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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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你變了不少,我記得從前的你,可不會這麽心平氣和地聽我說這些,是你結識的那幾名新朋友,讓你有了這樣的改變麽?”

任平生正在默默思考著這些事時,就聽見坐在屏風後的人如此說道。

對於他能發現自己的異狀,任平生表示:“我還以為你不會註意這些事。”

“在隱秋山上,只要我想,我就能看見。”

聽見這個回答後,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說我變了不少,你其實也變了不少。”

“從何說起?”

“從前的你,不會像今天這麽多話的。”任平生平靜地說:“你告訴我太多事情了。”

聽到這句話後,坐在屏風後的人也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就像你說的,我只是將你該知道的東西告訴你罷了。”

“所以,還是有我不知道的東西麽?”

“那並不是現在的你該知道的,”坐在屏風後的人淡淡道:“至少如今的你,沒有能力去面對那些事。”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其實,你不也有許多事沒有告訴我?”

任平生聽著這些話,沈默片刻,才輕聲道:“是啊……我自己也有許多事情,沒有說出來。不過這些事情,現在也不重要了。你就當作是我對命運的無聊反抗罷了。”

話音落下,只亮了一盞燈的房內,陷入了沈默。

當沈默逐漸彌漫開時,躺在軟榻上的人,似乎想起了什麽,又突然開口:“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麽?”

坐在屏風後的人,依然久久凝視著面前的棋局。在聽見這句話後,他道:“什麽問題?”

“你當初為什麽會來到那裏?然後將我帶走?”

任平生並沒有說出“那裏”究竟是指哪裏,可他與屏風後的人,有一種默契,所以不需要點明地方,也能知道彼此想法。

而對於這個問題,屏風後的人一點都不意外,或者說,這些問題是任平生早就該問出的問題,只是這些年裏,任平生習慣獨處,不見任何人。他之疑問,也就壓到了今日。

至於他當初為什麽會去那個地方……屏風後面的人,語氣平靜:“不是我主動前去,是你娘找到了我。”



聽見“你娘”二字,任平生突然睜開眼。

燭燈之光,落入眼中。

“我娘?”任平生重覆了這兩個字。

“她有一件對我來說至關重要的信物,憑借著這件信物,我才會去找她。然後,你應該看得出,我與她做了一個交易,那個交易,便是將你安安全全地帶離那裏。”話至此處,屏風後的人淡淡道:“老實說,我一開始並不想做這個交易,因為你的身份會帶來太多的麻煩。我年紀大了,不想再出面處理麻煩事了。”

“但你最終還是將我帶到隱秋山,並讓太玄派接納了我。”

“沒辦法,那件信物對我來說,太過重要了。所以在兩者權衡下,我還是將你帶回來了。也幸好只需要帶你一個,如果再加上你娘,那會更麻煩。”

任平生怔怔地看著落在墻壁上的那道光,他知道面對這種無情之言,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可他很清楚,對方說得不錯。再加上對方的性格……他看似溫文爾雅、親近溫和,可實際上,他清醒到冷酷。人情事理,對旁人來說多折磨。可對他來說,無非是利益與條件的選擇。

最終,任平生道:“我明白了。”

坐在屏風後的人,聽出任平生此刻再無問題。又或者說,問題的答案,對他來說已不再重要。因為前路已定,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走上這條路。

可或許是許久沒有與人說出這麽多所想了,屏風後的人突然道:“其實你不必太過難受。天星海畢竟是地脈靈眼,進入其中,不止可以壓下你的血脈異狀,更可以助長《太玄經》之修行。”言至此處,他意味深長地說:“你難道沒有發現,在那個東西操控你的身體時,它從頭到尾,都沒有使用《太玄經》之力嗎?”

聽到這句話後,沈默不語的任平生一怔。他思緒運轉的飛快:“你的意思是……”

“在天星海裏好生修行《太玄經》吧,”屏風後的人打斷了任平生的話:“對你來說《太玄經》不只是一部武學心法,也是一個關於你能否再生的……機會。”

任平生楞了許久,在這個過程中,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轉頭,不要去看屏風後的情況,更不要問出自己心中所隱藏的問題。

他做到了,對方也察覺到了。

坐在屏風後的人,淡然地說:“你現在覺得身體如何?”

聽到這話,躺了這麽久的任平生感受了一下`身體的情況,然後說:“已有不少力氣了。”

“那便離開吧,先去見玄明,把你的想法告訴他。然後去見見你所認識的那幾位小朋友,他們現在可是十分著急。”

聽到“小朋友”時,任平生一怔:“你看見了?”

對方聽見他的疑問,輕聲一笑:“我不是說了麽?只要我想,我總能看見。”

“……我明白了。”任平生從鋪著毛毯的軟榻上起了身,腳尖剛剛落在地上時,他膝蓋一軟,險險跪在地上。不過好在,他穩住了自己。

當他擡起頭時,面前已是一扇肉眼可見的木門,想來便是可以離開的通道。

任平生朝那邊走了過去。

然後就聽見門打開,門關上。這間只亮了一盞燭燈的房間,又恢覆了安靜。

坐在屏風後的人,突然輕聲一嘆。他喃喃道:“龍血啊……哪怕隱藏了命星,修行了《太玄經》,可只要有龍血在身上,便無法擺脫詛咒麽?”

那枚一直拈在指尖的棋子,緩緩地落在棋局中央。頓時,整個棋局情況一變。

他久久凝視著這片突變的局,輕聲說:“任平生,一蓑煙雨任平生?如果你能成為這破局之子,那你的人生,才能被自己真正掌控。”

說完這句話後,桌上那原本明亮的燭燈,就像是被風吹了一

下,瞬間熄滅。

可密閉的屋內,何來風聲?

無人知曉。

而一片陰暗中,隱約可見那張擺放著棋局的桌前,再無他人身影。

剛剛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場夢境。

……

“宮堂主,你一定要按照我所說的,服完藥丸之後,還需要服用湯劑啊!”

鐘大夫坐在宮白露的面前,一邊寫著藥方,一邊叮囑著。

宮白露雙眼縛著白紗,因此看不見她眸中是何情緒。不過對於鐘大夫的絮絮叨叨,她也沒有不耐煩地呵斥,而是安靜地聽著。

直至鐘大夫將藥方寫完後,她才輕輕頜首:“鐘大夫且放心,我分得清什麽是好什麽是壞的。”

鐘大夫吹了吹墨跡未幹的藥方,他寫了兩張,一張是供宮白露這邊抓藥使用,另外一張是備份歸檔於藥師院:宮白露畢竟是太玄派的堂主,不是一般的弟子,她的身體情況也是太玄派的重要之事。為了防止在用藥過程中出現問題,備份歸檔是必須要做的。

鐘大夫將一張藥方遞給宮白露,讓她先看一眼,然後將放在桌上脈枕給收進藥箱裏,這才繼續道:“那過會兒我便回返藥師院,替堂主處理藥物。大約半個時辰後,會有藥師院的人為堂主把藥送來。”

宮白露再次頜首,並將藥方交還給鐘大夫:“有勞你了。”

“無妨,此乃藥師院醫者之本分罷了。”鐘大夫微微一笑,然後拱手一禮:“這便告辭了。”

宮白露站起身,似乎想送鐘大夫一程。見此情況,鐘大夫連連擺手:“別動別動,堂主剛剛才服藥丸,先等藥效消化。至於這點路,老鐘還是走得了的。”

宮白露微微一怔,她才道:“那……鐘大夫一路小心。”

鐘大夫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宮白露默默坐下來,她正欲運轉內力,消化體內藥丸之力時——

“誒?掌門真人?”

驟聞“掌門真人”四字,正欲化消藥丸之力的宮白露再次一怔,她擡起頭,就見還未離開的鐘大夫讓開了路,然後對著跨步入內的紫衣身影行了一禮:“見過掌門真人。”

宮白露再次站了起來。

進入屋內的玄明真人看向行禮的鐘大夫,溫聲相詢:“已看完宮堂主的情況了麽?”

鐘大夫點了點頭,很自覺地匯報起宮白露的情況:“宮堂主之傷是反噬之傷,聽起來嚴重,可只要宮堂主這段時間裏不再動武。然後按時服下我所開的藥,消化藥效後,傷勢既可痊愈。”

聽見鐘大夫的話,玄明真人原本平靜如水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他對著鐘大夫微微頜首:“不愧是藥師院的翹楚,宮堂主之傷交你,我很放心。”

“多謝掌門真人誇讚。”鐘大夫說,他再次拱手一禮:“我就先回返藥師院,為宮堂主抓藥。掌門真人,容我告辭。”

“辛苦你了,且去吧。”玄明真人微笑頜首。

目送著鐘大夫離去,玄明真人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宮白露。他轉過身,走向宮白露。

在他轉身之時,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自動合攏。

這一奇異之景,卻沒有讓在場兩人神情改變。玄明真人來到宮白露的面前,還未開口,就見宮白露行了一禮:“見過掌門真人。”

“此處就你我二人,不必拘泥於形式,你先坐下吧。”玄明真人道。

宮白露坐下來。

玄明真人看著面前眼縛白紗的女子,問道:“可用過藥了?”

“用過了,您不必擔心。”

“用過了……那就好。”玄明真人輕輕頜首,他的語氣中也多了一絲安慰。

察覺到這絲安慰,宮白露擡起頭,看著站在面前,卻沒有坐下來的掌門。

如果有人在這裏,就會發現這兩個人,無論是從外形,還是樣貌,竟有相似之感。

宮白露問:“掌門前來,是專程來探望我的?”

“差不多吧,來看看你的情況。”玄明真人輕輕地點了點頭,又道:“其實……也是來問你一個問題。”

“掌門有什麽問題?請直說。”

“你……是怎麽發現開陽四十二號院異狀的?”

此言一出,便見宮白露微微一怔,然後她沈思起來,應是在思索如何開口。

隨後,宮白露說:“是感受到的。”說到這裏,宮白露擡起眼,看著對方:“掌門真人應當知道,我對於靈氣的改變格外敏[gǎn],開陽院出事時,我正好發現了天象異變。察覺到不對勁後,我便急忙趕了過去。不過,學藝不精,還是沒能幫上什麽忙。”

“靈氣……對了,你是純靈之體。”玄明真人似乎才想起什麽,如此感嘆道。

對於玄明真人的話,宮白露並沒有發表意見,而是說:“其實,子書師弟應該也能感覺到。”

玄明真人微微一怔:“你是說……”

“他的手裏,不是有‘劍神’的無端劍麽?那柄劍可以幫他感受到外界的情況變化,所以,他應該也知道門內有情況發生。”說到這裏,她似乎想起什麽:“不過他沒有出現,可能是……掌門真人的動作太快了?”

玄明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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