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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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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杜淮商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座小院。

雖身處於夜色之中,可因為還算不錯的眼力,杜淮商能看清面前這座小院的模樣。

其實,就算沒有這麽好的眼力,他也應該看得出這裏是什麽地方的。

這裏……可是開陽四十二號院啊。

是他進入太玄派十多年,有近八成的時間,都留在這裏的開陽四十二號院啊。

看著這座安靜的小院,杜淮商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他修煉至五重境時,按照太玄派的規矩來說,他就該準備升院了。

說老實話,他本來不想進玉衡院的。他想留在開陽院,因為這裏對他來說,有著太多難以割舍的回憶。他不想將之拋下,一走了之。

後來,溫迎夏知道他的想法,與他深談了一次。

溫迎夏說:“你說你割舍不下這裏的回憶,可你不能讓回憶,成為你前行時的阻礙。再者……”說到這裏,溫迎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的回憶,其實不止存在於物件上,更存在於這裏。物件不在了不要緊,這裏

還保存著,那便足夠了。”

溫迎夏的話,恰好戳中了杜淮商內心的某一處:是啊,他不能因為回憶,便駐足不前。要知道,這樣不僅是一種自我放棄,更會讓那些對他抱著希望的人失望。

現在……

杜淮商站在四十二號院前,靜靜凝睇著漆黑且安靜的小院。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現了昔日在四十二號院生活時的場景:有歡笑、有喜悅、有悲傷、有沮喪……

那些畫面在眼前快速閃過,良久後,便聽見杜淮商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真是忙糊塗了,居然連這裏都認不出來。”

話音落下時,杜淮商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兩道臨空虛踏的聲音,他回過頭,就見身後樹林中躍出兩道身影,然後穩穩地落在地上。

杜淮商道:“來了?”

“呼……呼呼……累死了累死了,好久沒這麽大的運動量了。”溫迎夏捂住胸口,將略顯不穩的氣息調整過來後,才擺擺手:“來了來了,追你可真不容易。”

跟隨溫迎夏一並過來的周沖,倒是沒有溫迎夏這麽狼狽。他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後看向孤身在此的杜淮商:“師兄,只有你一人?”

杜淮商也不覺得尷尬,他平靜地點了點頭:“追到這裏,便失去對方蹤跡了。”

“這裏?”溫迎夏也打量起四周,當四周熟悉的環境映入眼簾時,他不由道:“咦?這裏不是……”

“開陽四十二號院。”杜淮商接上他的話。

“對啊,開陽四十二號院!怎麽跑這裏來了?”溫迎夏驚訝地說。

聽到這個問題,杜淮商搖搖頭:“不知,或許是在開陽院裏追趕,誤打誤撞來到這裏了吧。”

“既然是在這裏失去的蹤跡,那我們要不要在這裏搜查一下?”溫迎夏問道:“反正這地方也就這麽大,我們三個應該能搜查完。”

“是啊杜師兄,都追到這裏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聽到溫迎夏的話,周沖也出聲讚同。

“搜查……”杜淮商垂下眼,在兩人的註視中沈吟了一會兒後,搖搖頭:“不了。”

溫迎夏與周沖不由一怔。

“連我都追不上對方,就代表對方的能為在我之上。所以,哪怕是我們三個聯手,只怕也找不到對方的蹤跡。”說出這句話時,杜淮商一雙清澈的眼眸,就這麽看著面前兩人:“不必找了,我們離開吧。”

兩人同時看著杜淮商的眼睛有一會兒後,溫迎夏突然道:“好好好,不找就不找了。這半夜三更的,還要跑來跑去,累都累死了。不找正好,我回去睡覺。”

聽到這話,周沖看了一眼身邊的溫迎夏,然後回頭,對杜淮商說:“既然溫師兄累了,那我們便離開吧。”

杜淮商點點頭,三人便一並朝著來時路走去。

杜淮商等人看起來是不再管這件事了,可實際上——

交錯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眼前是重疊的層層樹影。杜淮商聽著腳步聲,看著眼前的風景。然後,緩緩閉上眼。

《太玄經》之力悄無聲息地運轉周身,五感被緩慢放大。

腳步聲依舊在耳旁響著,但,杜淮商要找的不是這個。

心在胸腔裏快速跳動,發出“噗通”、“噗通”的聲音。但,杜淮商要找的,也不是這個。

將這些雜音都排除後,杜淮商只聽見了一個聲音——呼吸聲。

自鼻腔裏傳出的呼吸聲有好幾道。

一者十分平穩:想來是周沖。另外一者氣息綿長:那應當是溫迎夏,再就是自他鼻中吐納的氣息。

可杜淮商要找的,也不是這些。他要找的是,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

於是,杜淮商將這些呼吸聲也排除腦海,他側著耳,專註地傾聽著。可耳旁,卻是一片空無。

沒有嗎?真的什麽都沒有嗎?還是說,對方已不在這裏?

就在杜淮商三人離開陽四十二號院越來越遠時——

“哢擦。”

一道極輕的雜音突然響起。

正專註傾聽著四十二號院內動靜的杜淮商腳步一停,他睜開眼,大喊一聲:“院中西北方!”

話音落下,杜淮商轉過身,足下一蹬,直朝來時路躍去!

杜淮商這一舉動,直接驚動了對方。目光盡處,只見一道黑影自四十二號院左側房屋後躍起!對方一轉身,直接朝著楓林深處而去。

雖然先前為了追趕對方,耗損了不少內力。不過杜淮商餘下的內力,還是能支撐他追趕對方一段時間。

於是,夜色之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林間飛奔跳躍著。

追趕了有一會兒後,杜淮商心下升起一股不耐,他緊盯著前方那道靈巧的身影,呵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對方當然不會回答他,仍在林間跳躍著。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內力不止會耗盡,更會將對方再次追丟。

可是……還有什麽辦法?

難道要等溫迎夏和周師弟追上來,三方包抄?

可他們現在還在我的後面啊!這得什麽時候才能追上來?!

想到這裏,杜淮商心下越發覺得煩躁。不過他還是努力保持冷靜,繼續追趕著前方的那個人。

應說一句天公作美,在杜淮商追趕的過程中,有一縷清亮且柔和的光芒,忽落進了視線裏。

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後擡頭一看,這才發現,先前被烏雲所遮掩的月亮,正從雲層後探出頭。見此情況,杜淮商為之一喜:月亮出來了,視野更清晰了!

月光灑落在楓林間,層層疊疊的樹影,落在了林間兩人的身上。雖是落了一身斑駁的影,杜淮商卻終於看清前方那道身影是何模樣。

前方那道身影,正如鐘遠舟等人所說,身著一襲高階弟子才會穿的藍衣,而束起的長發,更是如雪一般白。

在他認識的高階弟子內,根本就沒有白發之人。所以,對方到底是誰?!

正這麽想著,這個時候,杜淮商的耳旁,響起一陣隱約的水聲。

哪來的水聲?

還未弄明白,被杜淮商緊盯著的那道身影,突然從樹上躍下。見對方如此,杜淮商來不及想,也跟著跳了下去。

杜淮商穩穩落在地上後,本欲再發力追趕對方。可是,他沒有這麽做。

因為他發現前方那道身影,沒有再跑的意思。

“你……”

話還未完,樹林間突然吹起一陣清風,杜淮商能感受到這風中夾雜著濃厚的水汽。

這附近有水源?

剛這麽一想,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等等,隱秋山上有水源的地方雖然多。可開陽院內,唯一一個能形成這麽濃厚水汽的地方,只有……

杜淮商猛地擡起頭,看向那道朝著山林盡頭走去的身影。

他的眼前,突然閃過另外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與面前之人相比,身量沒這麽高,體態也沒這麽清瘦。可走路時的模樣……杜淮商下意識跟上對方,當他跟隨對方走過面前的雜草叢時,眼前突然一亮。

因為視線從陰暗突然到明亮,杜淮商下意識閉上眼。可就算這樣做了,他也感覺到有淚水流下來。杜淮商擡袖一擦淚痕,直至覺得眼睛能夠適應光,他才緩緩睜開。

當他看清眼前的一切後,心下卻不怎麽驚訝,只是暗道一句“果然是這裏”。

開陽院內,唯一能形成這麽濃厚水汽的地方,便只有寒江邊上。而靠近寒江的地方……只有他記憶中的那處懸崖。



那,那個將我帶來這裏的人……

還未看過去,杜淮商便聽見有人嘆了口氣:“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進步的不只有武功,還有固執啊。”

這個聲音,對於杜淮商來說,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可這個語氣……

杜淮商擡起頭,看向那個站在懸崖之上的人:那是一個年輕人。

此刻,這個身穿高階弟子服裝,將長發束起的年輕人,終於沒有背對著杜淮商,他直面著杜淮商。

清亮的月光下,杜淮商看清了年輕人的容顏:那是一張稱得上“俊美”的面容,眉飛入鬢,鼻梁挺拔,唇紅似嫣。更讓人值得註意的是,對方一雙眼的眼角,是微微挑起,看起來像是丹鳳眼。見杜淮商看過來,對方微微一笑,眸光流轉間,竟有種“多情種”的感覺。

杜淮商就這麽怔怔地看著這位“多情種”,看了許久。

這其實是很失禮的舉動,可被看著的那人卻不在意。他就這麽微笑著,仍由杜淮商看著自己。

然後,懸崖之上,響起杜淮商不確定的聲音。

“任……師兄?”

聽見這個稱呼後,白發年輕人的神情中,多了一絲感慨:“你還記得我麽?我還以為你早已將我忘了呢。”

“任師兄?真的……是任師兄嗎?”杜淮商似乎沒有聽見對方的感慨,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白發年輕人。

像是察覺到對方的怔楞,白發年輕人,也就是消失了整整五年的任平生收起唇畔的微笑,他對著杜淮商輕輕頜首,道:“是我,許久不見了,杜師……”

話還未完,任平生突然一僵:因為面前的杜淮商突然走上前,將他一把抱住。

怎、怎麽突然這麽熱情?

任平生還未問出這句話,就聽見杜淮商道:“是任師兄……真是任師兄!”

“……師弟?你怎麽了?”

杜淮商並沒有回答任平生的這個問題,他只是大力地拍了拍面前人的背脊,似乎在確定著什麽。

被他這麽一拍,也不知該不該說痛的任平生有些無奈地嘆口氣:“……師弟,我是活人,不是木頭。”

“我知道……”杜淮商低聲道:“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師兄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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