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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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在太玄派內，知道杜淮商被心魔所影響的人，只有杜淮商的師父沈星河。
連溫迎夏都不知道杜淮商正被心魔所困擾。
但沈星河不知道的是，杜淮商曾有一次被心魔幹擾到險險走火入魔。
那是在杜淮商前往南疆的某一日。
那一日，杜淮商單槍匹馬直入南疆，追蹤著那名敢對太玄弟子下蠱的狂徒下落。當夜，入住南疆當地某一家客棧，他準備歇息時，出事了。
——他陷入了一場近乎真實的幻夢。
如果只是一場幻夢，杜淮商都不會說什麽。可是……在那場幻夢中，他正在
做一件事。
——他在殺人。
杜淮商不是沒有殺過人，但他很少殺人：一是不喜歡，二是有時候覺得沒必要。所以“明光劍俠”劍下亡者並不算多，而且大多數都是窮兇極惡之徒。也因此，“明光劍俠”被稱為“君子如玉”，這是稱讚杜淮商頗有君子風範。
可這場幻夢中，杜淮商並沒有在殺窮兇極惡之徒，而是……他的親朋好友。
幻夢之中，杜淮商正站在一片火海的玉景山莊中。這本應是他極其熟悉的地方，可事實上，杜淮商看見那些熟悉的亭臺樓閣，甚至是亭臺樓閣旁的花花草草，都被大火所吞噬時。他的心中，卻無甚悲痛，反而如寒冰一般冷酷。
他提著一柄劍，走在玉景山莊中，他能看見有不少熟悉的人影，正從火海盡頭朝他撲來。他們或者嘗試阻攔、或者是哀求、或是痛斥，可這些都沒有用，因為杜淮商在看見他們之時，便已舉起手中的劍，重重劈下去！
瞳中倒映著飛濺的血花，耳中是禸體被斬開的聲音。
可杜淮商沒有動搖，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心中平靜到冷酷。
殺完了人，杜淮商繼續在火海中默默地走著，他遇見了誰，就舉起劍斬過去，就像是一個惡魔。他似乎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所動搖，唯一的目標，便是殺人。
他還是杜淮商嗎？杜淮商還是人嗎？
誰也不知道。
就這樣，他的布靴旁流淌過鮮血凝聚成的小河，他的劍上亦染上了不少鮮血。
然後，杜淮商停下來。
不是因為杜淮商終於清醒過來，願意停下殺戮。而是，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腳步聲。
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在這片火海中，不仔細聽絕對聽不見的腳步聲。
可杜淮商聽見了，他沒有回過頭，而是默默凝視著前方，那裏有兩具屍體——那是杜清遠與柳明月。
就在第十三次呼吸聲響起後，身後的腳步聲停下來：對方站在了他的身後。
“杜……”
就在對方將要開口時，杜淮商突然轉過身，一劍刺向站在身後的人！
一聲禸體被刺穿的聲音響起，這時候，才聽見對方那未盡的話語：“……淮商。”
杜淮商持劍的手頓住了，因為他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耳熟？為什麽會覺得耳熟？
杜淮商胸腔裏那一顆似是被冰封住的心，突然跳動了一下。可不等杜淮商反應過來，下一瞬，他手中劍朝上一挑，一條手臂伴隨著血花躍上半空！
隨後劍光一閃，面前人的喉管被直接割斷。
咕嚕嚕，咕嚕嚕。
這是血從喉嚨裏冒出來的聲音。
說來也奇怪，面前這個人，從他動手開始，便沒有做出反抗。是杜淮商的劍太快？還是對方來不及反抗？
還有那個熟悉的聲音……
杜淮商擡起視線，當漠然的雙眼對上那個喉管被割斷之人的面容時，視線陡然凝固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少年。火光之下，這個少年正用另外一只手臂捂住自己咕嚕冒血的喉嚨，見杜淮商看過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一陣氣音。
“哐當”一聲，手中劍掉在了地上。杜淮商呆呆地看著他，許久都沒能說出話來。
少年再次張了張嘴，這一次，他是用口型對著杜淮商說了什麽。
杜淮商看懂了對方的口型：他在說“清醒點”。
可就在他看懂的那一瞬間，少年松開了被割斷的喉嚨，朝後倒去。
杜淮商下意識上前，他本想伸手拉住對方。可不知為何，沒有這麽做。最終，他只能看著對方，重重摔在地上。
杜淮商就這麽看著，看了許久。大概是睜著眼太久了，眼中有什麽東西緩緩流了出來。他下意識摸了摸眼下，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他流下了血淚。
杜淮商久久凝視著指上的鮮血，突然輕聲道：“爹？娘？還有……師兄？”
那個被他殺掉的人，是任平生。
不是五年後的任平生，是五年前的任平生。
杜淮商又看向躺在地上再無聲息的人，他那麽瘦，那麽小，還缺少了一條臂膀。
是他造成的。
杜淮商又喚道：“師兄？”
只可惜無人應答。
對啊，師兄已經被我殺掉了。所以，有人應答才叫奇怪呢。
師兄……已經被我殺掉了。
他已經……被我……殺……掉……
突然，杜淮商一把扶住額頭，神情中帶上痛苦。
師兄被我殺掉了？不對，師兄怎麽會被我殺掉。
可是師兄已經死了，不對，師兄怎麽會死？
這不是師兄，不對，他是師兄……
杜淮商的腦海中，就好像有兩個人在放肆爭吵。吵架的聲音特別大，大到他腦袋嗡嗡作響，恨不得把腦袋砍下來。
如果不是杜淮商體內的《太玄經》之力察覺到異常，自動運轉起來，逼迫杜淮商從幻夢中清醒，他只怕將永世沈淪於幻夢中。
而事後，杜淮商才知道自己在踏入這間客棧裏時，便中了那南疆狂徒所下的幻蠱。
這幻蠱，會引起悄無聲息地引起武者心中最可怕的夢。恰好杜淮商有心魔未解，兩者夾擊下，杜淮商才會夢見自己在殺人。
也因此，杜淮商難得動了真火，他在闖南疆蠱王三十六蠱陣時，看到那狂徒被蠱陣之力反噬後，冷眼旁觀了一會兒，覺得對方被折騰的夠嗆，他才走上前，給了那狂徒一個痛快。
此舉會不會毀壞“君子如玉”之稱，杜淮商也不在意。
不過，雖然是從噩夢中掙脫，杜淮商卻不得不承認，還是被影響到了。
但這種影響，在看見任平生出現時，直接被他拋在腦後。
是任師兄，活生生的任師兄！
師兄回來了！
雖是五年未見，不過在面對杜淮商這個極其用力的擁抱時，任平生還是敏銳察覺到了杜淮商流露出來的情緒。
他伸出手，如同母親哄嬰兒一般，輕輕地拍了拍杜淮商的背脊，道：“不必這麽緊張，我在這裏。”說到這裏，任平生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記得我離開前沒欠你錢吧？你怎麽一副生怕我跑了不還債的模樣？”
“……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杜淮商終於發現自己抱著對方，還抱了這麽久著實令人尷尬，他連忙松開任平生，正要說什麽時，任平生轉過頭，看向通往懸崖的那條山路。
“他們來了。”
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後也回頭看去，就聽見山路之上傳來一陣動靜。
“溫師兄，是這個方向嗎？”
“是這個方向，我親眼看見他們朝這邊來的。”
“可這個方向……看起來不像是開陽院的路啊。”
“可他們就是朝這邊跑的啊！不管了不管了，先在這邊找找，不行再換條路。”
“也只能如此了。”△
是周沖與溫迎夏。
杜淮商看了一眼任平生，就見他微笑看著山路出口。他又看了過去，然後——
“誒，我看到前面有人影了，就是這！師弟，我們快點！”
林間腳步聲加快，隨著雜草被腳步壓倒，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上了懸崖。
“誒！師弟小心，這裏有個懸崖！”
上了懸崖的溫迎夏先是叮囑了周沖一句，然後一回頭，便看見杜淮商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溫迎夏本想直接過去，不過在走之前，他下意識看了看腳下。確定這裏的石頭不會打滑後，他才過去：“你果然在這裏，那個人呢，你追上了沒？”
“那個人……”杜淮商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呢。溫迎夏眉頭一皺：“又沒追上嗎？”
“也不是沒追上啦，人……就在你身後呢。”說到這裏，杜淮商擡手一指。
“我身後？”
溫迎夏先是一楞，他想說他沒感覺到附近多了一個人啊。可見杜淮商還是指著他身後，難道……
溫迎夏下意識回過頭，瞳孔猛地一縮：只見清亮的月色之下，離他不遠處的地方，正站著一個身著高階弟子服飾的白發年輕人。
對方的武功絕對在自己之上！不然他怎麽連對方就站在自己身後都沒能察覺到！
溫迎夏下意識朝後退了幾步，來到杜淮商的身側，低聲道：“我說，作為我們之中武功最高的人，你怎麽沒和對方你來我往鬥上十幾回合，反而一副和對方握手言和的模樣？”
聽到這話，杜淮商嘴角微微一抽：“且不論武功高低，你都不仔細看看他是誰嗎？”
他是誰？
溫迎夏再看過去，忽略掉對方那頭在月光下有些刺眼的白發，那張俊美的面容，那張噙著笑意的嘴角，還有那看著人時的眼神……
溫迎夏慢慢地走過去，直至站在對方的面前才停下。他看著那張越來越熟悉的臉有一會兒後——
“任師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溫迎夏下意識一怔，他看向與他異口同聲的周沖，發現他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這邊。溫迎夏再回頭，就見對方微笑頜首：“許久不見了，溫師弟，還有周師弟。”
“居然不是我認錯……”溫迎夏喃喃了一句後，突然激動起來：“任師兄！任師兄你終於回來了！任師兄我好想你啊！”
說到這裏，溫迎夏張開手臂就想給任平生一個擁抱，見此任平生連連擺手：“誒誒誒，不用抱了不用抱了，杜淮商已經替——”
然後任平生就被溫迎夏一把抱住了。
任平生：“……好吧，要抱就抱。”
溫迎夏大力地拍了拍任平生的肩膀，然後松開對方，轉頭看向周沖：“師弟，你也來一個？”
周沖雖然看見任平生也很激動，不過擁抱這種事……
周沖搖了搖頭，略不好意思地說：“還是不了，師兄替我抱過就行了。”
“嗐，害羞直接說嘛。”溫迎夏樂呵呵地說道，隨即轉頭看向任平生：“任師兄，你……”
“我知道此刻你們心中有不少疑問。”任平生先是看了周沖一眼，再看向溫迎夏，最後看向杜淮商。見故人皆在此，任平生微微一笑：“正值清風明月時，我們不如效仿古人，隨便擇一處地方坐下。你們有什麽問題就說，我知道的、能解答的，我就會解答。”
在場三人聽見任平生這個提議後，先是互看彼此一眼，然後一致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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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溫迎夏都不知道杜淮商正被心魔所困擾。
但沈星河不知道的是，杜淮商曾有一次被心魔幹擾到險險走火入魔。
那是在杜淮商前往南疆的某一日。
那一日，杜淮商單槍匹馬直入南疆，追蹤著那名敢對太玄弟子下蠱的狂徒下落。當夜，入住南疆當地某一家客棧，他準備歇息時，出事了。
——他陷入了一場近乎真實的幻夢。
如果只是一場幻夢，杜淮商都不會說什麽。可是……在那場幻夢中，他正在
做一件事。
——他在殺人。
杜淮商不是沒有殺過人，但他很少殺人：一是不喜歡，二是有時候覺得沒必要。所以“明光劍俠”劍下亡者並不算多，而且大多數都是窮兇極惡之徒。也因此，“明光劍俠”被稱為“君子如玉”，這是稱讚杜淮商頗有君子風範。
可這場幻夢中，杜淮商並沒有在殺窮兇極惡之徒，而是……他的親朋好友。
幻夢之中，杜淮商正站在一片火海的玉景山莊中。這本應是他極其熟悉的地方，可事實上，杜淮商看見那些熟悉的亭臺樓閣，甚至是亭臺樓閣旁的花花草草，都被大火所吞噬時。他的心中，卻無甚悲痛，反而如寒冰一般冷酷。
他提著一柄劍，走在玉景山莊中，他能看見有不少熟悉的人影，正從火海盡頭朝他撲來。他們或者嘗試阻攔、或者是哀求、或是痛斥，可這些都沒有用，因為杜淮商在看見他們之時，便已舉起手中的劍，重重劈下去！
瞳中倒映著飛濺的血花，耳中是禸體被斬開的聲音。
可杜淮商沒有動搖，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心中平靜到冷酷。
殺完了人，杜淮商繼續在火海中默默地走著，他遇見了誰，就舉起劍斬過去，就像是一個惡魔。他似乎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所動搖，唯一的目標，便是殺人。
他還是杜淮商嗎？杜淮商還是人嗎？
誰也不知道。
就這樣，他的布靴旁流淌過鮮血凝聚成的小河，他的劍上亦染上了不少鮮血。
然後，杜淮商停下來。
不是因為杜淮商終於清醒過來，願意停下殺戮。而是，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腳步聲。
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在這片火海中，不仔細聽絕對聽不見的腳步聲。
可杜淮商聽見了，他沒有回過頭，而是默默凝視著前方，那裏有兩具屍體——那是杜清遠與柳明月。
就在第十三次呼吸聲響起後，身後的腳步聲停下來：對方站在了他的身後。
“杜……”
就在對方將要開口時，杜淮商突然轉過身，一劍刺向站在身後的人！
一聲禸體被刺穿的聲音響起，這時候，才聽見對方那未盡的話語：“……淮商。”
杜淮商持劍的手頓住了，因為他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耳熟？為什麽會覺得耳熟？
杜淮商胸腔裏那一顆似是被冰封住的心，突然跳動了一下。可不等杜淮商反應過來，下一瞬，他手中劍朝上一挑，一條手臂伴隨著血花躍上半空！
隨後劍光一閃，面前人的喉管被直接割斷。
咕嚕嚕，咕嚕嚕。
這是血從喉嚨裏冒出來的聲音。
說來也奇怪，面前這個人，從他動手開始，便沒有做出反抗。是杜淮商的劍太快？還是對方來不及反抗？
還有那個熟悉的聲音……
杜淮商擡起視線，當漠然的雙眼對上那個喉管被割斷之人的面容時，視線陡然凝固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少年。火光之下，這個少年正用另外一只手臂捂住自己咕嚕冒血的喉嚨，見杜淮商看過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一陣氣音。
“哐當”一聲，手中劍掉在了地上。杜淮商呆呆地看著他，許久都沒能說出話來。
少年再次張了張嘴，這一次，他是用口型對著杜淮商說了什麽。
杜淮商看懂了對方的口型：他在說“清醒點”。
可就在他看懂的那一瞬間，少年松開了被割斷的喉嚨，朝後倒去。
杜淮商下意識上前，他本想伸手拉住對方。可不知為何，沒有這麽做。最終，他只能看著對方，重重摔在地上。
杜淮商就這麽看著，看了許久。大概是睜著眼太久了，眼中有什麽東西緩緩流了出來。他下意識摸了摸眼下，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他流下了血淚。
杜淮商久久凝視著指上的鮮血，突然輕聲道：“爹？娘？還有……師兄？”
那個被他殺掉的人，是任平生。
不是五年後的任平生，是五年前的任平生。
杜淮商又看向躺在地上再無聲息的人，他那麽瘦，那麽小，還缺少了一條臂膀。
是他造成的。
杜淮商又喚道：“師兄？”
只可惜無人應答。
對啊，師兄已經被我殺掉了。所以，有人應答才叫奇怪呢。
師兄……已經被我殺掉了。
他已經……被我……殺……掉……
突然，杜淮商一把扶住額頭，神情中帶上痛苦。
師兄被我殺掉了？不對，師兄怎麽會被我殺掉。
可是師兄已經死了，不對，師兄怎麽會死？
這不是師兄，不對，他是師兄……
杜淮商的腦海中，就好像有兩個人在放肆爭吵。吵架的聲音特別大，大到他腦袋嗡嗡作響，恨不得把腦袋砍下來。
如果不是杜淮商體內的《太玄經》之力察覺到異常，自動運轉起來，逼迫杜淮商從幻夢中清醒，他只怕將永世沈淪於幻夢中。
而事後，杜淮商才知道自己在踏入這間客棧裏時，便中了那南疆狂徒所下的幻蠱。
這幻蠱，會引起悄無聲息地引起武者心中最可怕的夢。恰好杜淮商有心魔未解，兩者夾擊下，杜淮商才會夢見自己在殺人。
也因此，杜淮商難得動了真火，他在闖南疆蠱王三十六蠱陣時，看到那狂徒被蠱陣之力反噬後，冷眼旁觀了一會兒，覺得對方被折騰的夠嗆，他才走上前，給了那狂徒一個痛快。
此舉會不會毀壞“君子如玉”之稱，杜淮商也不在意。
不過，雖然是從噩夢中掙脫，杜淮商卻不得不承認，還是被影響到了。
但這種影響，在看見任平生出現時，直接被他拋在腦後。
是任師兄，活生生的任師兄！
師兄回來了！
雖是五年未見，不過在面對杜淮商這個極其用力的擁抱時，任平生還是敏銳察覺到了杜淮商流露出來的情緒。
他伸出手，如同母親哄嬰兒一般，輕輕地拍了拍杜淮商的背脊，道：“不必這麽緊張，我在這裏。”說到這裏，任平生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記得我離開前沒欠你錢吧？你怎麽一副生怕我跑了不還債的模樣？”
“……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杜淮商終於發現自己抱著對方，還抱了這麽久著實令人尷尬，他連忙松開任平生，正要說什麽時，任平生轉過頭，看向通往懸崖的那條山路。
“他們來了。”
杜淮商先是一怔，隨後也回頭看去，就聽見山路之上傳來一陣動靜。
“溫師兄，是這個方向嗎？”
“是這個方向，我親眼看見他們朝這邊來的。”
“可這個方向……看起來不像是開陽院的路啊。”
“可他們就是朝這邊跑的啊！不管了不管了，先在這邊找找，不行再換條路。”
“也只能如此了。”△
是周沖與溫迎夏。
杜淮商看了一眼任平生，就見他微笑看著山路出口。他又看了過去，然後——
“誒，我看到前面有人影了，就是這！師弟，我們快點！”
林間腳步聲加快，隨著雜草被腳步壓倒，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上了懸崖。
“誒！師弟小心，這裏有個懸崖！”
上了懸崖的溫迎夏先是叮囑了周沖一句，然後一回頭，便看見杜淮商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溫迎夏本想直接過去，不過在走之前，他下意識看了看腳下。確定這裏的石頭不會打滑後，他才過去：“你果然在這裏，那個人呢，你追上了沒？”
“那個人……”杜淮商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呢。溫迎夏眉頭一皺：“又沒追上嗎？”
“也不是沒追上啦，人……就在你身後呢。”說到這裏，杜淮商擡手一指。
“我身後？”
溫迎夏先是一楞，他想說他沒感覺到附近多了一個人啊。可見杜淮商還是指著他身後，難道……
溫迎夏下意識回過頭，瞳孔猛地一縮：只見清亮的月色之下，離他不遠處的地方，正站著一個身著高階弟子服飾的白發年輕人。
對方的武功絕對在自己之上！不然他怎麽連對方就站在自己身後都沒能察覺到！
溫迎夏下意識朝後退了幾步，來到杜淮商的身側，低聲道：“我說，作為我們之中武功最高的人，你怎麽沒和對方你來我往鬥上十幾回合，反而一副和對方握手言和的模樣？”
聽到這話，杜淮商嘴角微微一抽：“且不論武功高低，你都不仔細看看他是誰嗎？”
他是誰？
溫迎夏再看過去，忽略掉對方那頭在月光下有些刺眼的白發，那張俊美的面容，那張噙著笑意的嘴角，還有那看著人時的眼神……
溫迎夏慢慢地走過去，直至站在對方的面前才停下。他看著那張越來越熟悉的臉有一會兒後——
“任師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溫迎夏下意識一怔，他看向與他異口同聲的周沖，發現他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這邊。溫迎夏再回頭，就見對方微笑頜首：“許久不見了，溫師弟，還有周師弟。”
“居然不是我認錯……”溫迎夏喃喃了一句後，突然激動起來：“任師兄！任師兄你終於回來了！任師兄我好想你啊！”
說到這裏，溫迎夏張開手臂就想給任平生一個擁抱，見此任平生連連擺手：“誒誒誒，不用抱了不用抱了，杜淮商已經替——”
然後任平生就被溫迎夏一把抱住了。
任平生：“……好吧，要抱就抱。”
溫迎夏大力地拍了拍任平生的肩膀，然後松開對方，轉頭看向周沖：“師弟，你也來一個？”
周沖雖然看見任平生也很激動，不過擁抱這種事……
周沖搖了搖頭，略不好意思地說：“還是不了，師兄替我抱過就行了。”
“嗐，害羞直接說嘛。”溫迎夏樂呵呵地說道，隨即轉頭看向任平生：“任師兄，你……”
“我知道此刻你們心中有不少疑問。”任平生先是看了周沖一眼，再看向溫迎夏，最後看向杜淮商。見故人皆在此，任平生微微一笑：“正值清風明月時，我們不如效仿古人，隨便擇一處地方坐下。你們有什麽問題就說，我知道的、能解答的，我就會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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