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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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任平生正對著桌上的東西發呆。

桌上有什麽?兩碟饅頭,一大碗濃粥,和一大碟小菜。

就是一堆吃的,如果要說哪裏奇怪,那大概就是……

以任平生的食量,他壓根就吃不下這麽多,這也是任平生對著這堆食物發呆的原因。

看著這堆熱氣騰騰的食物有一會兒,任平生自言自語道:“我在幹嘛?”

任平生以往做飯都會做很多,但那是因為四十二號院內有人在這裏,再加上還有其他人會過來蹭飯,所以他要做很多。

可眼下……

要蹭飯的人似乎在忙碌自己的事情,無暇前來。而住在同一個院子裏的人,也已經下山兩天了。

那他還做這麽多吃的幹嘛?浪費食物啊?

想到這裏,任平生看著面前的食物,輕輕地嘆了口氣。

“人都不在這裏,我還做這麽多,真是昏頭了。”

他雖是這麽說,卻有一個不容忽視的答案,正壓在他的心底,那就是他已經習慣身邊有兩個吵吵鬧鬧的人了。所以在他們突然離開後,自己才會不適應……

不過任平生是堅決不會把這一點說出來的,他看著面前的食物,也沒打算收拾,直接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收什麽收,他自己都沒來得及吃東西呢。

任平生一邊咬著饅頭,一邊琢磨著接下來該幹點什麽:若是以往,他已恢覆到全勝

的狀態,定然會再去接任務,然後下山。

可是任平生沒有這麽做,一是因為他兵器已斷,難以再下山執行任務。二麽……

他在思考雲州之事,準確點說,他是在想,那批從雲州一直追到秋城,甚至想追上隱秋山的人。

以任平生的眼力來看,那群人不像是布日固德的手下,因為他們身上,沒有邊塞一帶的匪氣。他們沈默且幹練,如果這是布日固德的手下,那以他的脾性,他不可能連一個周沖都抓不到。

更別提……這群人敢沖上隱秋山。

如果不是太玄派的白衣劍衛技高一籌,只怕太玄派也要生亂了。

沈默幹練,英勇不懼死,還有出人意料的不錯身手……

任平生反覆琢磨著這兩點,突然,眼睛睜大:難道?!難道他終於把那邊的人,給引出來了?

如果是那邊培養出來的人,那這群人的反應,就很正常了:在主人的命令下,前面是太玄派又怎樣?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們也敢去闖。

任平生不知自己該不該慶幸這群人是群死腦筋,如果沒有死腦筋,他們也不會全部沖上隱秋山。但他知道該多謝白衣劍衛的絕高武力,如果沒有白衣劍衛,又怎麽能將這群人留下來?

唯一的遺憾就是,那群人的屍體,大概被處理掉了,已找不到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畢竟從任平生回來到現在,已過了一月有餘。

不過換個方向想,如果真是那邊派出來的人,他們也不會帶身份證明在身上,然後來殺掉任平生。

想殺掉我啊……任平生咽下最後一口饅頭,在他眼前,浮現了一張模糊的面孔。

你越想殺我,我就越要活下去。

我的仇人,我的……父親。

這個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一陣響動。隨後,有人喊道:“任師兄!你在不在?!”

這一聲讓任平生從思緒裏脫離出來,這個聲音是……他回來了?

任平生立即起身,快步到門口,就看見一個不知背著什麽東西的人,正關上院子大門。等對方轉過身,兩人視線恰好相對。

任平生楞了一下,然後說:“回來了?”

杜淮商擺擺手,他似乎沒什麽力氣,所以再沒說話。

見此,任平生微微蹙眉,他走到杜淮商跟前,發現對方的額頭上全是汗。

“你怎麽了?看起來很累?”

杜淮商說了句什麽,但因為聲音太含糊,任平生沒聽清:“你剛剛說什麽?”

杜淮商擡起頭,對著任平生提高了音量:“我說!有沒有吃的!我好餓!”

任平生:“……”

感情您老的虛弱,是餓出來的?

不過幸好,他今早做的食物是兩人份的,雖然他開始還在想多出來的那份如何處理……但杜淮商回來了,他回來的也正是時候。

任平生道:“饅頭米粥小鹹菜,夠不夠?”

此言一出,就見杜淮商眼前一亮:“夠夠夠!在屋內是嗎?我這就去!”

說完,原本看上去極其虛弱的人,腳下生風,沖進屋內。

任平生:“……”

他搖了搖頭,跟著進了屋內,就見杜淮商把自己背著的東西放在桌邊。任平生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個木盒。

“這是什麽?”任平生問道。

這個時候,杜淮商已坐了下來,左手拿饅頭,右手舀粥。聽見任平生的問題時,他剛好把饅頭塞進嘴裏,然後擡起頭,一雙眼睛對著任平生眨巴眨巴。

任平生道:“呃……你先將東西吃了吧。”

杜淮商這才點點頭,然後開始啃饅頭。

同樣坐下來的任平生,看著杜淮商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一個饅頭,然後拿起粥碗直接對碗吹。

看來他真是餓得慌了,也不知他究竟幹什麽,一副剛逃難回來的樣子。

任平生暗嘆一聲,同時說:“慢點吃,免得噎著了。”

杜淮商喝(或者是吹?)完一碗粥後,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然後又開始喝第二碗粥。

當杜淮商吃完三個饅頭喝完兩碗粥後,他終於停下進食,一臉滿足地感嘆道:“啊——終於吃飽了,我再也不逞能了。”

“逞能?逞什麽能?”任平生看著他。

“呃,就是雲軒大哥讓我用過早飯再回來,我心想著隱秋山也不遠,不吃東西也能上山。結果就……”杜淮商不好意思地說:“爬山爬到半路,餓虛脫了。”

任平生聽見這話後,沈默起來:不沈默不行,因為他不知道能說什麽。

這時候,杜淮商突然道:“對了,師兄,我們把桌子收拾一下,我有東西給你看。”任平生一臉疑惑:“東西?”

“先收拾東西嘛!”杜淮商抹了抹嘴,然後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碟拿起,快步走向屋外。見此,任平生也只好動作起來。

等到任平生回來時,就看見杜淮商將他一直背著的那個木盒放在桌上。

見任平生過來,杜淮商擡起頭,對著他燦爛一笑:“就是這個。”

“這是……”任平生走到桌邊,打量著這個木盒:這木盒要花紋沒花紋,要標記沒標記,因此從表面上,並無什麽奇特之處。

但杜淮商將它一路背上山……任平生擡起眼,看著杜淮商:“你想給我看的,是裏面的東西?”

杜淮商笑著點點頭:“就是裏面的東西,師兄請看。”

此言方落,杜淮商便將木盒盒蓋拿起。隨著盒蓋慢慢打開,一股冷意逐漸彌漫開。

這股冷意,讓站在桌前的任平生下意識看向窗外。窗外天高雲淡,晴光正好。

正是因為這種暖意融融的場景,讓任平生覺得這股在屋內彌漫開的冷意,格外明顯。而且,這股冷意給他的感覺,有些熟悉:這似乎是……

任平生視線剛落於打開的木盒內,一道銳芒閃過眼底。

在天光的映襯下,他看清那股冷意的來源:那是兩柄劍。

一種像是火絨布的東西,墊在那兩柄劍的下面。視覺沖擊下,更能讓人看清這兩柄劍的模樣。

任平生雖不會鑄劍,但他是個會用劍的人。與劍長久的相處,讓他能清楚分辨出,什麽是好劍。

放在他面前,毋庸置疑,是兩柄好劍。既然是兩柄劍,對任平生來說,總該有同樣的吸引力。

可任平生的視線,卻停留在放在右邊的那柄劍上。那柄劍不像是左邊的那柄劍,在天光中,會折射出奪目的紅芒。這柄劍,就像是一輪清潤的月色,讓他覺得……好熟悉……

是真的……好熟悉……

他的眼前又開始泛起了模糊,原本清晰的耳邊,也傳來低低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什麽人在笑,又像是……

任平生一手撐在桌邊,一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旋即,使勁地甩了甩頭。

這是怎麽回事?

還未來得及想明白,身側已傳來杜淮商擔憂的聲音:“師兄?師兄你怎麽了?”

“沒事。”幾乎是下意識間,答案已脫口而出。

在杜淮商又想說話的前一瞬,任平生擡起眼,神情已恢覆成往昔模樣。

“你讓我看這個,是想說什麽?”

話題被強行轉移,杜淮商先是楞了一下,但看任平生的神情,他只好順著對方的話,提出自己的問題:“師兄覺得……這兩柄劍如何?”

“都是好劍。”任平生平靜地說:“但你把它們帶回來,又給我看,不是想讓我評價一下劍的好壞吧?你究竟想做什麽?”

杜淮商:“呃……”

杜淮商其實有不少迂回的方式可以詢問任平生的想法,可任平生直接了當地挑破了這層紙窗,那他還怎麽迂回什麽?

算了,他也直接了當一點吧。

於是,在任平生的註視中,杜淮商點點頭:“好啦,我的確不是讓師兄評價劍的好壞,我是想說,如果師兄無趁手的兵器,師兄就看看這兩柄劍哪柄更合你的心。”

說出這句話後,杜淮商只覺得一陣神清氣爽:呼——可算說出來了。

然後,神清氣爽的杜淮商就見任平生揚了揚眉毛。

“所以你這段時間又是借閱萬藏樓典籍,又是在偷偷摸摸地觀察我,就是為了替我挑選一柄兵器?”

杜淮商聽見這話後,搖了搖頭:“也不是啦,我肯定要顧及自己的。不過在此之前,師兄一直沒去找自己的兵器,我有點奇怪,就想著要不要幫忙。”

任平生凝視著杜淮商有一會兒,然後說:“幫忙?就是指找兵器麽?”

“是啊。”杜淮商點點頭:“師兄是習武之人,沒有兵器總是不方便。所以一開始,我是想請溫迎夏占蔔一下師兄所說的那份機緣在何方,可是……”

“可是什麽?”

“溫迎夏說他占不出來。”杜淮商一攤手:“我就只好換個法子。”

“法子?”任平生問道:“什麽法子?”

“溫迎夏和我說,機緣這兩個字代指的東西太多了,有時候是人,有時候是物,有時候又是自己,有時候還是身邊的人。我就琢磨著,我也算是師兄身邊的人了,我如果找到一柄劍交予師兄,也算是一份機緣吧?”說到這裏,杜淮商認真地說:“然後請我爹去看看家中有沒有兵器,可以取來一用。然後,我爹就送了兩柄劍過來了。”

任平生沈默看著他,他在想機緣這兩字,也可以這麽胡扯嗎?這麽胡扯,真不會被天打雷劈?

可杜淮商提及了他的父親……

杜淮商之父……杜清遠……

過了一會兒後,任平生平靜開口:“其實你不必如此,對我來說,尋劍亦是一種磨練,你的助力,會增長我的惰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杜淮商嘆了口氣:“師兄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才不配德,無福消受,無功不受祿之類的話?”

“沒錯。”任平生淡淡道:“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那在不能接受前,你看看這個。”

說完這話,杜淮商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任平生。

任平生看了看明顯拆開過的信,又看杜淮商一眼:“這是什麽?”

“我爹給我的信,裏面寫了他送劍來的原因。”

看到任平生想說話時,杜淮商搶先一步:“你看就是,沒什麽不能看的。”

任平生只好接過這封信,將之取出,展開一閱。

當任平生看完這封信後,他下意識擡起頭:“你

爹……”

杜淮商點頭:“我爹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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