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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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是錯覺嗎?

周沖的腦海中蹦出這句話,因為眼前的場景太過奇怪,以至於他許久沒說出話來。

這個時候,有人喚醒了沈默的人:“周師弟?”

周沖看向已坐在床邊的任平生,對方正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我……”周沖停頓了一下,隨後搖搖頭:“沒事。”

雖然說著沒事,可任平生還是面帶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有事要告訴我麽?是什麽事?”

“有事啊……”說完這句話,周沖默默看著任平生,沒有開口。\

這要換個心理承受能力較弱的人被周沖這麽盯著,指不定會慌神。可任平生的心態顯然很強大,他大大方方回看周沖,然後,從對方遲疑的神情中明白了什麽。

“不知怎麽說出口麽?”任平生問道,不等周沖回答,他已經彎下`身開始套布靴:“那你先思考一下怎麽說,然後——去主屋吧,我們別留在這裏了,這裏不方便談話。”

周沖一聽這話,想想也是,要談話也得換個正常點的地方,待在人家的臥房幹什麽。

他就看著任平生穿好布靴,鋪好床,又拿起放在床頭的外衫將之穿好。然後,任平生轉過身,將只留了一條縫隙的窗戶推開——

陽光落進來時,恰好落在那柄在桌上的劍上。這柄劍沐浴著金光,讓旁觀的周沖,有一種它好像要活過來的感覺。

它……會活過來嗎?

就在周沖楞神時,任平生已轉過身,對著周沖說:“走吧。”

周沖連忙跟上任平生的腳步,可在離開房間時,他還是忍不住,又看那柄劍一眼。

沒有動靜。

周沖收回視線,離開房間。

二人進入主屋。

因為四十二號院多了個杜淮商的緣故,主屋的布設,已不像杜淮商初來乍到時那般空曠。在這些年裏,杜淮商下山再回來時,總是會帶些東西回來布置主屋。

長年累月下來,這間原本空曠的屋子裏,東西越來越多。當然,也越來越有煙火味。

任平生對於杜淮商這愛打扮屋子的毛病,只能表示你高興就好。

進入主屋後,在任平生的示意下,周沖坐了下來。他先是看看窗外的風景,又看了看站在櫃子前不知在忙碌什麽的任平生,聽著他說:“你想喝點什麽嗎?茶?還是水?如果要酒的話,我這裏也不是沒有,只是酒不算什麽好酒,喝多了可能會頭痛。”

“給我一杯水就行了。”

“行。”任平生轉過身,周沖這才發現他手裏提著一個大銅壺,對方直接走到桌前,把倒扣在桌上的杯子翻轉過來兩個,然後倒水。

水倒好後,任平生也不把銅壺歸於原位,而是將它放在地上,隨後坐了下來。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擡起頭,看著對面的周沖:“想好怎麽開始了嗎?”

周沖沒看他,而是凝視著面前的杯子,沒有說話。

任平生也不知他是準備好了還是沒準備好,他便耐心的等著,並沒有開口打擾周沖的思路。

他的等待是有效的,他等到了周沖的開口,可任平生在聽見這個問題時,卻微微一怔。

因為周沖說的是——我面上的傷疤很難看麽?

實話說,這個問題有點奇怪。

如果問這個問題的人是個女孩子,任平生都不會覺得奇怪。可周沖……他是個男的啊!所以,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雖然很奇怪,但任平生的神情,依舊波瀾不驚,他甚至在審視周沖,或者說,在審視周沖臉上的疤痕。

那道傷疤雖然依舊愈合,但從疤痕的色澤來看,可以想象出這道傷口有多深。

過了一會兒,任平生收回了審視的目光,他看著周沖,語氣平靜:“傷疤並不能決定什麽,哪怕它再深再長,也無法改變你就是你,不是麽?”

任平生不是安慰周沖,也不是在嫌棄周沖,他是在幫周沖認清事實:雖然他不知道周沖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可他沒想到的是,周沖又問了一個問題,他說:“師兄既然說我仍是我,想必不會被表象所迷惑。那……師兄因何不願說出,自己曾救過我?”

終於說出這句話了,周沖想。他覺得自己輕松了一點,不是許多,只是一點。

因為他正註視著微微一怔的任平生,然後,用與對方一樣的平靜語氣說:“我已經按

照你的意思,來到隱秋山了。”

話已說至此處,再隱瞞下去,就顯得無趣了吧?

果不其然,在聽見這句話後,任平生的怔楞神情,也恢覆成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沈默了一會兒後,才淡淡道:“何必揭露出來呢,就當彼此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就行了?”

果然是他!

雖然早已確定,可真正聽見任平生承認自己的身份後,周沖還是為之一喜,哪怕對方的態度並不算在意。但周沖,還認認真真地對任平生說:“是你給了我一條帶著希望的路,不然,我依舊是那個在雲州過的渾渾噩噩的可憐之人。”

聽到這句話,任平生擡起眼,看著周沖。然後,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你並不渾渾噩噩,你只是缺少一個契機。而我,正好將這個契機帶來了。”

“在師兄的眼中,這只是個契機。於我而言,這個契機卻能讓我做到我想做的事情。”說到這裏,周沖從桌後站起身,來到任平生的跟前,對著他深深地作了一揖:“無論怎樣,我都要感謝師兄,謝謝你。”

看著在面前作揖的人,任平生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他還是沒有說話,接受了周沖這一禮。

禮畢之後,任平生才開口:“回去坐著吧。”

周沖照辦。

坐回去後,周沖覺得心頭輕松了不少:畢竟,這是他從雲州到景州再到隱秋山,都一直記掛著的事情。如今找到了當事人,並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他坐下來沒多久,就聽見任平生問:“所以你找到我,只是為了說一聲多謝?”

“本意是如此。”周沖點頭承認:“不過在此之中,其實還有許多問題。比如……”說到這裏,周沖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其實一開始,我沒想過和任師兄你面對面談的,我之前是想問問杜師兄,畢竟他與任師兄同住一處,說不定知道點什麽。可後來一想……”

“他知道。”

周沖:“……啊?”

“我說,他知道是我救了你。”說出這句話時,任平生的眉眼淡淡,全無瞞住周沖導致他瞎想的愧疚之情。

周沖楞了一下:“那杜師兄為什麽不……”

“是我讓他別說的。”

“……”

聽到這句話,周沖再想一想那位杜師兄與這位任師兄的交情……他還真是不會說。

所以就我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對吧?想到這裏,周沖忍不住苦笑起來。

看到周沖的苦笑,任平生似乎也察覺到自己這麽做是有點不地道,所以他輕咳了一聲,然後說:“我不讓他說,是因為沒有必要。”

周沖看著任平生,問道:“沒有必要?”

“你知道我為什麽救你麽?”任平生突然拋出一個新的問題。

周沖聞言,下意識道:“是因為我正在被……”

“不,不是因為你被追殺。”任平生打斷了周沖的話:“我救你,是因為是我看得出,你想活下去,就與……當初的我一樣。”

當初的我一樣?

聽到前面的話時,周沖還沒反應過來。可隨後那句話,卻叫周沖楞住了。

什麽叫與當初的我一樣?難道……師兄也曾經歷過他這般險境?

可說完這句話,任師兄像是想起了什麽,他低下頭,半闔著眼,一只手在額角不停地揉按,他的面容,與他的語氣一樣,都湧上了一股深深的疲憊。

“人只有活下去,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當初的我是如此,如今的你,亦是如……唔!”話還未完,周沖突然聽見任平生發出一聲嗚咽,像是遇到了什麽痛苦。

周沖立刻站起身:“師兄?你怎麽了?!”

“沒……沒事……”任平生沒有理他,他低著頭,周沖也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只能看見任平生的手指正在不停地按壓著額角,顯然遭受著痛苦。

這也叫沒事?!周沖還沒說話,任平生已經開口。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帶著仿佛是從破舊的風箱裏擠出來的沙啞:“我還撐得住,就是……有點頭痛。”

周沖也註意到了任平生聲音中的異常,但他更多的註意力,是放在任平生所表露出來的情況。

“師兄你的情況看起來不是很好啊,真的能撐住嗎?”看著任平生這樣,周沖本能的覺得他情況不太對。他索性繞過桌子來到門口,看向外面。

說來也奇怪,外頭先前還是晴朗無雲的天。可就在周沖與任平生交談的時候,陽光逐漸被飄過來的陰雲所籠蓋,天徹底陰了下來,就不知會不會下雨。

周沖沒管天氣,而是略顯焦急地看著門外:“杜師兄說去藥師院請大夫了,可過去了這麽久,他怎麽還沒回來?”

“唔……呵……不用著急,我尚能撐住……”

身後的任平生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已變成了剛剛的聲調,聽起來恢覆過來了。

可周沖回過頭時,卻發現任平生還是單手支著額角的模樣。他問道:“師兄,你感覺好一點了?”

“好一點了?不……是好很多了。”

“真的嗎?”周沖下意識道:“師兄你不要強撐啊。”

“我很好,真的,我的頭腦現在前所未有的清醒,所以你不用擔心。”

明明是一句安慰之言,可周沖聽見這句話時,心頭泛起怪異的感覺。

任師兄……會這麽說話嗎?

就在周沖思考時,任平生突然道:“周師弟,你先前在我房裏,說有事對我說。這件事,不是來與我道謝吧?”

聽他這麽一說,周沖怔了一下:師兄提起剛剛發生的事情,可是……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讓他說一柄劍正在發光?任師兄會不會覺得這是騙小孩兒的故事啊?

可江湖這麽大,總有兩件奇人異事吧?雖然這奇人異事聽起來的造假成分很高……

這個時候,任平生又道:“是發現了什麽嗎?”

“我……”周沖咬了咬牙,他又不是騙人,有什麽好猶豫的!

周沖說:“的確是發現了一件事,想要告知師兄,我發現……”

“你發現,放在桌上的那柄劍,正在發光。”

周沖本能之下就要回答一句“不錯”,可就在話要出口時,他突然反應過來不對。

任師兄是怎麽知道的?那個時候,他不是正在睡覺嗎?

仿佛是察覺到了他的疑問,那道一直坐在桌前的身影,放下了手臂,站起了身:“你在想,我是怎麽知道的?很簡單啊,因為在你發現那柄劍正在發光時,我也……”

他轉過了身,擡起眼,將那雙赤紅的眼眸,展露於周沖面前。

然後,他微微一笑。

“……發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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