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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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所以，哪怕面前人與周沖年紀一般大，他也跪的毫不猶豫，更磕頭磕的十分用力。
“求求你，收我為徒吧。求求你，收我為徒吧！”
有人走到周沖面前，一把托住要繼續磕頭的人：“先等等，你先起來。”
他的手，如雪冰冷，讓磕到渾渾噩噩的周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周沖擡起頭，在那雙好似琉璃的眼眸中，他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為了隱藏蹤跡，穿的一身破破爛爛。頭發也沒有紮起來，胡亂披著。臉上還帶著汙垢，就不知是泥還是什麽。額頭更是磕淤青了一大塊，十分狼狽。
恩人卻不嫌棄周沖一身汙臟，將周沖扶起來後，他說：“我沒辦法收你為徒。”
周沖一楞，下意識便想再跪下去。
“我不收你為徒，不是因為你先前的話。”恩人淡淡地看了周沖一眼，不知怎地，被他這麽一看，周沖便跪不下去了，只能站在原地。
“也不是因為你身上發生過的事情。”
聽到這裏，周沖心下一驚：他……他難道知道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麽事？
“我自己都是個未出師的人，怎麽教得了弟子？”
“你……你還未出師？”
周沖似乎沒想到對方居然沒出師，可是……可你沒出師，你都能那麽果斷地殺人？！這心態也太好了點吧！
對方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對此，只是淡淡地說：“我不殺人，不止你會沒命，我也會沒命。”明明年歲不大，又還沒出師。可他的口吻，就好似一個久經江湖的老人。
周沖低下頭，喃喃道：“那……那你幫不了我麽？”
“我幫不了你。”恩人果斷地說：“但我可以給你指一條路。”
聽到這話，周沖擡起頭來：“什麽路？”
“不管你想做什麽，首先要擁有的，便是力量。力量可以讓你保護自己，也可以讓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恩人平靜看著周沖：“所以，趁著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去景州吧。”
“……景州？去那裏做什麽？”周沖楞楞地問道。
“景州蒼崖郡隱秋山，武林第一門派太玄派就在那裏。如果你能通過太玄派的考驗，成為他們的弟子。至少在做成你想做的事情以前，你會得到一個庇護之所。”說到這裏，恩人的聲音頓了一下：“前提是，你要能耐住性子。”
周家，其實不怎麽涉及江湖事的。可就算不涉及江湖事，太玄派的名字，周沖還是聽過的。
可是……他此刻不再是過去的富家子，只是一個家破人亡的流浪兒。而雲州離景州，尚有千裏之遙。他無車無馬，甚至連匹代步的牲畜都沒有，只有兩條腿，他該怎麽去景州？
可當周沖看著面前人那雙淡漠的眼睛時，他突然有所覺悟了。
“我會去景州。” 周沖聽見自己如此說道：“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景州去。”
恩人對此不置可否。
周沖學著江湖人的模樣，對著恩人抱拳一禮：“多謝你救我，也多謝你為我指出一條明路。不知能否告訴我你的姓名？”
“我的姓名不重要。”恩人淡然地說：“救你本就是順手而為罷了，所以不必在意。”
“可是……”
“你要去景州，我就送你樣東西吧。”恩人直接打斷了周沖的話，然後也不管周沖是什麽反應，他折臂於後，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周沖的面前。
周沖本以為他會送點上路用的東西，例如傷藥，再例如路費。可周沖沒想到，他送的居然是——
“這把小刀……”周沖看著對方手裏那把刀，楞了一下。
“刀雖然小，但打獵還是可以用一用。除了打獵，還可以對敵，以及……”說到這裏，恩人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再續上前言：“保護你自己。”
周沖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長。
周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沈默了一會兒後，伸手拿過對方手裏的小刀，鄭重其事地說：“雖然你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姓名，但我還是要說，多謝你，恩公。”
恩人對此，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然後說：“雖然太玄派五年一度的開山之日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你還是得盡快前往景州，以免錯過機會。”
“我明白了。”
見周沖是真的明白了，恩人略一頜首，便轉身，準備離開。
見他要離開，拿著小刀的周沖突然道：“恩公，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江湖路遠，各自珍重就好，何必在意能否會重逢？”
說到這裏，周沖頓了一下，對杜淮商道：“大概就是這樣了。”
周沖並沒有把自己與布日固德的恩怨向杜淮商說出，這對周沖來說是家仇，既然是家仇，便只能由一個人報。所以他省略了這一部分，只說他遇到了匪徒，有人救了他，而救了他的人，就是讓他來太玄派的人。
周沖還在想，如果杜淮商追問他遇到了什麽事，那他該怎麽回答。答案都在心中想了好幾個，可沒想到的是，聽完這段故事的杜淮商，竟許久都沒有說話。
睡著了？這是周沖的第一反應。
可周沖一轉頭，就見杜淮商瞪著一雙眼，望著屋頂。那模樣，活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杜師兄？”周沖喚道。
望著屋頂的“屍體”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說……就是這個神秘的劍客，讓你前來太玄派的？”
周沖“嗯”了一聲。
“你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他出身何門何派？”杜淮商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疑惑。
“他沒說，他只是和我說，想要能保護自己，就來景州，成為太玄派的弟子。”說到這裏，周沖頓了一下，又問道：“是有哪裏不妥麽師兄？我看你的反應有點不太對。”
“啊？沒有沒有。”杜淮商回過神來，連忙否認：“沒有不妥，就是你說的這個人……”說到這裏，杜淮商似乎想起什麽：“這種形容，給我一種很耳熟的感覺……他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啊。”
這回輪到周沖楞住了：“師兄認識的一個
人？誰啊？”
“呃，沒誰，也有可能是我想岔了吧。”說到這裏，杜淮商淺淺地打了個哈欠：“周師弟，想睡了嗎？要還是不想睡的話，我去倒杯茶。”
看著杜淮商這明明困了還要和他熬夜談天的架勢，周沖連忙道：“不用了，我閉上眼就能睡了，師兄也早點睡吧。”
“那好，有事就叫我。”
周沖果斷閉上眼，不再應聲。
看他的模樣，好似睡著了。可實際上……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之後的事情。
也是他沒有對杜淮商說的一部分。
當周沖目送著那位神秘的恩人身影徹底消失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小刀。
小刀看起來十分鋒利，手腕轉動間，還能反射天光。
對付敵人……和保護自己……
周沖低聲念著這九個字，然後，輕聲一笑。
他自然明白對方話語中的真正含義：刀可以殺人，這便是對付敵人。而保護自己……
周沖突然將小刀的刀尖對準自己的右頰，然後手腕向前，再用力朝下一拉——
這把小刀真的很鋒利，鋒利到切開肌理時，竟沒有疼痛，而是一陣麻木。
“哐當”一聲，手中的小刀落在地上，周沖捂住自己的右頰，跪在地上。
鮮血透過指縫，一點點滴在地上。先前的麻木感正在快速消失，疼痛如潮水般襲來。
可周沖沒有喊出聲，他在笑，先是很低聲的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幾乎要笑破了天空。
我這樣，也算是保護自己了吧？
周沖如此想著，然後伸出手，撿起地上染血的小刀。
他捂著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前方走去。在他的身後，死不瞑目的屍體，就像是被人隨手扔下的垃圾一樣，再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刀，他離開雲州的一路上，再沒有被布日固德的人找到過。而他臉上的傷口，胡亂塗了些藥，才沒有腐爛和發臭。但這道直達眼下的傷，卻成了永遠都無法消失的傷疤。
不過，也不要緊，反正他已經來到了太玄派中。而接下來……
想著想著，周沖睡了過去。
轉眼便至深夜了。
在外巡視的弟子已全部回院就寢，只留下了顧守後半夜的太玄派劍衛。
此刻，正有兩名劍衛，在太玄山門附近巡視著。
可此時，山階之下，叢林之中，一縷白色的霧氣悄然飄起。隨後樹林各處，都飄起了霧氣。若有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半夜起了山火。
那兩名劍衛自也註意到了這一情況，他們卻沒有轉身去執劍堂稟報，而是看了彼此一眼：他們早就知道，這是隱秋山上的陣法正在緩慢運轉。
山林之中，白霧彌漫，使人辨不清方向。
此刻，卻有腳步聲響起。
仔細聽那腳步聲所來的方向，似是從山下過來的，卻不知誰會在這個時間，從山下過來？
而這彌漫在山間的霧氣，並沒有攔住那道執意要向上走的腳步聲。聽這腳步聲的動靜，甚至有一種錯覺：這霧氣……好像攔不住這腳步聲的主人。
很快，在越發濃重的霧氣中，隱約可見一條纖瘦的身影。
隨後，對方跨出霧氣。
恰巧一縷淺淡的月光，自樹林的縫隙落了下來，也落在了對方的身上，那竟是一個穿著墨藍衣袍的女子！
這名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她擡起頭，看向那一縷月光。
也就是這一仰頭，可以看見這名女子的真容：她身著一襲在太玄派只有堂主才能穿的墨藍衣袍，露出的下半張臉可說一句清秀。之所以說是下半張臉，是因為她的雙眼，正被一條用朱砂所畫過的白紗束縛住。再朝上看，她雙眉之間，有一點頗為眼熟的紅痕。最讓人驚訝的是，這名女子披散下來的長發，竟是如雪霜白！
“這裏也破了啊……”
女子自言自語了一句，她擡起手。一瞬間，白霧之中，悄然浮現像是螢火蟲一樣的金黃色亮點。隨後，那些亮點朝著女子擡起的那只手飛來。很快，便在掌心凝聚成了一只渾身都是金黃色的蝴蝶。
“回稟掌門真人，按照您的吩咐，我自從山下步行上山檢查‘問心路’，共發現六十七處破損的地方。我已修補了其中四十三處，尚有二十四處，我會在天明之間處理完畢。”
說完這段話後，女子便凝視著掌中的蝴蝶。
過了一會兒後，蝴蝶突然撲閃了一下翅膀，旋即，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辛苦你了，白露。”
對於這句“辛苦了”，名為“白露”的女子，只是清淺地笑了笑。
“何來辛苦，修補陣法，本就是妙法堂的職責。”
如果有人在這裏，聽到這兩句話，就會明白，這眼束白紗的女子，竟是太玄派那位極少在旁人面前出現的妙法堂堂主——宮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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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收我為徒吧。求求你，收我為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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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如雪冰冷，讓磕到渾渾噩噩的周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周沖擡起頭，在那雙好似琉璃的眼眸中，他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為了隱藏蹤跡，穿的一身破破爛爛。頭發也沒有紮起來，胡亂披著。臉上還帶著汙垢，就不知是泥還是什麽。額頭更是磕淤青了一大塊，十分狼狽。
恩人卻不嫌棄周沖一身汙臟，將周沖扶起來後，他說：“我沒辦法收你為徒。”
周沖一楞，下意識便想再跪下去。
“我不收你為徒，不是因為你先前的話。”恩人淡淡地看了周沖一眼，不知怎地，被他這麽一看，周沖便跪不下去了，只能站在原地。
“也不是因為你身上發生過的事情。”
聽到這裏，周沖心下一驚：他……他難道知道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麽事？
“我自己都是個未出師的人，怎麽教得了弟子？”
“你……你還未出師？”
周沖似乎沒想到對方居然沒出師，可是……可你沒出師，你都能那麽果斷地殺人？！這心態也太好了點吧！
對方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對此，只是淡淡地說：“我不殺人，不止你會沒命，我也會沒命。”明明年歲不大，又還沒出師。可他的口吻，就好似一個久經江湖的老人。
周沖低下頭，喃喃道：“那……那你幫不了我麽？”
“我幫不了你。”恩人果斷地說：“但我可以給你指一條路。”
聽到這話，周沖擡起頭來：“什麽路？”
“不管你想做什麽，首先要擁有的，便是力量。力量可以讓你保護自己，也可以讓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恩人平靜看著周沖：“所以，趁著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去景州吧。”
“……景州？去那裏做什麽？”周沖楞楞地問道。
“景州蒼崖郡隱秋山，武林第一門派太玄派就在那裏。如果你能通過太玄派的考驗，成為他們的弟子。至少在做成你想做的事情以前，你會得到一個庇護之所。”說到這裏，恩人的聲音頓了一下：“前提是，你要能耐住性子。”
周家，其實不怎麽涉及江湖事的。可就算不涉及江湖事，太玄派的名字，周沖還是聽過的。
可是……他此刻不再是過去的富家子，只是一個家破人亡的流浪兒。而雲州離景州，尚有千裏之遙。他無車無馬，甚至連匹代步的牲畜都沒有，只有兩條腿，他該怎麽去景州？
可當周沖看著面前人那雙淡漠的眼睛時，他突然有所覺悟了。
“我會去景州。” 周沖聽見自己如此說道：“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景州去。”
恩人對此不置可否。
周沖學著江湖人的模樣，對著恩人抱拳一禮：“多謝你救我，也多謝你為我指出一條明路。不知能否告訴我你的姓名？”
“我的姓名不重要。”恩人淡然地說：“救你本就是順手而為罷了，所以不必在意。”
“可是……”
“你要去景州，我就送你樣東西吧。”恩人直接打斷了周沖的話，然後也不管周沖是什麽反應，他折臂於後，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周沖的面前。
周沖本以為他會送點上路用的東西，例如傷藥，再例如路費。可周沖沒想到，他送的居然是——
“這把小刀……”周沖看著對方手裏那把刀，楞了一下。
“刀雖然小，但打獵還是可以用一用。除了打獵，還可以對敵，以及……”說到這裏，恩人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再續上前言：“保護你自己。”
周沖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長。
周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沈默了一會兒後，伸手拿過對方手裏的小刀，鄭重其事地說：“雖然你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姓名，但我還是要說，多謝你，恩公。”
恩人對此，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然後說：“雖然太玄派五年一度的開山之日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你還是得盡快前往景州，以免錯過機會。”
“我明白了。”
見周沖是真的明白了，恩人略一頜首，便轉身，準備離開。
見他要離開，拿著小刀的周沖突然道：“恩公，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江湖路遠，各自珍重就好，何必在意能否會重逢？”
說到這裏，周沖頓了一下，對杜淮商道：“大概就是這樣了。”
周沖並沒有把自己與布日固德的恩怨向杜淮商說出，這對周沖來說是家仇，既然是家仇，便只能由一個人報。所以他省略了這一部分，只說他遇到了匪徒，有人救了他，而救了他的人，就是讓他來太玄派的人。
周沖還在想，如果杜淮商追問他遇到了什麽事，那他該怎麽回答。答案都在心中想了好幾個，可沒想到的是，聽完這段故事的杜淮商，竟許久都沒有說話。
睡著了？這是周沖的第一反應。
可周沖一轉頭，就見杜淮商瞪著一雙眼，望著屋頂。那模樣，活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杜師兄？”周沖喚道。
望著屋頂的“屍體”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說……就是這個神秘的劍客，讓你前來太玄派的？”
周沖“嗯”了一聲。
“你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他出身何門何派？”杜淮商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疑惑。
“他沒說，他只是和我說，想要能保護自己，就來景州，成為太玄派的弟子。”說到這裏，周沖頓了一下，又問道：“是有哪裏不妥麽師兄？我看你的反應有點不太對。”
“啊？沒有沒有。”杜淮商回過神來，連忙否認：“沒有不妥，就是你說的這個人……”說到這裏，杜淮商似乎想起什麽：“這種形容，給我一種很耳熟的感覺……他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啊。”
這回輪到周沖楞住了：“師兄認識的一個
人？誰啊？”
“呃，沒誰，也有可能是我想岔了吧。”說到這裏，杜淮商淺淺地打了個哈欠：“周師弟，想睡了嗎？要還是不想睡的話，我去倒杯茶。”
看著杜淮商這明明困了還要和他熬夜談天的架勢，周沖連忙道：“不用了，我閉上眼就能睡了，師兄也早點睡吧。”
“那好，有事就叫我。”
周沖果斷閉上眼，不再應聲。
看他的模樣，好似睡著了。可實際上……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之後的事情。
也是他沒有對杜淮商說的一部分。
當周沖目送著那位神秘的恩人身影徹底消失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小刀。
小刀看起來十分鋒利，手腕轉動間，還能反射天光。
對付敵人……和保護自己……
周沖低聲念著這九個字，然後，輕聲一笑。
他自然明白對方話語中的真正含義：刀可以殺人，這便是對付敵人。而保護自己……
周沖突然將小刀的刀尖對準自己的右頰，然後手腕向前，再用力朝下一拉——
這把小刀真的很鋒利，鋒利到切開肌理時，竟沒有疼痛，而是一陣麻木。
“哐當”一聲，手中的小刀落在地上，周沖捂住自己的右頰，跪在地上。
鮮血透過指縫，一點點滴在地上。先前的麻木感正在快速消失，疼痛如潮水般襲來。
可周沖沒有喊出聲，他在笑，先是很低聲的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幾乎要笑破了天空。
我這樣，也算是保護自己了吧？
周沖如此想著，然後伸出手，撿起地上染血的小刀。
他捂著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前方走去。在他的身後，死不瞑目的屍體，就像是被人隨手扔下的垃圾一樣，再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刀，他離開雲州的一路上，再沒有被布日固德的人找到過。而他臉上的傷口，胡亂塗了些藥，才沒有腐爛和發臭。但這道直達眼下的傷，卻成了永遠都無法消失的傷疤。
不過，也不要緊，反正他已經來到了太玄派中。而接下來……
想著想著，周沖睡了過去。
轉眼便至深夜了。
在外巡視的弟子已全部回院就寢，只留下了顧守後半夜的太玄派劍衛。
此刻，正有兩名劍衛，在太玄山門附近巡視著。
可此時，山階之下，叢林之中，一縷白色的霧氣悄然飄起。隨後樹林各處，都飄起了霧氣。若有不知道情況的人，還以為半夜起了山火。
那兩名劍衛自也註意到了這一情況，他們卻沒有轉身去執劍堂稟報，而是看了彼此一眼：他們早就知道，這是隱秋山上的陣法正在緩慢運轉。
山林之中，白霧彌漫，使人辨不清方向。
此刻，卻有腳步聲響起。
仔細聽那腳步聲所來的方向，似是從山下過來的，卻不知誰會在這個時間，從山下過來？
而這彌漫在山間的霧氣，並沒有攔住那道執意要向上走的腳步聲。聽這腳步聲的動靜，甚至有一種錯覺：這霧氣……好像攔不住這腳步聲的主人。
很快，在越發濃重的霧氣中，隱約可見一條纖瘦的身影。
隨後，對方跨出霧氣。
恰巧一縷淺淡的月光，自樹林的縫隙落了下來，也落在了對方的身上，那竟是一個穿著墨藍衣袍的女子！
這名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她擡起頭，看向那一縷月光。
也就是這一仰頭，可以看見這名女子的真容：她身著一襲在太玄派只有堂主才能穿的墨藍衣袍，露出的下半張臉可說一句清秀。之所以說是下半張臉，是因為她的雙眼，正被一條用朱砂所畫過的白紗束縛住。再朝上看，她雙眉之間，有一點頗為眼熟的紅痕。最讓人驚訝的是，這名女子披散下來的長發，竟是如雪霜白！
“這裏也破了啊……”
女子自言自語了一句，她擡起手。一瞬間，白霧之中，悄然浮現像是螢火蟲一樣的金黃色亮點。隨後，那些亮點朝著女子擡起的那只手飛來。很快，便在掌心凝聚成了一只渾身都是金黃色的蝴蝶。
“回稟掌門真人，按照您的吩咐，我自從山下步行上山檢查‘問心路’，共發現六十七處破損的地方。我已修補了其中四十三處，尚有二十四處，我會在天明之間處理完畢。”
說完這段話後，女子便凝視著掌中的蝴蝶。
過了一會兒後，蝴蝶突然撲閃了一下翅膀，旋即，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辛苦你了，白露。”
對於這句“辛苦了”，名為“白露”的女子，只是清淺地笑了笑。
“何來辛苦，修補陣法，本就是妙法堂的職責。”
如果有人在這裏，聽到這兩句話，就會明白，這眼束白紗的女子，竟是太玄派那位極少在旁人面前出現的妙法堂堂主——宮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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