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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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燈火點亮了黑暗的房間，進來的任平生將手中的琉璃燈放在桌上，打量起這間房來。
目之所及的一切，與今早剛起床時，並無太大差別。若非要說差別，大概便是那柄一直放在桌上的玉鏡劍，此刻已不在那裏。
那柄劍……任平生靜靜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時至今日，他怎麽不明白，是那柄劍影響了自己。他相信借給他這柄劍的杜淮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要不然在回到開陽院時，杜淮商看見那柄掉在地上的玉鏡劍，怎麽會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然後將把它給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吧。
任平生收回視線，他知道他此刻應該去洗漱，換一身衣服，然後休息。可不知是不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心緒實難穩定，以至於到現在，都無倦意。
於是，他只得繼續默默打量這間房間，這間自他上山後，便一直居住的房間。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一寸寸挪過，突然，停在了某一處。
任平生走了過去，將那個放在櫃子上的東西，取了下來：那東西顯然有一定分量，以至於任平生將它取下來時，手腕一沈——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失血過多，身體虛弱，導致拿重東西拿不穩。
不過任平生還是將之拿穩了，他將這件東西放在桌上，用衣袖擦去上面薄薄的灰塵。
被拭去灰塵的東西，是一座女子玉像，玉像雖小，卻也可以看出玉匠精湛的雕工：因為他將女子半挽的長發，簪住頭發的玉簪，身著的長裙甚至是臂彎裏的披帛，都雕刻出來了。更不用提女子手持的玉傘，以及足下的桃花。
在燈火的照耀下，這座女子玉像，流轉著溫潤的光芒。
任平生靜靜地凝視著這座玉像：自他出任務回來後，便遇見接二連三的麻煩事。以至於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曾仔細看過這座玉像了。
對於如今的任平生來說，再不看，只怕就沒機會了。
凝視許久，任平生伸出手，輕輕撫過玉像的邊緣。而後，房間裏響起他的自言自語：“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桃花娘子像’是怎麽流傳於世間的。但是，娘……”任平生的口中，竟吐出了一個足以震驚大部分人的稱呼。可他卻恍若未覺，只是看著這座玉像：“流傳開了也挺好，畢竟……我若不在了，這世界上也有人還記著你。”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隨即搖首否定：“不，我答應過你，我會活下去。哪為了活下去要付出不少代價，我也一定會活下去。”
話音落下，他沈默地看著這座玉像，聽著外面響起的風聲。
不知過去多久，緊閉著的窗外，突然響起敲擊聲。
敲窗聲將任平生從思緒中喚醒，他擡起頭：“誰？”
“是我，師兄。”窗外傳來杜淮商的聲音。
聽見杜淮商的聲音，任平生一怔：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站起身，將窗戶推開。果然，在燈火的照耀下，杜淮商手裏提著一盞燈，正望著裏面。見他開窗，杜淮商一笑。
“送回去了？”任平生問。
“送回去了送回去了。”杜淮商連連點頭，並提起手裏的燈：“還借了盞燈，要不然就很難回來了。”說到這裏，他看著任平生，忽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師兄……”
他顯然有話說。
可任平生面對欲言的杜淮商，不知為何，竟轉過了頭：“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我有些累了。”
“誒？”杜淮商瞪大眼睛：“可是……”
回答他的，是任平生探身拉上的窗戶。
杜淮商：“……”
他楞了很久，才回過神，並反應過來一件事：師兄是不是知道他想說什麽，所以才避而不談？
杜淮商垂下眼，看著手裏的提燈：不想談麽？也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那便明日再說好了。
不過在離開前，杜淮商還是對著那緊閉著的窗戶喊了聲：“師兄，我回房了啊，你早點休息。”
任平生沒有回答他，杜淮商也習慣了他這種性子，只得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隨著“吱呀”一聲響，房門合上。又過去了一會兒，任平生緊閉著的房門，悄悄地開了一條縫隙，隱約可見縫隙內站著一道身影，正看著外面。沒過一會兒，那條縫隙合攏，屋內的燈隨之熄滅。
銀月如鉤，星輝閃爍，山風吹拂林間。而夜色，也隨著一盞盞熄滅的燈，變得深沈。
杜淮商打定主意要和任平生一談，所以這一夜他睡得很早，就準備著第二天天明時去找任平生。
於是，第二天天剛亮，杜淮商便起了身，他打開房門，在已有些稀薄的晨霧間，見到了同樣站在房門前的少年。
“師兄！”杜淮商直接喚了聲，就見任平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有話……”
“我今日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離開了。昨日竈臺上還剩幾個饅頭，你要不嫌棄了，就用蒸籠熱一熱，然後吃了吧。”
任平生這一堆話，直接把杜淮商的思路打斷了。他呆站在原地，就看見少年直奔院門口，就要離開時，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
“師兄！你要去哪兒？！”
任平生停下腳步，看他表情，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不過，他還是回過頭，看向杜淮商，答：“戒律堂。”
杜淮商：“……戒律堂？”
杜淮商還在想為什麽要去戒律堂時，任平生便已離開了。
……
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這種黑暗，給予不了旁人心靈上的安靜，反而給人一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她站在黑暗中，看著這片黑暗，感受著喉嚨上那只無形的手，收的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突然，她看見了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可當她的視線觸及那道光時，她忽然反應過來：不，那不是光，那是一雙眼睛，一雙宛如惡鬼的眼睛！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眼睛看了過來，然後——
它笑了。
“啊！”
沈星河突然睜開眼，她驚叫一聲，從躺椅上起了身。
她坐在躺椅上，拼命地喘著粗氣，過了好半天，略顯不穩的氣息平覆了下來。
沈星河擡起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這時候，她也註意到了，視野的餘角，有光。
她放下手，擡起頭，看向光的來源——那是從室外透過門扉落進來的陽光，這道光，不止照亮了外界，也照亮了屋內。
沈星河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光，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有些疲憊地閉上眼，一只手按在額角，默默地揉按著。
天亮了啊……
沈星河停下動作，朝後一靠。同時，她伸長自己的腿，然後——♀
“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被她這一腳給踢遠了。
嗯？
沈星河睜開眼，起身看向那個被她踢的老遠的東西，這才發現踢遠的是一個酒壇。
酒壇？
看到這個酒壇，沈星河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看向面前的那一塊地方：果不其然，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全是酒壇。她又轉移視線，看向躺椅的左手邊：好家夥，還是酒壇。
看到這，沈星河覺得右邊就不用看了：以她的德行，右邊不可能空著。
看到這遍地酒壇，沈星河只能再次擡手，揉按著額角，喃喃自語：“我到底是喝了多少啊？難怪腦袋有點沈。”
不過她為什麽要喝這麽多酒來著？宿醉後的遲鈍頭腦，僵硬運轉，幫助沈星河回憶著喝酒前發生的事情。慢慢的，她想起來了——
應該是昨日吧，她正處理著戒律堂的事情。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一陣惡寒，仿佛在冥冥之中，被一道惡毒的目光註視著。
她尋遍整個戒律堂，也沒能找到那道惡毒的目光。
而這道目光，很快便消失了。沈星河本以為無事了，可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強烈的不適。
她只像是有萬千種蟲豸在身上爬過，又像是純粹的遍體生寒。總而言之，沈星河很難具體形容這種難受的感覺。
不得已，沈星河只能將戒律堂的事情暫時放在一邊。她回到房裏，試圖蔔上一卦，看看這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沈星河畢竟是太玄派的堂主，也是一位武林高手，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出錯，更別提身上的異狀已經明顯到傻瓜都要喊難受了。
可沈星河占出來的卦象……卻是一片混亂。
沈星河看著卦象，眨巴了下眼睛：這是什麽意思？沒有結果？還是說我占術太爛？
沈星河很是苦惱，不只是因為她占不出原因，更因為她身上……好難受啊！
這種難受的感覺，直接影響到了沈星河的休息。不得已，她只能取出酒窖裏的酒，一壇，兩壇，三壇地灌，試圖灌醉自己。
只是她低估了自己的酒量：她喝了足足十來壇酒，才將自己給灌醉了。
不過麽，這個方法顯然是有用的，畢竟她這一覺睡醒後，身上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已蕩然無存。
不，不是沒有感覺……
正準備伸懶腰的沈星河，突然想起那個充斥著無盡黑暗的夢境，在夢境中，有一雙眼睛緩緩睜開，然後……它看了過來。
想起那雙眼睛中充斥著的惡毒，歷經江湖多年的沈星河，也不由打了個哆嗦。
那雙眼睛，給沈星河一種她是獵物、對方是獵戶的不好預感。
再念及昨日發生的事情，沈星河咬了咬下唇。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有人背著她紮她小人，然後被她感覺到了？
不過……只是夢誒，有這麽嚴重嗎？
沈星河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她從昨日發生異狀開始，就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還以為睡一覺就能萬事大吉，可她現在
這個狀態……她總覺得自己得去妙法堂找一找白露師妹，和她聊聊天。畢竟過去有什麽煩心事，她也是直接去找白露師妹和她聊聊，然後就覺得輕松了很多……
不過還有個問題，她得解決一下：那就是這一地酒壇子。
她好歹也是戒律堂主，是要給門中各位堂主、執事、弟子以身作則的，結果她偷偷酗酒……這要給掌門真人知道了，她不就慘了？
看來這酒壇子不能找旁人收拾了，讓她來收拾的話……沈星河想了想，算了，先堆著，趁著無人再把它轉移出去。
沈星河下意識忽略了她昨天拿酒時有多少人看到這件事。
便見，堂堂戒律堂堂主，在自己屋內，好似一只偷雞的黃鼠狼，提著兩個空壇來到墻壁，將之放下。然後再轉身，再去提空壇，再放好——
越放酒壇，沈星河越發想感嘆：她的酒量還真好，喝了這麽多居然沒把她喝出個半身不遂……
最後一個酒壇放下，沈星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滿意地笑起來。
這個時候——
“當當當。”
有人叩門了。
她下意識拉過附近垂下來的窗幔，將酒壇遮掩起來。不過下一瞬，她又反應過來此舉頗有掩耳盜鈴之嫌疑啊？
腦海中閃過亂七八糟的想法，沈星河表面卻很沈靜。
她提高了聲音：“誰啊？”
“堂主，是我，蘇崇業。”門外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聽見“蘇崇業”三字，沈星河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這蘇崇業，是她戒律堂中的一名執事，他辦事能力極強，深得沈星河的信任。在一眾新任執事中，更是有著前輩般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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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點亮了黑暗的房間，進來的任平生將手中的琉璃燈放在桌上，打量起這間房來。
目之所及的一切，與今早剛起床時，並無太大差別。若非要說差別，大概便是那柄一直放在桌上的玉鏡劍，此刻已不在那裏。
那柄劍……任平生靜靜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時至今日，他怎麽不明白，是那柄劍影響了自己。他相信借給他這柄劍的杜淮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要不然在回到開陽院時，杜淮商看見那柄掉在地上的玉鏡劍，怎麽會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然後將把它給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吧。
任平生收回視線，他知道他此刻應該去洗漱，換一身衣服，然後休息。可不知是不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心緒實難穩定，以至於到現在，都無倦意。
於是，他只得繼續默默打量這間房間，這間自他上山後，便一直居住的房間。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一寸寸挪過，突然，停在了某一處。
任平生走了過去，將那個放在櫃子上的東西，取了下來：那東西顯然有一定分量，以至於任平生將它取下來時，手腕一沈——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失血過多，身體虛弱，導致拿重東西拿不穩。
不過任平生還是將之拿穩了，他將這件東西放在桌上，用衣袖擦去上面薄薄的灰塵。
被拭去灰塵的東西，是一座女子玉像，玉像雖小，卻也可以看出玉匠精湛的雕工：因為他將女子半挽的長發，簪住頭發的玉簪，身著的長裙甚至是臂彎裏的披帛，都雕刻出來了。更不用提女子手持的玉傘，以及足下的桃花。
在燈火的照耀下，這座女子玉像，流轉著溫潤的光芒。
任平生靜靜地凝視著這座玉像：自他出任務回來後，便遇見接二連三的麻煩事。以至於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曾仔細看過這座玉像了。
對於如今的任平生來說，再不看，只怕就沒機會了。
凝視許久，任平生伸出手，輕輕撫過玉像的邊緣。而後，房間裏響起他的自言自語：“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桃花娘子像’是怎麽流傳於世間的。但是，娘……”任平生的口中，竟吐出了一個足以震驚大部分人的稱呼。可他卻恍若未覺，只是看著這座玉像：“流傳開了也挺好，畢竟……我若不在了，這世界上也有人還記著你。”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隨即搖首否定：“不，我答應過你，我會活下去。哪為了活下去要付出不少代價，我也一定會活下去。”
話音落下，他沈默地看著這座玉像，聽著外面響起的風聲。
不知過去多久，緊閉著的窗外，突然響起敲擊聲。
敲窗聲將任平生從思緒中喚醒，他擡起頭：“誰？”
“是我，師兄。”窗外傳來杜淮商的聲音。
聽見杜淮商的聲音，任平生一怔：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站起身，將窗戶推開。果然，在燈火的照耀下，杜淮商手裏提著一盞燈，正望著裏面。見他開窗，杜淮商一笑。
“送回去了？”任平生問。
“送回去了送回去了。”杜淮商連連點頭，並提起手裏的燈：“還借了盞燈，要不然就很難回來了。”說到這裏，他看著任平生，忽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師兄……”
他顯然有話說。
可任平生面對欲言的杜淮商，不知為何，竟轉過了頭：“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我有些累了。”
“誒？”杜淮商瞪大眼睛：“可是……”
回答他的，是任平生探身拉上的窗戶。
杜淮商：“……”
他楞了很久，才回過神，並反應過來一件事：師兄是不是知道他想說什麽，所以才避而不談？
杜淮商垂下眼，看著手裏的提燈：不想談麽？也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那便明日再說好了。
不過在離開前，杜淮商還是對著那緊閉著的窗戶喊了聲：“師兄，我回房了啊，你早點休息。”
任平生沒有回答他，杜淮商也習慣了他這種性子，只得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隨著“吱呀”一聲響，房門合上。又過去了一會兒，任平生緊閉著的房門，悄悄地開了一條縫隙，隱約可見縫隙內站著一道身影，正看著外面。沒過一會兒，那條縫隙合攏，屋內的燈隨之熄滅。
銀月如鉤，星輝閃爍，山風吹拂林間。而夜色，也隨著一盞盞熄滅的燈，變得深沈。
杜淮商打定主意要和任平生一談，所以這一夜他睡得很早，就準備著第二天天明時去找任平生。
於是，第二天天剛亮，杜淮商便起了身，他打開房門，在已有些稀薄的晨霧間，見到了同樣站在房門前的少年。
“師兄！”杜淮商直接喚了聲，就見任平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有話……”
“我今日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離開了。昨日竈臺上還剩幾個饅頭，你要不嫌棄了，就用蒸籠熱一熱，然後吃了吧。”
任平生這一堆話，直接把杜淮商的思路打斷了。他呆站在原地，就看見少年直奔院門口，就要離開時，杜淮商突然反應過來——
“師兄！你要去哪兒？！”
任平生停下腳步，看他表情，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不過，他還是回過頭，看向杜淮商，答：“戒律堂。”
杜淮商：“……戒律堂？”
杜淮商還在想為什麽要去戒律堂時，任平生便已離開了。
……
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這種黑暗，給予不了旁人心靈上的安靜，反而給人一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她站在黑暗中，看著這片黑暗，感受著喉嚨上那只無形的手，收的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突然，她看見了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可當她的視線觸及那道光時，她忽然反應過來：不，那不是光，那是一雙眼睛，一雙宛如惡鬼的眼睛！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眼睛看了過來，然後——
它笑了。
“啊！”
沈星河突然睜開眼，她驚叫一聲，從躺椅上起了身。
她坐在躺椅上，拼命地喘著粗氣，過了好半天，略顯不穩的氣息平覆了下來。
沈星河擡起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這時候，她也註意到了，視野的餘角，有光。
她放下手，擡起頭，看向光的來源——那是從室外透過門扉落進來的陽光，這道光，不止照亮了外界，也照亮了屋內。
沈星河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光，不知過去了多久，她有些疲憊地閉上眼，一只手按在額角，默默地揉按著。
天亮了啊……
沈星河停下動作，朝後一靠。同時，她伸長自己的腿，然後——♀
“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被她這一腳給踢遠了。
嗯？
沈星河睜開眼，起身看向那個被她踢的老遠的東西，這才發現踢遠的是一個酒壇。
酒壇？
看到這個酒壇，沈星河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看向面前的那一塊地方：果不其然，在她面前的空地上，全是酒壇。她又轉移視線，看向躺椅的左手邊：好家夥，還是酒壇。
看到這，沈星河覺得右邊就不用看了：以她的德行，右邊不可能空著。
看到這遍地酒壇，沈星河只能再次擡手，揉按著額角，喃喃自語：“我到底是喝了多少啊？難怪腦袋有點沈。”
不過她為什麽要喝這麽多酒來著？宿醉後的遲鈍頭腦，僵硬運轉，幫助沈星河回憶著喝酒前發生的事情。慢慢的，她想起來了——
應該是昨日吧，她正處理著戒律堂的事情。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一陣惡寒，仿佛在冥冥之中，被一道惡毒的目光註視著。
她尋遍整個戒律堂，也沒能找到那道惡毒的目光。
而這道目光，很快便消失了。沈星河本以為無事了，可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強烈的不適。
她只像是有萬千種蟲豸在身上爬過，又像是純粹的遍體生寒。總而言之，沈星河很難具體形容這種難受的感覺。
不得已，沈星河只能將戒律堂的事情暫時放在一邊。她回到房裏，試圖蔔上一卦，看看這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沈星河畢竟是太玄派的堂主，也是一位武林高手，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出錯，更別提身上的異狀已經明顯到傻瓜都要喊難受了。
可沈星河占出來的卦象……卻是一片混亂。
沈星河看著卦象，眨巴了下眼睛：這是什麽意思？沒有結果？還是說我占術太爛？
沈星河很是苦惱，不只是因為她占不出原因，更因為她身上……好難受啊！
這種難受的感覺，直接影響到了沈星河的休息。不得已，她只能取出酒窖裏的酒，一壇，兩壇，三壇地灌，試圖灌醉自己。
只是她低估了自己的酒量：她喝了足足十來壇酒，才將自己給灌醉了。
不過麽，這個方法顯然是有用的，畢竟她這一覺睡醒後，身上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已蕩然無存。
不，不是沒有感覺……
正準備伸懶腰的沈星河，突然想起那個充斥著無盡黑暗的夢境，在夢境中，有一雙眼睛緩緩睜開，然後……它看了過來。
想起那雙眼睛中充斥著的惡毒，歷經江湖多年的沈星河，也不由打了個哆嗦。
那雙眼睛，給沈星河一種她是獵物、對方是獵戶的不好預感。
再念及昨日發生的事情，沈星河咬了咬下唇。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有人背著她紮她小人，然後被她感覺到了？
不過……只是夢誒，有這麽嚴重嗎？
沈星河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她從昨日發生異狀開始，就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還以為睡一覺就能萬事大吉，可她現在
這個狀態……她總覺得自己得去妙法堂找一找白露師妹，和她聊聊天。畢竟過去有什麽煩心事，她也是直接去找白露師妹和她聊聊，然後就覺得輕松了很多……
不過還有個問題，她得解決一下：那就是這一地酒壇子。
她好歹也是戒律堂主，是要給門中各位堂主、執事、弟子以身作則的，結果她偷偷酗酒……這要給掌門真人知道了，她不就慘了？
看來這酒壇子不能找旁人收拾了，讓她來收拾的話……沈星河想了想，算了，先堆著，趁著無人再把它轉移出去。
沈星河下意識忽略了她昨天拿酒時有多少人看到這件事。
便見，堂堂戒律堂堂主，在自己屋內，好似一只偷雞的黃鼠狼，提著兩個空壇來到墻壁，將之放下。然後再轉身，再去提空壇，再放好——
越放酒壇，沈星河越發想感嘆：她的酒量還真好，喝了這麽多居然沒把她喝出個半身不遂……
最後一個酒壇放下，沈星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滿意地笑起來。
這個時候——
“當當當。”
有人叩門了。
她下意識拉過附近垂下來的窗幔，將酒壇遮掩起來。不過下一瞬，她又反應過來此舉頗有掩耳盜鈴之嫌疑啊？
腦海中閃過亂七八糟的想法，沈星河表面卻很沈靜。
她提高了聲音：“誰啊？”
“堂主，是我，蘇崇業。”門外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聽見“蘇崇業”三字，沈星河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這蘇崇業，是她戒律堂中的一名執事，他辦事能力極強，深得沈星河的信任。在一眾新任執事中，更是有著前輩般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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