做好。

而自己……想到自己要面對的人,溫迎夏有點頭大。雖然有點頭大,不過他還是加快腳步,離開開陽院。沒一會兒,便來到了太極廣場。

明澈的蔚藍天幕下,太極廣場上人潮如織,裏面有來往忙碌的藍衣弟子、身著藍白衣裳的入門弟子,還有正在警戒的白衣劍衛。

看到這一幕,溫迎夏才想起來:對了,今日是入門儀式。那……

溫迎夏擡起頭,發現此時的太陽已朝中天緩慢挪動著,他便是一驚:得趕緊去天機堂,不然就得留下來與他們一起參加入門儀式了!

於是,溫迎夏加快腳步,朝著太極廣場西側走去。

天機堂比之其他分堂,更為偏僻。甚至可以說位居於隱秋山的深處。這地理位置,能與掌門真人、以及各位堂主、長老所居住的上三院相比了。

溫迎夏每次去天機堂的時候都在想,位置這麽偏,要是哪天起火了,其他人想救都救不了,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他這個念頭被天機堂副堂主,也就是他兄長溫辭春知道,自然——

給了他一個爆栗。

溫辭春說:“天機堂之所以位置偏遠,就是讓你們這群像猴兒一樣的弟子安靜下來,專註搞學問!如果讓你們身處鬧市中,太容易心不靜了。”

溫迎夏起先還想著:行吧行吧,反正你是兄長,兄長說的都有理,不過後來,在天機堂呆得久了,接觸到某些事後,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天機堂要安排在這麽偏遠的地方了……

想到天機堂如今在做的事情,溫迎夏的腳步再次停下,他似是感嘆般,自言自語道:“真是讓人頭大呢。”

言罷,他擡起視線,看向前方。

前方樹影重重,而在重重樹影下,隱約可見好幾座飛檐翹角的多層建築。

那裏,便是天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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