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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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溫迎夏一擡頭，就看見任平生坐在床邊，一副要下來的模樣。
“誒？師兄，你怎麽起來了？繼續躺著啊！”
看見溫迎夏的關懷神情，任平生突然想起杜淮商對他說過的話。@
杜淮商說，別看溫迎夏現在一副傻裏傻氣的模樣，其實在認識他們前，溫迎夏的性子也很孤僻。如今這副模樣，只是因為認識了他覺得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我也是他值得信任的人？
心內如此想，表面上任平生還是張波瀾不驚的臉。對於溫迎夏的關懷，他說：“不想再躺了，已經躺這麽久了。”
“那師兄你的傷……”溫迎夏下意識道。
“現在沒什麽事了，不必擔憂。”任平生彎下腰，給自己套好布靴後，站起身。
確如他所說，雖然躺了四天，但他還是能支撐自己行走。
任平生走到溫迎夏跟前，突然道：“你不累麽？”
“啊？”溫迎夏一楞，旋即道：“我不累啊，這不是挺——”
他剛想擡手，結果發現擡不起來：手上還拎著水桶呢！
溫迎夏這才反應過來任平生問的是什麽：“呃，師兄你是說水桶啊？抱歉抱歉。”
任平生看著溫迎夏一臉尷尬地放下水桶，然後伸手提起水桶。
在提起水桶時，任平生能感覺到胳膊有些無力，不過他的性子讓他不會示弱。
水倒進盆裏，任平生說：“麻煩讓讓。”
“哦哦哦，好。”溫迎夏連忙讓開位置，看著任平生在那試水溫時，他問道：“不需要我幫忙嗎？”
對此，任平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溫迎夏：“……我懂了。”
水桶裏的水應當是摻了冷水，很熱，卻不會燙手。布巾丟了進去，任平生攪和了兩下，卻沒洗臉，而是問溫迎夏：“這段時間，你一直在這裏嗎？”
溫迎夏正打量著窗戶，思考著要不要關上，畢竟這還有個剛好的傷患……陡然聽見這麽一句，他道：“對啊，我一直在這。”
任平生用浸了熱水的濕布巾擦了擦臉，熱水敷上臉的感覺，讓他徹底清醒。
他聽見溫迎夏這麽說，拿下布巾，回頭對著溫迎夏道：“多謝你。”
可能是第一次聽見任平生認真道謝，溫迎夏先是一楞，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師兄不必道謝，我在這裏也只是幫幫忙罷了。師兄若要謝，還是謝杜淮商吧，如果不是他，師兄也不能這麽快醒過來。”
任平生本想說謝自然是要謝的，可一聽見溫迎夏後面的話時，他微微一怔：“我能醒過來是因為他？什麽意思？”
溫迎夏聞言一楞，他上下打量著任平生，似乎在辨別他此刻疑惑是真是假。過了一會兒，溫迎夏遲疑地說：“師兄不知道？”
見溫迎夏這個反應，任平生心下更覺古怪：“我能知道什麽？”
“他沒說嗎？”溫迎夏問道。
任平生搖搖頭：“他什麽都沒說。”旋即，任平生停頓了一下，回憶起剛剛的事情後，略帶遲疑地說：“也不算什麽都沒說……不過看杜淮商的反應，我好像把他惹怒了。”
“哈？”溫迎夏聞言一楞。
杜淮商生氣了？對溫迎夏來說，這可是個稀罕事：要知道他認識杜淮商這麽多年以來，都沒見杜淮商怎麽發脾氣。他甚至覺得，“好好先生”這四個字，就是為杜淮商量身打造的。
如今，杜淮商居然生氣了？還是因為任師兄？
溫迎夏轉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房門。很好，房門關著，杜淮商沒過來。
他再回頭，看向滿面猶疑的任平生，想了想，說：“師兄，我們先坐下，然後你把你剛剛說過的話，和我說一遍，我看看是哪裏出問題了。”
任平生點點頭，正準備去床邊上坐著時，又被溫迎夏叫住，讓他把手裏的布巾放下
。
等到兩人都坐好後，溫迎夏道：“師兄，你先說。”
任平生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也沒說什麽，我就是說了一句我沒死麽，杜淮商臉色就變了，我還來不及說什麽，他轉身就走了。所以，是這句話哪裏不妥麽？”
話音落下，任平生擡起頭，便是一怔。
因為溫迎夏正一臉古怪的看著他。
還來不及說話，溫迎夏已搶先一步：“師兄……你剛剛說，你對著杜淮商說了句‘我沒死麽？’”
任平生下意識點頭。
見他點頭，溫迎夏無語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他不生氣就奇怪了。”
任平生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疑慮一展無遺。
“看師兄反應，他應該沒和你說你昏迷時發生的事情吧？”溫迎夏雖是問句，但他不等任平生回答，而是自顧自接上自己的話：“那師兄不知道自己曾被藥師院的鐘大夫斷定無藥可救，也很正常了。”
任平生聽到這裏，已隱隱察覺到了什麽：“……我被藥師院斷定無藥可救？可我現在還活著，是他幫了我？”
果不其然，任平生見到溫迎夏輕輕頜首。
溫迎夏說：“師兄被凍氣反噬，無藥可助。而能救師兄的唯一辦法，便是以一個未曾修過劍經，卻又修過《太玄經》之力的人，以自身內力，為師兄不斷撫平躁動的內息。正巧，杜淮商符合條件，所以他毛遂自薦了。”
任平生雖然昏過去了，可他還是記得自己在練武場上，已突破至《太玄經》五重境。而杜淮商，如果他沒記錯，對方如今才三重境……
“我昏了這麽久，以他如今的功力，能夠撫平嗎？”任平生問道。
“當然不能，畢竟我們與師兄還有這麽大的差距。溫迎夏認真地說：“可他還是去做了，而且這一做，就是四天。”說到這裏，溫迎夏似乎想起什麽，他嘆了口氣：“為此，他幾次內力枯竭。我想幫忙，他卻不願，只說快要成功了，不必幫忙。”
聽到這裏，任平生翻轉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仍記得，在一片血色的花海中，是自掌心傳來的溫暖，拉住了他險險墮入黑暗的理智。
原來……是杜淮商不分晝夜的為自己輸功救命。
這時候，溫迎夏的話傳到耳邊：“要不是有鐘大夫送的歸元丹在，他很有可能境界跌落。現在，師兄知道他為什麽會生氣？而我又為什麽說自己只是在幫忙了？”
任平生握緊五指，沈默地點點頭。
怎麽不知道。
如果是任平生，好不容易救回一條命，卻看見他拿出一副我居然沒死的遺憾神情，即便不會動怒，也會懶得去管這家夥是死是活了。
相較之下，杜淮商只是擺了張冷臉，並嗆了他一句，已經算態度不錯。
“不過說起來——”溫迎夏似乎想起什麽，詢問任平生：“師兄，你為什麽不願意讓我們去找藥師院的大夫啊？”
對此，任平生沈默。
溫迎夏看到他沈默，問道：“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也不算什麽難言之隱。”任平生平靜地說：“只是不想讓某些人知道罷了。”
“不想讓某些人知道？誰啊？”溫迎夏疑惑地說：“是楊昭應嗎？”
任平生沒說話。
“難道是方堂主？”
任平生沒理他。
“‘劍癡’前輩？還是沈堂主？”
溫迎夏在這胡亂猜著時，突然想起什麽，脫口而出便是一句：“總不可能是掌門真人吧？”
說到這裏，溫迎夏連自己都不信，立即便打了個哈哈：“啊哈哈，怎麽可能？我亂說，我亂……”
話還未完，他笑容便是一僵：因為剛剛還沒什麽反應的任平生，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溫迎夏：“……我不會猜對了吧？”
“胡說八道什麽。”任平生淡淡道：“掌門真人怎麽會關註我這種普通弟子？”
“可師兄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普通啊……”溫迎夏話音剛落，又見任平生一眼掃來，他當即閉嘴。
任平生也沈默起來，看模樣應是在思索著什麽。旋即，就聽見他說：“依你之見，我該如何讓杜淮商平息怒火。”
誒？
溫迎夏一聽這話，頓感新鮮：“師兄這個口氣……是要低頭認錯了？”
見任平生一怔，溫迎夏眨了眨眼：“師兄，你不會以為杜淮商生氣，只是因為你那句想尋死的話吧？”
難道還有別的？溫迎夏從任平生的臉上，讀出這個意思。
他不由在心裏嘆口氣：任師兄可真是奇人，練武一途是天賦異稟，可這為人處世的份上……怎麽就有點一根筋呢？
傻這個字，溫迎夏是絕對不敢用在這位師兄的身上。
不過難得見奇才如此，溫迎夏也多了一絲耐心：“師兄，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其實有個毛病嗎？”
任平生問道：“什麽毛病？”
“你太喜歡將所有事一個人扛了。”因為說著正事，溫迎夏認真起來：“比如這一次受傷，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是讓我們別去找大夫，你自己能一個人扛過去，對不對？”
任平生怔怔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確是這麽想的，因為他已經受傷很多次了。而每次受傷，他不也扛過去了？
可能是讀出任平生的內心想法，溫迎夏姣好的面容上，多了一絲無奈：“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師兄你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想要一個人扛過去。可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身邊，還有我們啊！”
說到這裏，溫迎夏嘆出今天第不知道多少口氣：“你在受傷的時候，不是尋求我們的幫助，而是一個人扛起。你沒有發現，你這也是間接逼迫我們袖手旁觀？”他看著任平生，眉頭皺起：“那你將我們當作什麽了？”
“我……我只是……”任平生想說什麽，卻被溫迎夏直接打斷。
“師兄不會是想說，你不願拖累我們吧？”
任平生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沈默。
這時候，溫迎夏凝視著任平生，突來一句反問：“那我們還算朋友嗎？”
任平生看著他。
“朋友麽，其實也分很多種，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有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可不管是哪種，都有一個共同點：在朋友需要自己時，一定會挺身而出。”
說到這裏，溫迎夏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可師兄將我們推開，不就證明，我們不算朋友？”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任平生有些艱難地說。
“我當然知道師兄沒有這個意思呀。”這時候，溫迎夏突然笑顏如花：“能把師兄你說成這個模樣，我也算是厲害了。”
任平生愕然看著他。
溫迎夏笑瞇瞇地說：“真的，從沒有見過任師兄臉上，除了平靜以外，還會有這麽多表情。紅橙黃綠青藍紫，嘖嘖，真是精彩。”
任平生對此只能無奈喚他一句：“溫迎夏……”
“好了好了，我只是調侃罷師兄兩句罷了。”溫迎夏擺擺手：“言歸正傳，師兄既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就用現在的心態，對，就是現在的模樣，和杜淮商去表示已明白自己的問題在哪，一定會知錯就改。我相信杜淮商那個老媽子心態，見師兄人如此認真的檢討，一定會平息怒氣的。”
任平生想了想，如今看來，只有按照溫迎夏說的做了。
這個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溫迎夏看了眼任平生，用口型表示一定是他，這才清清嗓子，喊道：“直接進來吧。”
房門推開，杜淮商走了進來。
他掃視著坐在這裏的兩人，也沒像以往一樣，調侃他們兩句“懶鬼”，而是沒什麽情緒地說：“飯菜做好了，去吃飯。”
任平生嘴唇一動，名字都來不及喚，杜淮商便已轉身離開。
看到這一幕的溫迎夏，發表評論：“這可壞了，他動真火了。”◥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道：“先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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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迎夏一擡頭，就看見任平生坐在床邊，一副要下來的模樣。
“誒？師兄，你怎麽起來了？繼續躺著啊！”
看見溫迎夏的關懷神情，任平生突然想起杜淮商對他說過的話。@
杜淮商說，別看溫迎夏現在一副傻裏傻氣的模樣，其實在認識他們前，溫迎夏的性子也很孤僻。如今這副模樣，只是因為認識了他覺得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我也是他值得信任的人？
心內如此想，表面上任平生還是張波瀾不驚的臉。對於溫迎夏的關懷，他說：“不想再躺了，已經躺這麽久了。”
“那師兄你的傷……”溫迎夏下意識道。
“現在沒什麽事了，不必擔憂。”任平生彎下腰，給自己套好布靴後，站起身。
確如他所說，雖然躺了四天，但他還是能支撐自己行走。
任平生走到溫迎夏跟前，突然道：“你不累麽？”
“啊？”溫迎夏一楞，旋即道：“我不累啊，這不是挺——”
他剛想擡手，結果發現擡不起來：手上還拎著水桶呢！
溫迎夏這才反應過來任平生問的是什麽：“呃，師兄你是說水桶啊？抱歉抱歉。”
任平生看著溫迎夏一臉尷尬地放下水桶，然後伸手提起水桶。
在提起水桶時，任平生能感覺到胳膊有些無力，不過他的性子讓他不會示弱。
水倒進盆裏，任平生說：“麻煩讓讓。”
“哦哦哦，好。”溫迎夏連忙讓開位置，看著任平生在那試水溫時，他問道：“不需要我幫忙嗎？”
對此，任平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溫迎夏：“……我懂了。”
水桶裏的水應當是摻了冷水，很熱，卻不會燙手。布巾丟了進去，任平生攪和了兩下，卻沒洗臉，而是問溫迎夏：“這段時間，你一直在這裏嗎？”
溫迎夏正打量著窗戶，思考著要不要關上，畢竟這還有個剛好的傷患……陡然聽見這麽一句，他道：“對啊，我一直在這。”
任平生用浸了熱水的濕布巾擦了擦臉，熱水敷上臉的感覺，讓他徹底清醒。
他聽見溫迎夏這麽說，拿下布巾，回頭對著溫迎夏道：“多謝你。”
可能是第一次聽見任平生認真道謝，溫迎夏先是一楞，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師兄不必道謝，我在這裏也只是幫幫忙罷了。師兄若要謝，還是謝杜淮商吧，如果不是他，師兄也不能這麽快醒過來。”
任平生本想說謝自然是要謝的，可一聽見溫迎夏後面的話時，他微微一怔：“我能醒過來是因為他？什麽意思？”
溫迎夏聞言一楞，他上下打量著任平生，似乎在辨別他此刻疑惑是真是假。過了一會兒，溫迎夏遲疑地說：“師兄不知道？”
見溫迎夏這個反應，任平生心下更覺古怪：“我能知道什麽？”
“他沒說嗎？”溫迎夏問道。
任平生搖搖頭：“他什麽都沒說。”旋即，任平生停頓了一下，回憶起剛剛的事情後，略帶遲疑地說：“也不算什麽都沒說……不過看杜淮商的反應，我好像把他惹怒了。”
“哈？”溫迎夏聞言一楞。
杜淮商生氣了？對溫迎夏來說，這可是個稀罕事：要知道他認識杜淮商這麽多年以來，都沒見杜淮商怎麽發脾氣。他甚至覺得，“好好先生”這四個字，就是為杜淮商量身打造的。
如今，杜淮商居然生氣了？還是因為任師兄？
溫迎夏轉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房門。很好，房門關著，杜淮商沒過來。
他再回頭，看向滿面猶疑的任平生，想了想，說：“師兄，我們先坐下，然後你把你剛剛說過的話，和我說一遍，我看看是哪裏出問題了。”
任平生點點頭，正準備去床邊上坐著時，又被溫迎夏叫住，讓他把手裏的布巾放下
。
等到兩人都坐好後，溫迎夏道：“師兄，你先說。”
任平生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也沒說什麽，我就是說了一句我沒死麽，杜淮商臉色就變了，我還來不及說什麽，他轉身就走了。所以，是這句話哪裏不妥麽？”
話音落下，任平生擡起頭，便是一怔。
因為溫迎夏正一臉古怪的看著他。
還來不及說話，溫迎夏已搶先一步：“師兄……你剛剛說，你對著杜淮商說了句‘我沒死麽？’”
任平生下意識點頭。
見他點頭，溫迎夏無語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他不生氣就奇怪了。”
任平生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疑慮一展無遺。
“看師兄反應，他應該沒和你說你昏迷時發生的事情吧？”溫迎夏雖是問句，但他不等任平生回答，而是自顧自接上自己的話：“那師兄不知道自己曾被藥師院的鐘大夫斷定無藥可救，也很正常了。”
任平生聽到這裏，已隱隱察覺到了什麽：“……我被藥師院斷定無藥可救？可我現在還活著，是他幫了我？”
果不其然，任平生見到溫迎夏輕輕頜首。
溫迎夏說：“師兄被凍氣反噬，無藥可助。而能救師兄的唯一辦法，便是以一個未曾修過劍經，卻又修過《太玄經》之力的人，以自身內力，為師兄不斷撫平躁動的內息。正巧，杜淮商符合條件，所以他毛遂自薦了。”
任平生雖然昏過去了，可他還是記得自己在練武場上，已突破至《太玄經》五重境。而杜淮商，如果他沒記錯，對方如今才三重境……
“我昏了這麽久，以他如今的功力，能夠撫平嗎？”任平生問道。
“當然不能，畢竟我們與師兄還有這麽大的差距。溫迎夏認真地說：“可他還是去做了，而且這一做，就是四天。”說到這裏，溫迎夏似乎想起什麽，他嘆了口氣：“為此，他幾次內力枯竭。我想幫忙，他卻不願，只說快要成功了，不必幫忙。”
聽到這裏，任平生翻轉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仍記得，在一片血色的花海中，是自掌心傳來的溫暖，拉住了他險險墮入黑暗的理智。
原來……是杜淮商不分晝夜的為自己輸功救命。
這時候，溫迎夏的話傳到耳邊：“要不是有鐘大夫送的歸元丹在，他很有可能境界跌落。現在，師兄知道他為什麽會生氣？而我又為什麽說自己只是在幫忙了？”
任平生握緊五指，沈默地點點頭。
怎麽不知道。
如果是任平生，好不容易救回一條命，卻看見他拿出一副我居然沒死的遺憾神情，即便不會動怒，也會懶得去管這家夥是死是活了。
相較之下，杜淮商只是擺了張冷臉，並嗆了他一句，已經算態度不錯。
“不過說起來——”溫迎夏似乎想起什麽，詢問任平生：“師兄，你為什麽不願意讓我們去找藥師院的大夫啊？”
對此，任平生沈默。
溫迎夏看到他沈默，問道：“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也不算什麽難言之隱。”任平生平靜地說：“只是不想讓某些人知道罷了。”
“不想讓某些人知道？誰啊？”溫迎夏疑惑地說：“是楊昭應嗎？”
任平生沒說話。
“難道是方堂主？”
任平生沒理他。
“‘劍癡’前輩？還是沈堂主？”
溫迎夏在這胡亂猜著時，突然想起什麽，脫口而出便是一句：“總不可能是掌門真人吧？”
說到這裏，溫迎夏連自己都不信，立即便打了個哈哈：“啊哈哈，怎麽可能？我亂說，我亂……”
話還未完，他笑容便是一僵：因為剛剛還沒什麽反應的任平生，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溫迎夏：“……我不會猜對了吧？”
“胡說八道什麽。”任平生淡淡道：“掌門真人怎麽會關註我這種普通弟子？”
“可師兄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普通啊……”溫迎夏話音剛落，又見任平生一眼掃來，他當即閉嘴。
任平生也沈默起來，看模樣應是在思索著什麽。旋即，就聽見他說：“依你之見，我該如何讓杜淮商平息怒火。”
誒？
溫迎夏一聽這話，頓感新鮮：“師兄這個口氣……是要低頭認錯了？”
見任平生一怔，溫迎夏眨了眨眼：“師兄，你不會以為杜淮商生氣，只是因為你那句想尋死的話吧？”
難道還有別的？溫迎夏從任平生的臉上，讀出這個意思。
他不由在心裏嘆口氣：任師兄可真是奇人，練武一途是天賦異稟，可這為人處世的份上……怎麽就有點一根筋呢？
傻這個字，溫迎夏是絕對不敢用在這位師兄的身上。
不過難得見奇才如此，溫迎夏也多了一絲耐心：“師兄，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其實有個毛病嗎？”
任平生問道：“什麽毛病？”
“你太喜歡將所有事一個人扛了。”因為說著正事，溫迎夏認真起來：“比如這一次受傷，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是讓我們別去找大夫，你自己能一個人扛過去，對不對？”
任平生怔怔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確是這麽想的，因為他已經受傷很多次了。而每次受傷，他不也扛過去了？
可能是讀出任平生的內心想法，溫迎夏姣好的面容上，多了一絲無奈：“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師兄你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想要一個人扛過去。可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身邊，還有我們啊！”
說到這裏，溫迎夏嘆出今天第不知道多少口氣：“你在受傷的時候，不是尋求我們的幫助，而是一個人扛起。你沒有發現，你這也是間接逼迫我們袖手旁觀？”他看著任平生，眉頭皺起：“那你將我們當作什麽了？”
“我……我只是……”任平生想說什麽，卻被溫迎夏直接打斷。
“師兄不會是想說，你不願拖累我們吧？”
任平生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沈默。
這時候，溫迎夏凝視著任平生，突來一句反問：“那我們還算朋友嗎？”
任平生看著他。
“朋友麽，其實也分很多種，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有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可不管是哪種，都有一個共同點：在朋友需要自己時，一定會挺身而出。”
說到這裏，溫迎夏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可師兄將我們推開，不就證明，我們不算朋友？”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任平生有些艱難地說。
“我當然知道師兄沒有這個意思呀。”這時候，溫迎夏突然笑顏如花：“能把師兄你說成這個模樣，我也算是厲害了。”
任平生愕然看著他。
溫迎夏笑瞇瞇地說：“真的，從沒有見過任師兄臉上，除了平靜以外，還會有這麽多表情。紅橙黃綠青藍紫，嘖嘖，真是精彩。”
任平生對此只能無奈喚他一句：“溫迎夏……”
“好了好了，我只是調侃罷師兄兩句罷了。”溫迎夏擺擺手：“言歸正傳，師兄既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就用現在的心態，對，就是現在的模樣，和杜淮商去表示已明白自己的問題在哪，一定會知錯就改。我相信杜淮商那個老媽子心態，見師兄人如此認真的檢討，一定會平息怒氣的。”
任平生想了想，如今看來，只有按照溫迎夏說的做了。
這個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溫迎夏看了眼任平生，用口型表示一定是他，這才清清嗓子，喊道：“直接進來吧。”
房門推開，杜淮商走了進來。
他掃視著坐在這裏的兩人，也沒像以往一樣，調侃他們兩句“懶鬼”，而是沒什麽情緒地說：“飯菜做好了，去吃飯。”
任平生嘴唇一動，名字都來不及喚，杜淮商便已轉身離開。
看到這一幕的溫迎夏，發表評論：“這可壞了，他動真火了。”◥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道：“先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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