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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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任平生還記得杜清遠,雖然他們只見過一面,並且是在五年前。

但任平生不得不承認,杜清遠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他溫文爾雅,清俊無雙,待人處事十分親和。與其說他是一個商人,倒不如說他更像一個教書先生。

這也是任平生在初見杜清遠時,稱呼他為“杜先生”,而不是“杜老板”的原因之一。

任平生記得杜清遠,也記得杜清遠待他時的溫和與親近。他本以為這樣的溫和與親近,是因為他是杜淮商同門。可眼下……

任平生看著手裏的信,尤其是看著那句“至交好友任平生”,許久都沒有說出話。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為什麽?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在他想一個人處理事情時,有人前來幫助他。

在他想自己尋找兵器時,又有人將兵器為他準備好。

而且這個準備兵器的人,還是一個他只見過一面的人。所以,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一刻,任平生突然想起數年以前杜清遠說過的一句話。

“我不怪你,因為我知道,你也活的很辛苦。”

因為我知道,你也活的很辛苦。

他本以為杜清遠只是在說他照顧杜淮商很辛苦,所以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可如今再想這句話……個中的意思,便變了。

杜清遠好像是在暗指什麽,比如,他這並不算長的人生。

想到這裏,任平生忽然有個念頭:杜清遠……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誰?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曾經歷過什麽?

不對啊。

任平生很快便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從那地方離開時,他基本上就沒在旁人的面前露過面。來到隱秋山的頭兩年,他也沒下過山。既然如此,杜清遠是怎麽知道自己是誰,又怎麽知道他經歷過什麽?

一定是錯覺。

那這封信……任平生看著信,眉頭皺起來:應該是湊巧吧……

可能任平生沈默太久,又皺起眉頭的緣故,在任平生身側的杜淮商小心翼翼地說:“師兄?你在想什麽呢?”

“……只是在想,杜先生因何待我如此好。”任平生看著手裏的信,如此說道。

其實這個問題杜淮商也挺想知道的,畢竟他爹在他發信之前,就替他和任平生準備好了兵器。他是他爹的兒子,這點無可非議。可任平生呢?僅僅只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嗎?

搞不明白他爹在想什麽,杜淮商甩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思緒都給甩出去。

他看著任平生,問道:“那這柄玉鏡劍,師兄還要拒絕嗎?”

任平生終於擡起眼,看著他。

杜淮商鄭重其事地說:“我爹說了,不是將玉鏡劍給你,而是暫借於你。如果在用劍的過程中,你尋到了更合適的兵器,這柄劍就可以還給我了。”

任平生垂下眼,思索起來。

對於杜淮商這份好意,他先前拒絕,倒不是欲拒還迎,而是他心下有些別扭,他不想欠別人太大的人情,哪怕這個人是杜淮商,也是一樣。

可眼下,杜清遠這一封信,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再加上,他如果不想將斷劍交給門內重鑄,也不想在門內重新挑選一柄……那這柄玉鏡劍,便是眼下為數不多的選擇。

一柄好劍,對於一個無劍的劍客來說,還真是無法拒絕的誘惑呢……

糾結再三,最終,任平生嘆了口氣:“那我只能多謝你與你爹了。”

他還是應下了。

發覺這一點時,杜淮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既然如此,師兄就先試試玉鏡,看看合不合你的手?”

杜淮商今日如此推銷,是為了任平生手中之利劍。

可如果他知道任平生在獲得這柄劍後,會發生什麽事情,或許便會後悔今日之舉動。

只可惜,杜淮商不知道,任平生也不知道。

聽見杜淮商這麽說後,任平生點點頭,在杜淮商的指點下,取出玉鏡劍。

任平生初次握住這柄劍時,就覺得……很不一樣。

和那柄跟隨了他幾年的玄鐵劍,很不一樣。

玉鏡劍比那柄玄鐵劍稍輕一些,借著天光看劍身時,會有折射出來的清光。讓任平生疑心這鑄劍的材料中,是不是混入了極其少見的隕海晶。

任平生忍不住問杜淮商此劍從何而來,杜淮商卻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爹只是說,此劍是名家所鑄。

見到任平生摩挲著玉鏡,一副沈思的模樣,杜淮商突然提議道:“師兄不妨去院子裏練一套劍法,看看威力如何?”

任平生想想也是,劍畢竟不是擺著看的飾品,光拿著不使用,是察覺不到這柄劍與自己契合不契合的。

於是,任平生點點頭,二人一並出了主屋。

太玄派之所以將弟子們的住所設計成小院,不只是因為隱秋山夠大,更因為在這裏的都是習武之人,不是什麽深閨大小姐。因此,有一個可以練武的院子,也很正常了。

任平生提著玉鏡劍走到院子中心,順道活動了下筋骨:他已經休息很久了,再動物時,不活動下筋骨,很有可能拉傷。

待手腳活動開,任平生提起玉鏡,開始舞劍。

杜淮商走出來時,就看見任平生正在舞劍,以他如今的眼力,他可以看出任平生正在舞的,是一套入門劍法。

看到任平生生龍活虎的樣子,杜淮商微微一笑,然後抱起手臂,倚在門邊,看著他舞劍。

任平生不是感受不到杜淮商的視線,但他此刻的心思,全放在這柄玉鏡劍上。

在仔細感受著這柄玉鏡劍時,他不得不承認,這柄劍不像是他過去那柄玄鐵劍。

那柄玄鐵劍,因其材質是玄鐵之故,帶給劍者的感覺,便是如黃土地一般的厚實和沈重。令劍者在使用時,會覺得身上有種沈甸甸的感覺。

可這柄玉鏡不同,這柄玉鏡劍,給任平生的感覺,就好似九天之上的明月。

清朗、溫潤,且靈活。

任平生也是讀過書的人,他清楚玉鏡這兩個字,代指的是明月。

所以玉鏡劍,倒是名副其實。

任平生將自己身心全部投入這柄劍中。

他的劍風從先前的略帶阻塞,到後來,越來越流暢。他感受著這柄劍,這柄劍在他的手中越來越靈活,這種靈活的感覺,讓他越發覺得玉鏡劍就像是自己的肢體,十分聽話,也十分的……熟悉。

熟悉?為什麽會覺得熟悉?

任平生的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句話,他明明沒有用過這柄劍,為什麽會覺得這柄劍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這種熟悉感,不只是長久地使用一件東西後才會產生的熟悉感,更像是……從血脈中傳出的呼喚。

這種怪異的感覺,讓任平生有了一瞬的分心,可下一瞬,他又沈浸了進去。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他的身與心,好似全部投入了劍中。給了他一種“劍即是他,他既是劍”的感覺。因為劍、身、心三合一的緣故,任平生所使用的入門劍法,展現了前所未見的威力。

“嗖”的一聲,有什麽自劍中凝聚,隨即飛射而出。隨後,便是“轟隆”一聲響,什麽東西倒塌了。

這一聲,讓正舞著劍的任平生停下了。

他下意識擡起頭,就見遠處,準確點說是廚房旁原本堆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塌了。



看著遠處倒塌的柴火堆,又看了看自己站立的地方,任平生微微一楞。

這個時候,有人喚他:“師兄?師兄!”

任平生回過頭,就見杜淮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你剛剛那招,是劍氣嗎?”

“劍氣?”任平生有些疑惑地皺了一下眉,他顯然沒註意到自己:“我剛剛發出劍氣了?”

“對啊對啊,你正練到‘天行乾坤’那一招時,突然,一道劍氣從劍裏發出。”杜淮商一邊說,一邊還給任平生比劃:“然後廚房旁邊的柴火堆就塌了。原來入門劍法也可以發出劍氣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任平生喃喃道:“難道我之劍……又有了進步?”

“一看就有了進步呀。”杜淮商笑盈盈地說:“師兄大概是底蘊累積足了,再執劍時,便自然而然有了突破。看來這柄玉鏡,來的正是時候啊。”

“或許吧。”明明是自己有了進步,任平生卻沒一般人想象中的喜悅,他還是平心靜氣的模樣。

“師兄,那接下來……”

杜淮商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任平生說:“接下來,該你了。”

誒?!杜淮商聞言一呆:“該我了?”

然後,他就見任平生淡淡看了他一眼:“杜先生信中不是說了,這兩柄劍中,有一柄是你的麽?”

“對、對啊。”杜淮商楞楞點頭。

“那你就試試那柄明光劍。”任平生平靜地說:“不要想著拒絕,要想想,你已經多久沒去練武場了。”

杜淮商:“我……”

他其實想說自己明明有去練武場,還是和溫迎夏一起,怎麽就沒去了。

可任平生的下一句話,讓他啞口無言。

“還是說,你想告訴杜先生,你在隱秋山學藝五年,連劍經都沒有挑選,所以這柄劍你用不了?”

杜淮商:“……”

“所以,現在立馬練入門劍法,我替你看看缺漏之處。看看能不能在挑選劍經上,幫你一把。”

聽著任平生平靜無波的話語,杜淮商覺得他要是拒絕,任平生下一瞬就能用那柄玉鏡劍教訓自己。

看著那光潤無暇、宛如皎皎明月的玉鏡劍,再想想任平生的武力值……

杜淮商不由哆嗦了一下,他立馬點頭:“好的,師兄。”

目送著杜淮商進屋取劍後,任平生又轉過頭,看向那堆倒塌的柴火堆。

以任平生目前的眼力可以看出,那堆柴火之所以倒塌,是因為中間的幾根木柴全部碎了。

很精準的位置。

“劍氣……”任平生低聲重覆這兩個字,他的腦海中,又浮現了那種玄妙的感覺。

那是突破嗎?可他怎麽覺得,這劍氣……不像是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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