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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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任平生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如果沒有死，那這一陣陣透骨的寒意，又是從何而來？
可任平生又覺得自己還活著。
因為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在一片黑暗的海水中起伏不定。
他睜不開眼睛，也說不了話。若說還有什麽能感受到外界，那大概便是耳力和隱約的觸感。
任平生好像聽見有人在耳邊喊著什麽。可他在喊什麽？任平生不知道，而下一刻，他被人背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那是一個略顯瘦弱的背脊，任平生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將自己背起來的。他只知道，一陣陣暖意，從對方的身體裏傳來，雖不能驅散他體內的寒意，卻也足以讓任平生不會凍死。
那……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任平生昏昏沈沈地想著，每當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凍死時，總有一股暖意，從他的指尖傳來，走過他的奇經八脈，將他體內的寒意撫平。
那是一股他忘不掉的溫暖，就好像是站在懸崖邊，正要奔赴黑暗時，將他努力拉住的一只手。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在這股溫暖的不斷加持下，原本尚是昏昏沈沈的任平生，意識緩慢地恢覆著。
最終，任平生能感覺到自己正站立著。
等等，站著？他為什麽會站著？
被凍得有些遲鈍的腦海中，陡然浮現這個問題，任平生心下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所以任平生選擇閉著眼，閉著眼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仔細感受著周圍環境。
畢竟有時間，眼睛所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實的。
這時候，任平生突然感覺到，一陣清風朝著他吹來。他本就體寒如冰，被這清風一吹，更覺得冷了。
可他什麽都沒說，而是仔細感受著這陣風，慢慢的，他感覺到這風中，帶上了一陣輕盈的花香。
這花香給任平生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是桃花，又好像是……娘親身上的味道。
娘親二字剛浮現於腦海中，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血腥味！
被這血腥味一刺激，任平生下意識睜開眼，他震驚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桃花林中。
桃花林中，桃花爛漫盛開，本該是極其清雅的香氣。可這香氣中，卻帶上一絲濃重的血腥氣。
任平生下意識看向身側的一株桃花，便發現，那桃花的中央，正不斷滲出鮮血。
仿佛是因為被任平生這一眼所顧，桃花的花蕊，滲血的速度越來越快。
任平生再回頭，目之所及的桃花花蕊中，都滲出了鮮血！
這些鮮血，滴在地上，並沒有滲進土壤。而是凝聚成一灘血泊，血泊越來越多，使人觸目驚心。
這是怎麽回事？！
這時候，任平生的眼角，突然閃過一道紅影。
等等，紅衣？！
還未反應過來，身體比聲音先行一步，他朝那道紅影追了過去。
花在滲血，血泊逐漸凝聚成河。
前路漫漫，詭異紅影四處漂泊。
嗅著血腥氣，追趕著那道紅影，耳旁逐漸出現了雜音。
似乎有人在笑，呵呵呵呵的笑聲格外詭異。
似乎有人在哭，哀婉詭異的哭聲分外鬼魅。
還有嘆息聲、呵斥聲、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塊壓在任平生身上，逐漸加重的石頭。
任平生的腳步越來越慢，可他還在嘗試著朝前跑，再朝前跑——
他終於看清那道紅影是什麽了：那竟是一件紅衣！
此刻，這件紅衣失去了剛剛的活潑，它掛在不遠處的一棵桃花樹上，就像是上吊的死人。
任平生腳步緩慢地走了過去，來到那件紅衣前時，他已可嗅到那股清淺的花香。
沒有血腥氣的花香，十分清爽，十分熟悉……
娘……
任平生張了張嘴，卻叫不出那個字。
他只能伸出手，剛將紅衣取下來時——
他突然睜大眼睛：因為這一襲紅衣，竟化作了一灘膿血，徹底將任平生身上浸濕！
就在這個時候，耳旁的笑聲，壓過了哭聲，更壓過了嘆息聲！
任平生猛地回過頭，就見身後的桃花林，已化作一片火海。而火海之上，一個肥胖如山的幻影，正用因贅肉而壓住的細小眼睛，緊盯著任平生。
又是這個怪物！
怪物的眼睛緊盯著任平生，讓任平生只覺得血脈都要被凍僵了。
而不絕於耳的笑聲，更是逼得任平生幾乎要發瘋。
慢慢地，他的腦海中浮現問題：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任平生靈動的眼眸，逐漸失去了神采，他轉過身，朝著那道幻影，正要緩緩下跪時——
一股比之先前還要明顯的暖意，從他的手中傳來。
任平生瞬間清醒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正在向一個怪物下跪！
任平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活了還是死了，可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要他下跪，做夢！
彎下去的膝蓋，立即站直。任平生擡起頭，似乎是因為憤怒沖淡了恐懼，他看著那道幻影，一字一句地說：“我，絕不會屈服！”
狂笑聲驟然停下來了，怪物的那雙充滿著惡毒的雙眼裏，第一次充滿了驚疑之色。
旋即，厚唇開合，怪物說出了第二句話：“你逃不脫的，只要你流著他的血，你便逃不脫的——”
我流著他的血？
任平生還未反應過來時，驟然，狂笑聲再起！比先前更強大的威壓，朝任平生鋪天蓋地的壓下！
任平生只覺得自己好似身處在狂風暴雨中，風吹雨打，讓他無法控制著自己的身體。
膝蓋慢慢地彎了下去，眼角因為掙紮，也慢慢開裂，滲出血來。
任平生知道，怪物正在逼迫著自己低頭。可任平生不願低頭，他不願讓自己的尊嚴，被一個怪物踐踏！
他該怎麽辦？他該怎麽才能擺脫這個怪物？
此時，任平生的心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足夠瘋狂，卻是唯一的機會。
“讓……我低頭……”
任平生一邊擡起那只帶著暖意的手，一邊費力地說：“你，也配？！”
他突然一掌擊向自己的胸口，剎那間，血花四濺！
旋即，任平生的身體軟了下去，在陷入黑暗前的前一刻，他聽見怪物憤怒的嘶吼聲。
對此，他只是冷笑。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腦海中再次浮現意識。
我……還活著嗎？又或者說，我早已死去？
他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他只是覺得……沒有那麽冷了？
是真的沒有那麽冷了。
那種似乎要鉆進骨頭縫裏的冷意，此刻已消失無蹤。
身上好像蓋著什麽東西，很溫暖。而他的懷裏也有什麽東西，暖融融的，就是硌得慌……
嗯？等一下？死人會感覺到什麽東西硌得慌嗎？
意識到這件事時，任平生緊閉著的眼，眼睫輕輕一顫，卻是無果。他又嘗試著睜開眼，像是被漿糊粘著的眼皮，在努力下，終於緩緩擡起——
下一瞬，卻被光刺激的下意識閉上眼，眼淚也溢出來。
不過，那道光將意識迷蒙的任平生徹底喚醒，他再次嘗試著、緩慢睜開眼。
這一次因為有了準備，眼睛很快便適應了光。朦朧的視野，也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任平生發現，他正躺在床上。而眼前之所以有光，是因為他正對著一扇半開著的窗戶。窗戶外，晴光正好，並時不時的傳來一陣雜音。
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聽著那陣雜音，任平生有些恍惚，他有些分不清今夕到底是何時，眼前是真還是幻。而他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怪物猖狂的笑聲……
“唔……”
正當任平生意識又開始不穩定時，“吱呀”一聲，將任平生的意識給扯了回來。
任平生擡頭一看，正好對上一雙同樣擡起來的眼。
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彼此一會兒後，對方突然道：“師兄？！”
任平生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又過了半響，才道：“杜淮商？”
“師兄，你終於醒了！”
杜淮商轉過身，朝著大開的房門外喊了句：“任師兄醒了！”
“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倒了。
旋即，一陣跑步聲靠近房間，有人探頭一看：“任師兄！你可算醒了！”
任平生凝視著對方有一會兒，才輕聲道：“溫迎夏。”
“是我是我，師兄果然清醒了！”溫迎夏看起來十分開心。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道：“我昏迷多久了？”
“四天了。”杜淮商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師兄要再不醒，那我又得去請大夫過來了。”
任平生再次沈默起來。
杜淮商轉過頭，問溫迎夏：“你說要幫忙劈柴，柴劈完了沒？”
“快啦快啦，不要催，我這就去劈完。”溫迎夏擺擺手。
原來那一陣倒塌下來的聲音，是溫迎夏在劈柴。
“師兄，你剛醒來，可覺腹中饑餓？還是要想擦把臉？”杜淮商回過頭，笑著問道。
只可惜躺在床上的任平生沒理杜淮商，而是默默盯著屋頂。
“師兄？”杜淮商走了過去，想探視一下任平生的情況。
然後，杜淮商就聽見任平生說：“所以……我沒死，是麽？”
這其實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詢問，可這句詢問，卻讓杜淮商微微一怔。旋即，那張溫和清雅的臉，冷了下來。
杜淮商淡淡道：“師兄當然沒死，怎麽，見不到陰曹地府的風光，師兄很遺憾麽？”
任平生的神思還在縹緲不定間，陡然聽見這麽一句，那縹緲不定的神思一下子將他從陰曹地府拉回現實。
他回過頭，就見杜淮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任平生：“……”
他在外行走江湖，也不是被人嗆過，可他無所謂。他回到門派裏後，門派裏對他與楊昭應的論劍議論紛紛，甚至覺得他會輸給楊昭應時，他也不生氣。
因為他分得清，什麽時候該生氣，什麽時候該冷靜。
可他突然被杜淮商這麽一嗆……
任平生的心裏，除了有些不明所以，更覺得有些微妙：他是說錯了什麽嗎？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時，杜淮商已轉過身：“竈上熱著水，我去提一桶過來。”
言罷，杜淮商直接了當地走了。
杜淮商這一走，任平生心頭疑惑更勝前番。
不過，他既醒了，總不能什麽事情都依靠別人。
任平生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積攢著一些力氣後，才嘗試性地擡起手——
很好，手擡起來了，接下來是腿。
雖然躺了四天，但因為練武，又積攢了一些力氣的緣故，任平生還是順利地從床上起了身。
他這才發現，先前將他硌醒的東西，原來是個塞在懷裏的湯婆子。
任平生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正思考著要不要下床走走時，房門又被推開了。
“師兄——”
如此熱情的呼喚，一聽就不是杜淮商。
任平生轉頭看去，就看見溫迎夏提著一桶子冒著熱氣的水，走進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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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任平生又覺得自己還活著。
因為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在一片黑暗的海水中起伏不定。
他睜不開眼睛，也說不了話。若說還有什麽能感受到外界，那大概便是耳力和隱約的觸感。
任平生好像聽見有人在耳邊喊著什麽。可他在喊什麽？任平生不知道，而下一刻，他被人背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那是一個略顯瘦弱的背脊，任平生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將自己背起來的。他只知道，一陣陣暖意，從對方的身體裏傳來，雖不能驅散他體內的寒意，卻也足以讓任平生不會凍死。
那……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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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股他忘不掉的溫暖，就好像是站在懸崖邊，正要奔赴黑暗時，將他努力拉住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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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任平生能感覺到自己正站立著。
等等，站著？他為什麽會站著？
被凍得有些遲鈍的腦海中，陡然浮現這個問題，任平生心下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所以任平生選擇閉著眼，閉著眼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仔細感受著周圍環境。
畢竟有時間，眼睛所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實的。
這時候，任平生突然感覺到，一陣清風朝著他吹來。他本就體寒如冰，被這清風一吹，更覺得冷了。
可他什麽都沒說，而是仔細感受著這陣風，慢慢的，他感覺到這風中，帶上了一陣輕盈的花香。
這花香給任平生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是桃花，又好像是……娘親身上的味道。
娘親二字剛浮現於腦海中，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血腥味！
被這血腥味一刺激，任平生下意識睜開眼，他震驚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桃花林中。
桃花林中，桃花爛漫盛開，本該是極其清雅的香氣。可這香氣中，卻帶上一絲濃重的血腥氣。
任平生下意識看向身側的一株桃花，便發現，那桃花的中央，正不斷滲出鮮血。
仿佛是因為被任平生這一眼所顧，桃花的花蕊，滲血的速度越來越快。
任平生再回頭，目之所及的桃花花蕊中，都滲出了鮮血！
這些鮮血，滴在地上，並沒有滲進土壤。而是凝聚成一灘血泊，血泊越來越多，使人觸目驚心。
這是怎麽回事？！
這時候，任平生的眼角，突然閃過一道紅影。
等等，紅衣？！
還未反應過來，身體比聲音先行一步，他朝那道紅影追了過去。
花在滲血，血泊逐漸凝聚成河。
前路漫漫，詭異紅影四處漂泊。
嗅著血腥氣，追趕著那道紅影，耳旁逐漸出現了雜音。
似乎有人在笑，呵呵呵呵的笑聲格外詭異。
似乎有人在哭，哀婉詭異的哭聲分外鬼魅。
還有嘆息聲、呵斥聲、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塊壓在任平生身上，逐漸加重的石頭。
任平生的腳步越來越慢，可他還在嘗試著朝前跑，再朝前跑——
他終於看清那道紅影是什麽了：那竟是一件紅衣！
此刻，這件紅衣失去了剛剛的活潑，它掛在不遠處的一棵桃花樹上，就像是上吊的死人。
任平生腳步緩慢地走了過去，來到那件紅衣前時，他已可嗅到那股清淺的花香。
沒有血腥氣的花香，十分清爽，十分熟悉……
娘……
任平生張了張嘴，卻叫不出那個字。
他只能伸出手，剛將紅衣取下來時——
他突然睜大眼睛：因為這一襲紅衣，竟化作了一灘膿血，徹底將任平生身上浸濕！
就在這個時候，耳旁的笑聲，壓過了哭聲，更壓過了嘆息聲！
任平生猛地回過頭，就見身後的桃花林，已化作一片火海。而火海之上，一個肥胖如山的幻影，正用因贅肉而壓住的細小眼睛，緊盯著任平生。
又是這個怪物！
怪物的眼睛緊盯著任平生，讓任平生只覺得血脈都要被凍僵了。
而不絕於耳的笑聲，更是逼得任平生幾乎要發瘋。
慢慢地，他的腦海中浮現問題：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任平生靈動的眼眸，逐漸失去了神采，他轉過身，朝著那道幻影，正要緩緩下跪時——
一股比之先前還要明顯的暖意，從他的手中傳來。
任平生瞬間清醒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正在向一個怪物下跪！
任平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活了還是死了，可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要他下跪，做夢！
彎下去的膝蓋，立即站直。任平生擡起頭，似乎是因為憤怒沖淡了恐懼，他看著那道幻影，一字一句地說：“我，絕不會屈服！”
狂笑聲驟然停下來了，怪物的那雙充滿著惡毒的雙眼裏，第一次充滿了驚疑之色。
旋即，厚唇開合，怪物說出了第二句話：“你逃不脫的，只要你流著他的血，你便逃不脫的——”
我流著他的血？
任平生還未反應過來時，驟然，狂笑聲再起！比先前更強大的威壓，朝任平生鋪天蓋地的壓下！
任平生只覺得自己好似身處在狂風暴雨中，風吹雨打，讓他無法控制著自己的身體。
膝蓋慢慢地彎了下去，眼角因為掙紮，也慢慢開裂，滲出血來。
任平生知道，怪物正在逼迫著自己低頭。可任平生不願低頭，他不願讓自己的尊嚴，被一個怪物踐踏！
他該怎麽辦？他該怎麽才能擺脫這個怪物？
此時，任平生的心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足夠瘋狂，卻是唯一的機會。
“讓……我低頭……”
任平生一邊擡起那只帶著暖意的手，一邊費力地說：“你，也配？！”
他突然一掌擊向自己的胸口，剎那間，血花四濺！
旋即，任平生的身體軟了下去，在陷入黑暗前的前一刻，他聽見怪物憤怒的嘶吼聲。
對此，他只是冷笑。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腦海中再次浮現意識。
我……還活著嗎？又或者說，我早已死去？
他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他只是覺得……沒有那麽冷了？
是真的沒有那麽冷了。
那種似乎要鉆進骨頭縫裏的冷意，此刻已消失無蹤。
身上好像蓋著什麽東西，很溫暖。而他的懷裏也有什麽東西，暖融融的，就是硌得慌……
嗯？等一下？死人會感覺到什麽東西硌得慌嗎？
意識到這件事時，任平生緊閉著的眼，眼睫輕輕一顫，卻是無果。他又嘗試著睜開眼，像是被漿糊粘著的眼皮，在努力下，終於緩緩擡起——
下一瞬，卻被光刺激的下意識閉上眼，眼淚也溢出來。
不過，那道光將意識迷蒙的任平生徹底喚醒，他再次嘗試著、緩慢睜開眼。
這一次因為有了準備，眼睛很快便適應了光。朦朧的視野，也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任平生發現，他正躺在床上。而眼前之所以有光，是因為他正對著一扇半開著的窗戶。窗戶外，晴光正好，並時不時的傳來一陣雜音。
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聽著那陣雜音，任平生有些恍惚，他有些分不清今夕到底是何時，眼前是真還是幻。而他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怪物猖狂的笑聲……
“唔……”
正當任平生意識又開始不穩定時，“吱呀”一聲，將任平生的意識給扯了回來。
任平生擡頭一看，正好對上一雙同樣擡起來的眼。
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彼此一會兒後，對方突然道：“師兄？！”
任平生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又過了半響，才道：“杜淮商？”
“師兄，你終於醒了！”
杜淮商轉過身，朝著大開的房門外喊了句：“任師兄醒了！”
“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倒了。
旋即，一陣跑步聲靠近房間，有人探頭一看：“任師兄！你可算醒了！”
任平生凝視著對方有一會兒，才輕聲道：“溫迎夏。”
“是我是我，師兄果然清醒了！”溫迎夏看起來十分開心。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道：“我昏迷多久了？”
“四天了。”杜淮商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師兄要再不醒，那我又得去請大夫過來了。”
任平生再次沈默起來。
杜淮商轉過頭，問溫迎夏：“你說要幫忙劈柴，柴劈完了沒？”
“快啦快啦，不要催，我這就去劈完。”溫迎夏擺擺手。
原來那一陣倒塌下來的聲音，是溫迎夏在劈柴。
“師兄，你剛醒來，可覺腹中饑餓？還是要想擦把臉？”杜淮商回過頭，笑著問道。
只可惜躺在床上的任平生沒理杜淮商，而是默默盯著屋頂。
“師兄？”杜淮商走了過去，想探視一下任平生的情況。
然後，杜淮商就聽見任平生說：“所以……我沒死，是麽？”
這其實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詢問，可這句詢問，卻讓杜淮商微微一怔。旋即，那張溫和清雅的臉，冷了下來。
杜淮商淡淡道：“師兄當然沒死，怎麽，見不到陰曹地府的風光，師兄很遺憾麽？”
任平生的神思還在縹緲不定間，陡然聽見這麽一句，那縹緲不定的神思一下子將他從陰曹地府拉回現實。
他回過頭，就見杜淮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任平生：“……”
他在外行走江湖，也不是被人嗆過，可他無所謂。他回到門派裏後，門派裏對他與楊昭應的論劍議論紛紛，甚至覺得他會輸給楊昭應時，他也不生氣。
因為他分得清，什麽時候該生氣，什麽時候該冷靜。
可他突然被杜淮商這麽一嗆……
任平生的心裏，除了有些不明所以，更覺得有些微妙：他是說錯了什麽嗎？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時，杜淮商已轉過身：“竈上熱著水，我去提一桶過來。”
言罷，杜淮商直接了當地走了。
杜淮商這一走，任平生心頭疑惑更勝前番。
不過，他既醒了，總不能什麽事情都依靠別人。
任平生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積攢著一些力氣後，才嘗試性地擡起手——
很好，手擡起來了，接下來是腿。
雖然躺了四天，但因為練武，又積攢了一些力氣的緣故，任平生還是順利地從床上起了身。
他這才發現，先前將他硌醒的東西，原來是個塞在懷裏的湯婆子。
任平生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正思考著要不要下床走走時，房門又被推開了。
“師兄——”
如此熱情的呼喚，一聽就不是杜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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