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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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老實說，這個回答放在此時此地此刻，頗有一種敷衍了事的感覺。
可杜淮商沒覺得任平生敷衍，他能感覺到任平生……是真的不知道。他甚至有些沈重，卻不知這沈重是從何而來。
可對於任平生來說，這樣的狀態也只是一瞬罷了，他很快便恢覆過來。
任平生看著坐在附近的三人，說：“不過，在界點之事完成以前，我是自由的。”
任平生這話聽起來像是想安慰人，可在場三人對於這份“安慰”，都沒有說話。對於三人的反應，任平生的神情依舊沈靜如水：“你們還有問題要問嗎？”
“問題……”
溫迎夏張了張嘴，其實問題還有，可他說不出來。
最終，溫迎夏只能再次搖頭：“沒有了。”
杜淮商與周沖，也沈默點頭。
見此情況，任平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們就先離開吧。”
“去哪？”杜淮商下意識問道，然後就感覺到任平生看過來：“當然是回開陽院，我的事情還沒做完呢。”
事情？杜淮商先是一楞，隨即才想起來任師兄檢查界點檢查到一半，就被他們三個聯手打斷了……
有點尷尬呢。
不過杜淮商還是將這份尷尬壓在心底，他點點頭：“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一聽見回去，溫迎夏也點點頭：“走走走，坐在這裏久了，感覺怪冷的。”
周沖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率先起了身，撣去身上的灰塵後，跟上了同樣起身的杜淮商腳步。
未過多時，四人已回到了開陽三十七號院附近。
三十七號院附近，安靜如常。這附近居住的弟子，也不知是睡得太沈還是怎樣，居然沒被杜淮商等人發出來的動靜驚擾到。
杜淮商走入三十七號院內，正值月上中天，他欣長的身影被月光一照，影子落在地上，拉的很長。
這時候，他聽見站在附近的任平生說：“你們熬了大半夜，估計也累了，趕緊回房歇息吧。”
話音剛落，溫迎夏開口詢問：“那師兄你呢？”
“我還需要檢查開陽院內的各處界點，估計還有的忙呢。”
一聽這話，周沖下意識問道：“師兄可需要我等幫忙？”
“不用，你們去歇息就行。” 任平生語帶笑意，婉言謝絕。
“可是……”
聽到這裏，杜淮商已轉過身，看向站在附近的幾人，尤其是溫迎夏。
他說：“別可是了，你先前不是還說跑來跑去運動量太大累得要命？趕緊歇息吧。”
溫迎夏看了看杜淮商，又看了看任平生，便見任平生笑著頜首，一副你放心的模樣。
“好吧好吧，那就這樣。”溫迎夏一攤手。
任平生對著他們三人抱拳一禮：“我就先過去了，你們先睡吧。”
三人一致點頭，便見任平生轉過身，足下一蹬，身姿輕盈地躍上半空，然後借力使力，飛向一旁的院落中。
看到這一幕的溫迎夏下意識道：“這速度、這身姿，師兄不愧是師兄啊……”
言罷，他回過頭，就見杜淮商也凝視著任平生離開的方向。月色落在他的眼中，讓他的眸光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
溫迎夏道：“你剛剛怎麽不讓我把話說完？”
杜淮商收回視線，看向溫迎夏：“因為沒必要。”
溫迎夏一聽他這語氣，揚了揚眉頭：“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杜淮商神情淡然地說：“不就是問任師兄做完事情是不是要離開了。”
“你既然知道，那為什麽不讓我問？”溫迎夏疑惑地說：“你就不怕任師兄又玩失蹤啊？”
“如果他必須要離開，那我們的挽留也是無用功。”說到這裏，杜淮商輕輕地嘆了口氣：“不要勉強他，也不要勉強自己了。”
溫迎夏眨了眨眼，他總覺得……杜淮商似是想起了什麽，所以才是如此情態。
沒錯，杜淮商的確想起一些事：他想起在五年前，那個黃昏中，他與任平生推杯換盞，同飲“杏花村”。然後，他又想起了今日他追趕任平生，然後在山崖之上任平生的一言一行。
任平生雖是笑語連連，可杜淮商將這兩者一綜合，就總有一種任平生是故作此態，來與他們再相逢的感覺。
你又何必勉強自己呢，師兄？
杜淮商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一旁靜默不語的周沖：“周師弟，我有些累了，能在你這裏暫時歇息一下麽？”
周沖自不會拒絕，他點了點頭：“師兄且去。”
杜淮商說了聲多謝，便朝著他先前落腳的屋舍走去。
站在外面的周沖與溫迎夏一起目送著杜淮商進入屋舍後，溫迎夏眨了眨眼：“我怎麽覺得杜淮商有點怪怪的。”
“哪裏怪了？”周沖問道。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有點不開心。”
溫迎夏好歹也與杜淮商相交這麽久了，對於杜淮商的某些情緒，他也能察覺到。
說到這裏，溫迎夏又摸摸下巴：“我總覺得任師兄也怪怪的，他好像變得……很喜歡笑了。”
“畢竟已過去了五年，每個人在這五年中都有改變。”周沖平靜地說：“就像我與師兄你初見時，師兄不也覺得我是個很危險的人？”
溫迎夏：“呃……”
壞了，在師弟心中留下壞印象了！
“師兄且放心，我不是想翻舊賬。”周沖似乎察覺到溫迎夏的尷尬，他用平靜的口吻解釋：“只是想打個比方。”
“好、好吧，打比方。”溫迎夏胡亂點點頭，就聽見周沖說：“時間不早了，師兄也去歇息吧，如果沒位置睡，不如睡我的房間？”
“不用不用不用。”溫迎夏連忙擺手：“都後半夜了，我也睡不了多久，實在不行我就去桌上趴會兒。”
“還是……”周沖一聽這話，剛要說還是去我那躺會兒時，就被溫迎夏打斷話語：“我跟杜淮商去擠一擠了，你也早點歇息吧。”
言罷，溫迎夏瀟灑一轉身，就朝著杜淮商所在的屋舍走去：“誒，杜淮商！你別關門啊！我還在外頭呢！”
周沖看著敲門的溫迎夏片刻，又轉過頭，看向他的身側，準確點說，是看向任平生離開的方向。‖
清朗月色下，可見不遠處的小院屋頂上，正站在一道清瘦的身影。
周沖註視著那道身影有一會兒後便收回視線，他其實也能感覺到任師兄有變化：不只是溫師兄所說的愛笑了，還給人一種又多了不少秘密的感覺。
雖有秘密，但眼下，周沖無心去探尋。他轉過身，進入自己的房間。
“哢擦”一聲，房門拉緊，院內又恢覆了平靜。
……
也不知是不是睡太晚的原因，周沖後半夜睡得不是很好。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可夢中發生了什麽，就好似雙眼前隔著一層紗，怎麽看都看不清楚。
再加上做夢的時候，身上也不是很舒服。以至於周沖在床上開始翻來覆去，結果翻覆沒多久，耳邊突然響起清越的鳥鳴聲。
這一聲好似黃鐘大呂，直接讓周沖睜開眼。躺在床上的人視線直直對上上方的房梁，直至感覺神智徹底從睡夢中掙脫出來，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亮了。
幸好修煉《太玄經》後，精神氣已沒那麽容易損耗。要不然這一晚上的折騰，足以讓他今天爬不起床。
周沖又閉上眼，捏了捏睛明穴，才手肘一撐，自床上起了身。
換好衣服，周沖來到洗臉盆前正準備洗把臉清醒清醒時，突然發現一旁的桶裏居然沒水。
周沖先是一楞，然後才想起來，昨天為了監視白發藍衣人，他一直都在做準備，以至於忘了準備日常所需。
看著空空如也的水桶，周沖將之提起來：反正院內有水井，去打水便是。
周沖提著木桶走到屋舍前，將房門拉開。
“吱呀”一聲，室外的白霧如潮水一般直直朝他撲來。周沖看著這滿目白霧，又擡頭看了看天色，雲層後已隱隱可見日光。
看來今日是個好天氣。
周沖如此想著，提著木桶走進院內，正準備去水井旁打水——
“你醒了？”
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聲音出現的太過突然，讓周沖下意識握緊手中木桶，身體肌肉一瞬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即將射出那一箭。
周沖不得不這麽做，因為他壓根就沒感覺到這霧氣之中，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可能發現周沖的警惕，那道聲音有些無奈地說：“不用這麽緊張，是我。”
這個時候，周沖才察覺到什麽，他轉頭看向主屋的方向。
繚繞升起的白霧間，可見一道藍衣身影正坐在主屋門口。對方清明而平靜的雙眸，正透過霧氣，看著周沖。
“任……師兄？”
對上那雙眼睛，周沖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誰。
任平生依舊坐在屋前，對著周沖輕輕頜首：“早上好，師弟。”
發現是任平生
後，周沖緊繃著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他對著任平生行了一禮：“見過師兄。”
話音落下，看著坐著的任平生，周沖突然反應過來：“師兄……一夜未眠？”
“真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任平生笑著開口：“說了你定然又要讓我去歇息。”
“……任師兄。”
只可惜任平生完全不理周沖這聲“師兄”，他換個話題：“師弟這是要去打水？洗漱完就去上早課麽？”
“是去打水，不過不是為了上早課。“周沖看了看手裏的木桶，又看向任平生：“我今日沒有早課。”
“那……”任平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語氣中又帶上笑意：“那師弟，可有空陪我坐坐，聊聊天？”
坐坐？還聊聊天？
陡然聽見這個問題時，周沖還有些不明所以。可當他對上任平生含笑的目光，竟鬼使神差一般，點了點頭。
“那過來吧。”任平生指了指身邊，在那有張板凳。看到板凳，周沖過去坐下。
周沖看向任平生，對方依舊是白發藍衣的模樣，與昨夜相見時並無差別。而且在一夜沒睡的情況下，他的精氣神甚至比周沖還要好上一些。
任平生察覺到周沖的註視，轉頭對著他微微一笑：“能和我說說這五年裏，你，還有溫迎夏、杜淮商他們，都經歷了些什麽麽？”
師兄果然是想了解這個啊。
看著清俊無雙的年輕人臉上所帶著的微笑，周沖如此想著。
不過對於任平生這個問題，周沖還是推辭一下：“師兄既想知道，我自當告知。可我不善言辭，說出來並不耐聽。師兄若是想聽，不如等溫師兄起床，再聽他說？”
任平生笑道：“無妨的，我只是想了解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耐不耐聽不重要。再者溫迎夏不是還沒起身麽？若是為了聽故事就去擾人清夢，那他一定會抱怨的。”
周沖一想，溫迎夏還真有可能這麽幹。再見任平生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周沖只好點點頭，然後說：“那我就給師兄說說，口才不好，師兄勿怪。”
於是，在任平生的註視中，周沖先是從太玄派再增新分堂說起，然後說到溫迎夏進入天機堂潛心學習（從此可以看出他還是很尊重溫迎夏這個師兄的），再說到名滿江湖的“明光劍俠”，再從挑了幾件街坊鄰裏都知道的明光劍俠行俠仗義的故事說給任平生聽。
任平生在聽故事的時候，顯得十分專註。他這份專註讓周沖也有點驚訝：因為在他的記憶裏，似乎很少見到任師兄有如此專註的模樣。而且這份專註維持久了，竟讓周沖有一種……任師兄好像早已知道這些事，只是需要再找他確認一下的感覺。
是他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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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個回答放在此時此地此刻，頗有一種敷衍了事的感覺。
可杜淮商沒覺得任平生敷衍，他能感覺到任平生……是真的不知道。他甚至有些沈重，卻不知這沈重是從何而來。
可對於任平生來說，這樣的狀態也只是一瞬罷了，他很快便恢覆過來。
任平生看著坐在附近的三人，說：“不過，在界點之事完成以前，我是自由的。”
任平生這話聽起來像是想安慰人，可在場三人對於這份“安慰”，都沒有說話。對於三人的反應，任平生的神情依舊沈靜如水：“你們還有問題要問嗎？”
“問題……”
溫迎夏張了張嘴，其實問題還有，可他說不出來。
最終，溫迎夏只能再次搖頭：“沒有了。”
杜淮商與周沖，也沈默點頭。
見此情況，任平生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們就先離開吧。”
“去哪？”杜淮商下意識問道，然後就感覺到任平生看過來：“當然是回開陽院，我的事情還沒做完呢。”
事情？杜淮商先是一楞，隨即才想起來任師兄檢查界點檢查到一半，就被他們三個聯手打斷了……
有點尷尬呢。
不過杜淮商還是將這份尷尬壓在心底，他點點頭：“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一聽見回去，溫迎夏也點點頭：“走走走，坐在這裏久了，感覺怪冷的。”
周沖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率先起了身，撣去身上的灰塵後，跟上了同樣起身的杜淮商腳步。
未過多時，四人已回到了開陽三十七號院附近。
三十七號院附近，安靜如常。這附近居住的弟子，也不知是睡得太沈還是怎樣，居然沒被杜淮商等人發出來的動靜驚擾到。
杜淮商走入三十七號院內，正值月上中天，他欣長的身影被月光一照，影子落在地上，拉的很長。
這時候，他聽見站在附近的任平生說：“你們熬了大半夜，估計也累了，趕緊回房歇息吧。”
話音剛落，溫迎夏開口詢問：“那師兄你呢？”
“我還需要檢查開陽院內的各處界點，估計還有的忙呢。”
一聽這話，周沖下意識問道：“師兄可需要我等幫忙？”
“不用，你們去歇息就行。” 任平生語帶笑意，婉言謝絕。
“可是……”
聽到這裏，杜淮商已轉過身，看向站在附近的幾人，尤其是溫迎夏。
他說：“別可是了，你先前不是還說跑來跑去運動量太大累得要命？趕緊歇息吧。”
溫迎夏看了看杜淮商，又看了看任平生，便見任平生笑著頜首，一副你放心的模樣。
“好吧好吧，那就這樣。”溫迎夏一攤手。
任平生對著他們三人抱拳一禮：“我就先過去了，你們先睡吧。”
三人一致點頭，便見任平生轉過身，足下一蹬，身姿輕盈地躍上半空，然後借力使力，飛向一旁的院落中。
看到這一幕的溫迎夏下意識道：“這速度、這身姿，師兄不愧是師兄啊……”
言罷，他回過頭，就見杜淮商也凝視著任平生離開的方向。月色落在他的眼中，讓他的眸光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
溫迎夏道：“你剛剛怎麽不讓我把話說完？”
杜淮商收回視線，看向溫迎夏：“因為沒必要。”
溫迎夏一聽他這語氣，揚了揚眉頭：“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杜淮商神情淡然地說：“不就是問任師兄做完事情是不是要離開了。”
“你既然知道，那為什麽不讓我問？”溫迎夏疑惑地說：“你就不怕任師兄又玩失蹤啊？”
“如果他必須要離開，那我們的挽留也是無用功。”說到這裏，杜淮商輕輕地嘆了口氣：“不要勉強他，也不要勉強自己了。”
溫迎夏眨了眨眼，他總覺得……杜淮商似是想起了什麽，所以才是如此情態。
沒錯，杜淮商的確想起一些事：他想起在五年前，那個黃昏中，他與任平生推杯換盞，同飲“杏花村”。然後，他又想起了今日他追趕任平生，然後在山崖之上任平生的一言一行。
任平生雖是笑語連連，可杜淮商將這兩者一綜合，就總有一種任平生是故作此態，來與他們再相逢的感覺。
你又何必勉強自己呢，師兄？
杜淮商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一旁靜默不語的周沖：“周師弟，我有些累了，能在你這裏暫時歇息一下麽？”
周沖自不會拒絕，他點了點頭：“師兄且去。”
杜淮商說了聲多謝，便朝著他先前落腳的屋舍走去。
站在外面的周沖與溫迎夏一起目送著杜淮商進入屋舍後，溫迎夏眨了眨眼：“我怎麽覺得杜淮商有點怪怪的。”
“哪裏怪了？”周沖問道。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有點不開心。”
溫迎夏好歹也與杜淮商相交這麽久了，對於杜淮商的某些情緒，他也能察覺到。
說到這裏，溫迎夏又摸摸下巴：“我總覺得任師兄也怪怪的，他好像變得……很喜歡笑了。”
“畢竟已過去了五年，每個人在這五年中都有改變。”周沖平靜地說：“就像我與師兄你初見時，師兄不也覺得我是個很危險的人？”
溫迎夏：“呃……”
壞了，在師弟心中留下壞印象了！
“師兄且放心，我不是想翻舊賬。”周沖似乎察覺到溫迎夏的尷尬，他用平靜的口吻解釋：“只是想打個比方。”
“好、好吧，打比方。”溫迎夏胡亂點點頭，就聽見周沖說：“時間不早了，師兄也去歇息吧，如果沒位置睡，不如睡我的房間？”
“不用不用不用。”溫迎夏連忙擺手：“都後半夜了，我也睡不了多久，實在不行我就去桌上趴會兒。”
“還是……”周沖一聽這話，剛要說還是去我那躺會兒時，就被溫迎夏打斷話語：“我跟杜淮商去擠一擠了，你也早點歇息吧。”
言罷，溫迎夏瀟灑一轉身，就朝著杜淮商所在的屋舍走去：“誒，杜淮商！你別關門啊！我還在外頭呢！”
周沖看著敲門的溫迎夏片刻，又轉過頭，看向他的身側，準確點說，是看向任平生離開的方向。‖
清朗月色下，可見不遠處的小院屋頂上，正站在一道清瘦的身影。
周沖註視著那道身影有一會兒後便收回視線，他其實也能感覺到任師兄有變化：不只是溫師兄所說的愛笑了，還給人一種又多了不少秘密的感覺。
雖有秘密，但眼下，周沖無心去探尋。他轉過身，進入自己的房間。
“哢擦”一聲，房門拉緊，院內又恢覆了平靜。
……
也不知是不是睡太晚的原因，周沖後半夜睡得不是很好。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可夢中發生了什麽，就好似雙眼前隔著一層紗，怎麽看都看不清楚。
再加上做夢的時候，身上也不是很舒服。以至於周沖在床上開始翻來覆去，結果翻覆沒多久，耳邊突然響起清越的鳥鳴聲。
這一聲好似黃鐘大呂，直接讓周沖睜開眼。躺在床上的人視線直直對上上方的房梁，直至感覺神智徹底從睡夢中掙脫出來，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亮了。
幸好修煉《太玄經》後，精神氣已沒那麽容易損耗。要不然這一晚上的折騰，足以讓他今天爬不起床。
周沖又閉上眼，捏了捏睛明穴，才手肘一撐，自床上起了身。
換好衣服，周沖來到洗臉盆前正準備洗把臉清醒清醒時，突然發現一旁的桶裏居然沒水。
周沖先是一楞，然後才想起來，昨天為了監視白發藍衣人，他一直都在做準備，以至於忘了準備日常所需。
看著空空如也的水桶，周沖將之提起來：反正院內有水井，去打水便是。
周沖提著木桶走到屋舍前，將房門拉開。
“吱呀”一聲，室外的白霧如潮水一般直直朝他撲來。周沖看著這滿目白霧，又擡頭看了看天色，雲層後已隱隱可見日光。
看來今日是個好天氣。
周沖如此想著，提著木桶走進院內，正準備去水井旁打水——
“你醒了？”
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聲音出現的太過突然，讓周沖下意識握緊手中木桶，身體肌肉一瞬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即將射出那一箭。
周沖不得不這麽做，因為他壓根就沒感覺到這霧氣之中，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可能發現周沖的警惕，那道聲音有些無奈地說：“不用這麽緊張，是我。”
這個時候，周沖才察覺到什麽，他轉頭看向主屋的方向。
繚繞升起的白霧間，可見一道藍衣身影正坐在主屋門口。對方清明而平靜的雙眸，正透過霧氣，看著周沖。
“任……師兄？”
對上那雙眼睛，周沖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誰。
任平生依舊坐在屋前，對著周沖輕輕頜首：“早上好，師弟。”
發現是任平生
後，周沖緊繃著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他對著任平生行了一禮：“見過師兄。”
話音落下，看著坐著的任平生，周沖突然反應過來：“師兄……一夜未眠？”
“真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任平生笑著開口：“說了你定然又要讓我去歇息。”
“……任師兄。”
只可惜任平生完全不理周沖這聲“師兄”，他換個話題：“師弟這是要去打水？洗漱完就去上早課麽？”
“是去打水，不過不是為了上早課。“周沖看了看手裏的木桶，又看向任平生：“我今日沒有早課。”
“那……”任平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語氣中又帶上笑意：“那師弟，可有空陪我坐坐，聊聊天？”
坐坐？還聊聊天？
陡然聽見這個問題時，周沖還有些不明所以。可當他對上任平生含笑的目光，竟鬼使神差一般，點了點頭。
“那過來吧。”任平生指了指身邊，在那有張板凳。看到板凳，周沖過去坐下。
周沖看向任平生，對方依舊是白發藍衣的模樣，與昨夜相見時並無差別。而且在一夜沒睡的情況下，他的精氣神甚至比周沖還要好上一些。
任平生察覺到周沖的註視，轉頭對著他微微一笑：“能和我說說這五年裏，你，還有溫迎夏、杜淮商他們，都經歷了些什麽麽？”
師兄果然是想了解這個啊。
看著清俊無雙的年輕人臉上所帶著的微笑，周沖如此想著。
不過對於任平生這個問題，周沖還是推辭一下：“師兄既想知道，我自當告知。可我不善言辭，說出來並不耐聽。師兄若是想聽，不如等溫師兄起床，再聽他說？”
任平生笑道：“無妨的，我只是想了解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耐不耐聽不重要。再者溫迎夏不是還沒起身麽？若是為了聽故事就去擾人清夢，那他一定會抱怨的。”
周沖一想，溫迎夏還真有可能這麽幹。再見任平生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周沖只好點點頭，然後說：“那我就給師兄說說，口才不好，師兄勿怪。”
於是，在任平生的註視中，周沖先是從太玄派再增新分堂說起，然後說到溫迎夏進入天機堂潛心學習（從此可以看出他還是很尊重溫迎夏這個師兄的），再說到名滿江湖的“明光劍俠”，再從挑了幾件街坊鄰裏都知道的明光劍俠行俠仗義的故事說給任平生聽。
任平生在聽故事的時候，顯得十分專註。他這份專註讓周沖也有點驚訝：因為在他的記憶裏，似乎很少見到任師兄有如此專註的模樣。而且這份專註維持久了，竟讓周沖有一種……任師兄好像早已知道這些事，只是需要再找他確認一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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