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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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杜淮商此言剛出，就看見鐘大夫看了他一眼。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蠢話。
鐘大夫畢竟是藥師院的大夫，也算是太玄派的前輩了。就算他不通武藝，可救治過這麽多弟子，總是能看出任平生身上異狀的。
更何況，看鐘大夫這副幹練的打扮，他也不像是不會武功啊……
對於杜淮商這句話，鐘大夫倒是沒有趁機取笑杜淮商兩句。他轉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任平生，突然道：“我問你，本門有幾部劍經？”
陡然聽見這個問題，杜淮商微微一怔，隨後答道：“共有三部，名為《北冥》、《天道》、《九霄》。”
“那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修習這三部劍經？”
杜淮商心下越發疑惑：鐘大夫不去救人，為什麽和他在這裏論起劍經了？
不過他想著大夫或許有大夫的想法，所以他還是答道：“既是必學之劍經，縱非全部弟子，至少也有九成弟子，都在學習吧。”
杜淮商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事無絕對，而他自己，不也在這個範圍裏？
聽到他的回答後，鐘大夫道：“以我眼力估之，本門學習《天道劍經》者，至少有五成，修習《北冥劍經》者，至少有四成。”說到這裏，他轉過頭，看著杜淮商：“而剩下的一成，便是《九霄劍經》。”
杜淮商微微一楞：一成？《九霄劍經》竟只有這麽少的人學習？
仿佛是看出他的怔楞，鐘大夫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知道為什麽只有一成人學習嗎？”
“不知道……”
“因為學習《九霄》若出現不妥，便會成為他這個模樣。”說到這裏，鐘大夫一指床上的任平生。
見到杜淮商滿面愕然，鐘大夫收手，再次一嘆：“《九霄劍經》比之其他兩部劍經，更容易修成，利用得好，威力也會更大。”說到這裏，鐘大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麽，然後說：“若我未曾記錯，《九霄》之所以有這麽大的威能，是因為在用劍時，將一身內力盡數轉化為凍氣，使身、心、劍，三者合一。不過……既是容易修成、威力更大的劍經，要付出的代價，也是更大的。”鐘大夫看向杜淮商：“這凍氣，不僅可以傷人，更會傷到自己。”
“所以……任師兄這模樣……”
“如我所見，他之前受過傷，傷未曾痊愈，便動用了《九霄》。勾起體內凍氣後，卻又將之壓下。”說到這裏，鐘大夫俯下`身，審視著任平生的臉色：“本就帶著傷，又壓抑著凍氣。當凍氣爆發後，這不就反噬了？”
一聽這話，杜淮商下意識回憶起任平生與楊昭應那場論劍：正如鐘大夫所說，自論劍開始，任平生便沒有使出過威力強大的劍招。而是任由楊昭應發揮，如今看來，他不僅是為了逼迫自己在危險中精進，更是不想傷到楊昭應？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突然不知說什麽。
他依舊記得任平生堅持不讓他找大夫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對任平生的信任，他才在一月之前聽信了任平生的話。而後任平生的情況，也逐漸好轉。再加上任平生這一月餘的表現，讓他下意識以為任平生的傷已經好完全了。#
可鐘大夫說沒有。
杜淮商不知自己是該笑，笑任平生對自己的信任。還是該沮喪，沮喪任平生至今都不願說出自己的情況。
千言萬語，盡化覆雜的情緒。杜淮商咬了一會兒下唇，最終只能暗道：師兄，你這又是何必？
不過說歸說，杜淮商還是記得問：“那可有醫治的法子？”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杜淮商一楞：“這是何意？”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要我開藥救治，那我開不了，因為無藥可救。”鐘大夫淡淡道。
一聽“無藥可救”，杜淮商心下一驚，便道：“鐘大夫……”
“誒，別著急，話還未說完。”鐘大夫擺擺手，示意杜淮商先住嘴。然後，才繼續說道：“藥雖不能救，但人可以救。”他看著任平生，說：“此時，他體內凍氣爆發，導致內息不穩，真氣亂竄。找一個未曾修習劍經的人，以自身《太玄經》之力，替他疏導不穩的氣息。等到氣息平穩下來，他就沒事了。”
“那就讓我來吧。”杜淮商立即道：“正巧，我還未修習劍經，我應該能幫到他。”
鐘大夫一聽這話，有些詫異地看著杜淮商：“你還未修習劍經？”
杜淮商下意識點頭：“是啊。”
“以你這般好資質，還未修習劍經？你是自己不願意學，還是被執劍堂的人打壓了？”
杜淮商楞了一下，他有好資質？
或許是與任平生這般奇才結交久了，杜淮商都下意識忘記自己也曾被人說過好資質。如今突然被人這麽一誇，杜淮商都還有些恍惚……
不過也就恍惚了一下，他旋即回答：“沒有，是我一直未曾去挑選劍經罷了。”
“哦，這樣啊。”鐘大夫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你現在幾重境了？”
“我……說來慚愧，才至三重境。”杜淮商有些羞愧地說道。
“那他幾重境了？”鐘大夫再問。
“四、不對，他今日剛突破至五重境。”
“五重境和三重境啊……”鐘大夫看著杜淮商，看的杜淮商不明所以，看的杜淮商逐漸疑惑，看的杜淮商越來越迷茫。
然後，就見鐘大夫打開自己肩上的藥箱，從藥箱裏取出兩個藍色的瓷瓶，遞給杜淮商。
杜淮商：“鐘大夫？”
“你倆差距太大了，以你之力，想要徹底撫平他體內內力，估計會力竭虛脫。送你兩瓶歸元丹，有助於恢覆內力。”說到這裏，鐘大夫有些自豪地說：“我自己煉的，童叟無欺。”
杜淮商知道，藥師院內分為針藥兩脈，面前這位鐘大夫，便是藥脈中的翹楚。他既然說這歸元丹是自己煉的，那必然是上品。
杜淮商接過歸元丹，對著鐘大夫行了一個大禮：“多謝您，鐘大夫。”
“謝什麽。”鐘大夫擺擺手：“我也沒幫上什麽忙，只是說了一下你遇到的問題罷了。”說到這裏，他想了想，又從藥箱裏拿出幾個瓶瓶罐罐：“反正我也來了，不幫點忙也不太好，你先讓開一下。”
然後，讓開路的杜淮商，就看著鐘大夫走到床邊，替任平
生處理起傷口來。
院子內。
周沖坐在板凳上，先是看了看身側那柄靠在墻上的劍。
劍在鞘中，看起來安然無恙。
他又看向身側的溫迎夏，就見溫迎夏手裏捧著茶杯（廚房裏拿的），看起來是要喝水，可一雙眼卻眨也不眨地看著任平生的房內。
周沖道：“師兄。”
“嗯？”
“你想好怎麽與杜師兄說了嗎？”
溫迎夏顯然知道周沖指的是什麽，但他沒看周沖，而是緊盯著任平生的房間：“能怎麽說？就這麽說。”言至此處，他總算記起手裏還有個杯子，抿了一口水：“這事情是瞞不住的，我們能做的，就是與他商議，看看如何處理。”
周沖想想也是。
這時候，任平生房間大門打開，溫迎夏與周沖瞬間坐直，就見杜淮商與鐘大夫一前一後走出來。
出來後，杜淮商對著鐘大夫再次行了一禮：“有勞您了，鐘大夫。”
溫迎夏起身迎了上去：“已經處理好了嗎？任師兄現在情況如何？”
“師兄情況等會兒再說吧，我先送鐘大夫離開。”
溫迎夏明白，畢竟是請人家來的，禮數總得做周全，他們只好留下。
又過了一會兒，杜淮商總算回來了。溫迎夏看他神情，比之剛剛冷著一張臉，現下卻是好了許多。
見到溫迎夏，杜淮商主動說起任平生的情況。
溫迎夏先是一楞，聽著聽著，臉色也跟著變幻莫測起來。最終，杜淮商道：“就是這樣。”
“我怎麽聽著有種聽天由命的感覺呢……”溫迎夏道。
“雖然很像聽天由命，但我覺得事在人為。”杜淮商冷靜地說。
然後，他看向任平生房間：“你要留下來麽？要留下來的話，吃喝就得自己處理了。”
“我肯定要留下來的。”溫迎夏認真地說：“你這邊情況這麽麻煩，總得有個不忙的人替你盯著。吃喝就交給我好了，我替你處理。”話過半，他停頓了一下：“你放心，我不進廚房。”
杜淮商：“……”
旋即，他有些哭笑不得：“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你可別謝我，還有件麻煩事我得告訴你。”溫迎夏的臉上，不見半分笑容。他轉過頭，看向周沖：“師弟。”
周沖點點頭，轉身離開。
一見溫迎夏如此鄭重，再見周沖擰眉不語。杜淮商微微一楞：“發生什麽事了？”
溫迎夏沒有說話，而此刻，周沖也走了過來，他的手裏，拿著任平生用過的劍。
周沖走到杜淮商面前，將劍遞過去：“師兄將劍拔出，便知分曉。”
聽見對方如此說，杜淮商心下頓時生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不過他還是接過周沖手裏的劍，一手握緊劍鞘，一手握緊劍柄。
杜淮商與溫迎夏一樣，雖是練著入門劍法出身，但正是因為練著入門劍法，他握劍姿勢反而十分標準。
杜淮商將任平生的劍一寸一寸，緩緩拔出。當天光落在劍身上，折射出光時——
杜淮商停下了。
他停下，不是因為劍已出鞘。
他停下，是因為已無劍可拔了。
杜淮商的手中劍，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在劍鞘裏。
劍斷了。
對於一個身在劍派的門派弟子來說，劍意味著什麽？
或者說，對於一個劍者來說，劍意味著什麽？
杜淮商雖未修習劍經，卻也是用過劍的人。更不用提，他還是太玄派的弟子。
劍是兵器，劍也是夥伴，劍更是某些執著於劍的人，另一條生命。
可是任平生的劍斷了。
想來溫迎夏與周沖也是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才肅容以待。
老實說，看見這柄斷劍時，杜淮商還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可實際上，他卻有著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靜。
杜淮商問：“怎麽斷的？”
溫迎夏搖搖頭：“不知道，這柄劍我背著的時候，根本就沒發現異樣。”
“我也是。”周沖說道。
杜淮商想：能發現異樣就奇怪了，劍在鞘中，人能感受到的頂多是劍的重量，怎麽會感覺到劍斷沒斷掉？
這時候，杜淮商突然想起鐘大夫說的話。
凍氣爆發，勾起未愈的傷勢。
那任師兄後兩次吐血，會不會不只是因為傷勢的原因，更因為……劍斷了？
劍者惜劍如命，而這一次劍斷……
呸呸呸，我在想什麽呢！任師兄肯定沒事！
杜淮商將劍插回去，握在手中。旋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溫迎夏道：“你準備怎麽辦？”
“能怎麽辦？當然是找個機會告訴師兄。”
溫迎夏一怔：“可你不怕影響到師兄恢覆？”
“我怕又如何？”杜淮商看向溫迎夏：“可就算我不說，師兄也會問起來的。你覺得像他那般孤傲的劍者，會不問自己的劍麽？”
溫迎夏想了想，也是，任師兄就靠這柄劍走天下，突然沒了劍，他肯定能察覺到。
不過任師兄現在這情況……希望這不是一記猛藥啊。
似乎察覺到溫迎夏的遲疑是因為什麽，杜淮商淡淡道：“放心，我有分寸。”
看著杜淮商面無表情的臉，溫迎夏只想問你真的有分寸嗎？
你這個表情，看起來很火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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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淮商此言剛出，就看見鐘大夫看了他一眼。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蠢話。
鐘大夫畢竟是藥師院的大夫，也算是太玄派的前輩了。就算他不通武藝，可救治過這麽多弟子，總是能看出任平生身上異狀的。
更何況，看鐘大夫這副幹練的打扮，他也不像是不會武功啊……
對於杜淮商這句話，鐘大夫倒是沒有趁機取笑杜淮商兩句。他轉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任平生，突然道：“我問你，本門有幾部劍經？”
陡然聽見這個問題，杜淮商微微一怔，隨後答道：“共有三部，名為《北冥》、《天道》、《九霄》。”
“那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修習這三部劍經？”
杜淮商心下越發疑惑：鐘大夫不去救人，為什麽和他在這裏論起劍經了？
不過他想著大夫或許有大夫的想法，所以他還是答道：“既是必學之劍經，縱非全部弟子，至少也有九成弟子，都在學習吧。”
杜淮商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事無絕對，而他自己，不也在這個範圍裏？
聽到他的回答後，鐘大夫道：“以我眼力估之，本門學習《天道劍經》者，至少有五成，修習《北冥劍經》者，至少有四成。”說到這裏，他轉過頭，看著杜淮商：“而剩下的一成，便是《九霄劍經》。”
杜淮商微微一楞：一成？《九霄劍經》竟只有這麽少的人學習？
仿佛是看出他的怔楞，鐘大夫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知道為什麽只有一成人學習嗎？”
“不知道……”
“因為學習《九霄》若出現不妥，便會成為他這個模樣。”說到這裏，鐘大夫一指床上的任平生。
見到杜淮商滿面愕然，鐘大夫收手，再次一嘆：“《九霄劍經》比之其他兩部劍經，更容易修成，利用得好，威力也會更大。”說到這裏，鐘大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麽，然後說：“若我未曾記錯，《九霄》之所以有這麽大的威能，是因為在用劍時，將一身內力盡數轉化為凍氣，使身、心、劍，三者合一。不過……既是容易修成、威力更大的劍經，要付出的代價，也是更大的。”鐘大夫看向杜淮商：“這凍氣，不僅可以傷人，更會傷到自己。”
“所以……任師兄這模樣……”
“如我所見，他之前受過傷，傷未曾痊愈，便動用了《九霄》。勾起體內凍氣後，卻又將之壓下。”說到這裏，鐘大夫俯下`身，審視著任平生的臉色：“本就帶著傷，又壓抑著凍氣。當凍氣爆發後，這不就反噬了？”
一聽這話，杜淮商下意識回憶起任平生與楊昭應那場論劍：正如鐘大夫所說，自論劍開始，任平生便沒有使出過威力強大的劍招。而是任由楊昭應發揮，如今看來，他不僅是為了逼迫自己在危險中精進，更是不想傷到楊昭應？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突然不知說什麽。
他依舊記得任平生堅持不讓他找大夫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對任平生的信任，他才在一月之前聽信了任平生的話。而後任平生的情況，也逐漸好轉。再加上任平生這一月餘的表現，讓他下意識以為任平生的傷已經好完全了。#
可鐘大夫說沒有。
杜淮商不知自己是該笑，笑任平生對自己的信任。還是該沮喪，沮喪任平生至今都不願說出自己的情況。
千言萬語，盡化覆雜的情緒。杜淮商咬了一會兒下唇，最終只能暗道：師兄，你這又是何必？
不過說歸說，杜淮商還是記得問：“那可有醫治的法子？”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杜淮商一楞：“這是何意？”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要我開藥救治，那我開不了，因為無藥可救。”鐘大夫淡淡道。
一聽“無藥可救”，杜淮商心下一驚，便道：“鐘大夫……”
“誒，別著急，話還未說完。”鐘大夫擺擺手，示意杜淮商先住嘴。然後，才繼續說道：“藥雖不能救，但人可以救。”他看著任平生，說：“此時，他體內凍氣爆發，導致內息不穩，真氣亂竄。找一個未曾修習劍經的人，以自身《太玄經》之力，替他疏導不穩的氣息。等到氣息平穩下來，他就沒事了。”
“那就讓我來吧。”杜淮商立即道：“正巧，我還未修習劍經，我應該能幫到他。”
鐘大夫一聽這話，有些詫異地看著杜淮商：“你還未修習劍經？”
杜淮商下意識點頭：“是啊。”
“以你這般好資質，還未修習劍經？你是自己不願意學，還是被執劍堂的人打壓了？”
杜淮商楞了一下，他有好資質？
或許是與任平生這般奇才結交久了，杜淮商都下意識忘記自己也曾被人說過好資質。如今突然被人這麽一誇，杜淮商都還有些恍惚……
不過也就恍惚了一下，他旋即回答：“沒有，是我一直未曾去挑選劍經罷了。”
“哦，這樣啊。”鐘大夫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你現在幾重境了？”
“我……說來慚愧，才至三重境。”杜淮商有些羞愧地說道。
“那他幾重境了？”鐘大夫再問。
“四、不對，他今日剛突破至五重境。”
“五重境和三重境啊……”鐘大夫看著杜淮商，看的杜淮商不明所以，看的杜淮商逐漸疑惑，看的杜淮商越來越迷茫。
然後，就見鐘大夫打開自己肩上的藥箱，從藥箱裏取出兩個藍色的瓷瓶，遞給杜淮商。
杜淮商：“鐘大夫？”
“你倆差距太大了，以你之力，想要徹底撫平他體內內力，估計會力竭虛脫。送你兩瓶歸元丹，有助於恢覆內力。”說到這裏，鐘大夫有些自豪地說：“我自己煉的，童叟無欺。”
杜淮商知道，藥師院內分為針藥兩脈，面前這位鐘大夫，便是藥脈中的翹楚。他既然說這歸元丹是自己煉的，那必然是上品。
杜淮商接過歸元丹，對著鐘大夫行了一個大禮：“多謝您，鐘大夫。”
“謝什麽。”鐘大夫擺擺手：“我也沒幫上什麽忙，只是說了一下你遇到的問題罷了。”說到這裏，他想了想，又從藥箱裏拿出幾個瓶瓶罐罐：“反正我也來了，不幫點忙也不太好，你先讓開一下。”
然後，讓開路的杜淮商，就看著鐘大夫走到床邊，替任平
生處理起傷口來。
院子內。
周沖坐在板凳上，先是看了看身側那柄靠在墻上的劍。
劍在鞘中，看起來安然無恙。
他又看向身側的溫迎夏，就見溫迎夏手裏捧著茶杯（廚房裏拿的），看起來是要喝水，可一雙眼卻眨也不眨地看著任平生的房內。
周沖道：“師兄。”
“嗯？”
“你想好怎麽與杜師兄說了嗎？”
溫迎夏顯然知道周沖指的是什麽，但他沒看周沖，而是緊盯著任平生的房間：“能怎麽說？就這麽說。”言至此處，他總算記起手裏還有個杯子，抿了一口水：“這事情是瞞不住的，我們能做的，就是與他商議，看看如何處理。”
周沖想想也是。
這時候，任平生房間大門打開，溫迎夏與周沖瞬間坐直，就見杜淮商與鐘大夫一前一後走出來。
出來後，杜淮商對著鐘大夫再次行了一禮：“有勞您了，鐘大夫。”
溫迎夏起身迎了上去：“已經處理好了嗎？任師兄現在情況如何？”
“師兄情況等會兒再說吧，我先送鐘大夫離開。”
溫迎夏明白，畢竟是請人家來的，禮數總得做周全，他們只好留下。
又過了一會兒，杜淮商總算回來了。溫迎夏看他神情，比之剛剛冷著一張臉，現下卻是好了許多。
見到溫迎夏，杜淮商主動說起任平生的情況。
溫迎夏先是一楞，聽著聽著，臉色也跟著變幻莫測起來。最終，杜淮商道：“就是這樣。”
“我怎麽聽著有種聽天由命的感覺呢……”溫迎夏道。
“雖然很像聽天由命，但我覺得事在人為。”杜淮商冷靜地說。
然後，他看向任平生房間：“你要留下來麽？要留下來的話，吃喝就得自己處理了。”
“我肯定要留下來的。”溫迎夏認真地說：“你這邊情況這麽麻煩，總得有個不忙的人替你盯著。吃喝就交給我好了，我替你處理。”話過半，他停頓了一下：“你放心，我不進廚房。”
杜淮商：“……”
旋即，他有些哭笑不得：“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你可別謝我，還有件麻煩事我得告訴你。”溫迎夏的臉上，不見半分笑容。他轉過頭，看向周沖：“師弟。”
周沖點點頭，轉身離開。
一見溫迎夏如此鄭重，再見周沖擰眉不語。杜淮商微微一楞：“發生什麽事了？”
溫迎夏沒有說話，而此刻，周沖也走了過來，他的手裏，拿著任平生用過的劍。
周沖走到杜淮商面前，將劍遞過去：“師兄將劍拔出，便知分曉。”
聽見對方如此說，杜淮商心下頓時生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不過他還是接過周沖手裏的劍，一手握緊劍鞘，一手握緊劍柄。
杜淮商與溫迎夏一樣，雖是練著入門劍法出身，但正是因為練著入門劍法，他握劍姿勢反而十分標準。
杜淮商將任平生的劍一寸一寸，緩緩拔出。當天光落在劍身上，折射出光時——
杜淮商停下了。
他停下，不是因為劍已出鞘。
他停下，是因為已無劍可拔了。
杜淮商的手中劍，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在劍鞘裏。
劍斷了。
對於一個身在劍派的門派弟子來說，劍意味著什麽？
或者說，對於一個劍者來說，劍意味著什麽？
杜淮商雖未修習劍經，卻也是用過劍的人。更不用提，他還是太玄派的弟子。
劍是兵器，劍也是夥伴，劍更是某些執著於劍的人，另一條生命。
可是任平生的劍斷了。
想來溫迎夏與周沖也是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才肅容以待。
老實說，看見這柄斷劍時，杜淮商還以為自己會很激動。可實際上，他卻有著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靜。
杜淮商問：“怎麽斷的？”
溫迎夏搖搖頭：“不知道，這柄劍我背著的時候，根本就沒發現異樣。”
“我也是。”周沖說道。
杜淮商想：能發現異樣就奇怪了，劍在鞘中，人能感受到的頂多是劍的重量，怎麽會感覺到劍斷沒斷掉？
這時候，杜淮商突然想起鐘大夫說的話。
凍氣爆發，勾起未愈的傷勢。
那任師兄後兩次吐血，會不會不只是因為傷勢的原因，更因為……劍斷了？
劍者惜劍如命，而這一次劍斷……
呸呸呸，我在想什麽呢！任師兄肯定沒事！
杜淮商將劍插回去，握在手中。旋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溫迎夏道：“你準備怎麽辦？”
“能怎麽辦？當然是找個機會告訴師兄。”
溫迎夏一怔：“可你不怕影響到師兄恢覆？”
“我怕又如何？”杜淮商看向溫迎夏：“可就算我不說，師兄也會問起來的。你覺得像他那般孤傲的劍者，會不問自己的劍麽？”
溫迎夏想了想，也是，任師兄就靠這柄劍走天下，突然沒了劍，他肯定能察覺到。
不過任師兄現在這情況……希望這不是一記猛藥啊。
似乎察覺到溫迎夏的遲疑是因為什麽，杜淮商淡淡道：“放心，我有分寸。”
看著杜淮商面無表情的臉，溫迎夏只想問你真的有分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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